塞西莉亞走進書房,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房間,然後落在萊恩身上。突然莫名輕柔的一笑,聲音輕柔而悅耳:「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休息,萊恩。」
「當然沒有,」萊恩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禮,「請坐。」
塞西莉亞走到書桌對面的椅子旁,優雅地坐下,然後將手中的酒瓶輕輕放在書桌上。瓶子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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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了點好東西來。」塞西莉亞唇角噙著笑,指尖在深棕色的酒瓶上輕輕一點,「晨曦莊園的血紅殘響,三十年陳釀。我十五歲那年,父皇賜給我的成年禮,說要在足夠重要的時刻開啟。」
她冰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妙的光。
「不過想想,如果一個人喝,未免太寂寞了,這就來找你這為大功臣一起品鑑一二。」
萊恩的目光在瓶身與皇女之間掃過,重新落座。
「殿下深夜來訪,應該不只是為了找個人陪酒吧?」
「當然不。」塞西莉亞的笑意深了些,一邊輕車熟路的布置好了隔音的魔導器,臉上染上幾分玩味,「但你今晚的壯舉,與艾莉諾小姐的開場舞,還有讓我那位二皇兄如此氣急敗壞,讓教廷的騎士在眾目睽睽下躺著離席,難道不值得用最好的酒來慶祝嗎?」
「殿下是想慶祝我徹底得罪了二皇子,還是慶祝我成了陛下棋盤上一枚更顯眼的棋子?」
「都有。」塞西莉亞坦然承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瓶身,「得罪凱恩斯是遲早的事,他是個沒腦子的自大狂,你做得恰到好處,展示了力量,又留了餘地,給了父皇台階。至於棋子……」
「萊恩,在這帝國里,誰不是棋子?區別只在於是任人擺布的棄子,還是能自己決定方向、甚至反制棋手的活棋。」
她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清晰:「而你,正在成為後者。」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萊恩忽然笑了。
「所以,殿下是來指點我下一步該怎麼走?」
「不。」塞西莉亞搖頭,卻沒有去碰哈羅德早已備在桌上的水晶杯。她將酒瓶輕輕推向萊恩,「這酒需在將凝未凝的冰點飲用,風味才最盛。我對冰系魔法的控制力遠不如你精妙……不介意讓這瓶血紅殘響以最完美的狀態被享用吧?」
萊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深褐色的酒瓶。這個要求看似隨意,但出自塞西莉亞之口,總覺別有深意。
不過,只是精準控溫的話……
「樂意效勞。」他伸手接過酒瓶。
瓶身入手微涼厚重。萊恩將其平放桌面,右手虛懸其上,掌心向下。他閉目凝神,一縷冰藍色的微光自掌心滲出,如薄霧流淌,溫柔包裹瓶身。書房溫度未變,酒瓶表面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均勻細膩的白霜。
魔力如絲般滲透,精準控制著降溫的節奏。萊恩能感知到瓶內粘稠酒液的狀態,在魔力微妙的牽引下,緩緩逼近那個臨界點。
就是此刻。
他指尖微動,魔力輸出變得極度平緩穩定,維持在將凝未凝的完美平衡。白霜不再增厚,瓶內酒液恰好達到最佳溫度。
無人察覺,在那深棕色玻璃的遮蔽下,在冰魔力包裹的短暫片刻,暗紅酒液的深處,曾閃過幾縷微不可察的暗金流光,如沉睡的星芒被瞬息喚醒,又迅速沉寂,彷佛從未出現。
萊恩收手,冰藍微光散去。「可以了。」
塞西莉亞眼中掠過欣賞,指尖輕觸瓶身,感受舒適的冰涼。
「完美。」
她拔掉軟木塞,「啵」的一聲輕響,濃郁到極致的香氣湧出,橡木木、陳年果香、奇異的芬芳,轉瞬即逝。
深紅近褐的酒液注入水晶杯,在燈光下流轉著寶石與暗金交融的瑰麗色澤,粘稠掛壁。
塞西莉亞將一杯推至萊恩面前,自己舉杯輕搖,看酒痕蜿蜒。
「血紅殘響可是千金難買的佳釀,莊園宣稱釀酒用的魔化植物,曾用沾染巨龍之血的土壤培育,故有一絲龍息餘韻。」她微微一笑,似真似假,「傳說罷了。但酒是真的,時刻也是真的。」
她舉杯,冰藍色的眼眸透過杯沿凝視萊恩。
「我是來告訴你,從今夜起,這棋局你不再是獨自應對。」
「我們是同盟,萊恩。整個帝國都會看清這一點。」
「這杯酒,敬你今晚的勝利——」
她將酒杯微微前伸,聲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寂靜的空氣里:
「更敬我們真正的合作,於此開始。」
萊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也舉起了自己的酒杯。兩隻水晶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燈光下,暗紅如血的酒液微微晃動,折射出迷離的光澤。
萊恩抿了一口。
酒液甫一入口,確實帶著灼熱的刺激感,像是裹著火焰的荊棘滑過喉嚨,這或許與他平日幾乎不沾烈酒有關。
在之前的宴會和體驗會上,他要麼以果汁代酒,要么喝的也是度數很低的香檳,且總能用魔力不著痕跡地化解大部分酒意。
此刻,他只是像一個尋常的品飲者,單純用味蕾去感受。
但這刺激感退去得極快,緊隨其後的是溫潤與醇厚。
複雜的香氣在口腔中層層綻放,橡木的沉穩、陳年果漿的甜美、彷佛來自遙遠森林的奇異芬芳,最後,竟真的泛起令人通體舒泰的暖意,以及悠長而深邃的回甘。
萊恩不由自主地輕輕點了點頭。
這酒,確實名不虛傳。
塞西莉亞一直留意著他的表情,此刻冰藍色的眼眸中漾開笑意,彷佛自己珍藏的寶物得到了認可。
「看來,這血紅殘響很合你的口味。」
她自己也優雅地啜飲了一口,細細品味,白皙的臉頰上悄然浮起一抹極淡的紅暈。
「是好酒。」萊恩放下酒杯,中肯地評價道。他感到那股暖意從胃部擴散開來,流向四肢百骸,讓人精神鬆弛,。
「酒喝了,正事也該談了。」塞西莉亞也放下酒杯,臉上那抹因酒意而生的慵懶紅暈格外誘人,「今晚之後,我那二哥凱恩斯,算是徹底把你記恨上了。他這人,心思淺,脾氣急,尤其在你手上吃了這麼大的虧,丟了這麼大的臉,絕不會善罷甘休。」
「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