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令人厭煩的交際

  他身上這套夜藍色禮服,剪裁貼合身體曲線,面料挺括而柔順,行走間幾乎無聲,唯有銀線繡成的荊棘星辰紋路在光線流轉間偶爾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領口別著一枚造型古樸的銀質領針,那是出發前塞西莉亞皇女遣人送來的,與禮服配套,樣式低調,但做工和材質都彰顯著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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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非簡單的衣物,而是一層無聲的宣告,精心的包裝,也是那位皇女殿下對他這位合作夥伴在今晚這場大戲中角色的定位,他必須是光彩奪目的,必須是無可指摘的,必須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必須能承載隨之而來的壓力與挑戰。

  在這一點上,塞西莉亞的準備,確實令人無從挑剔,甚至隱隱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至少表面功夫上,她不會讓他出錯。

  侍從在一扇極為高大緊閉的鎏金大門前停下,門扉上雕刻著帝國開創的史詩場景,威嚴厚重。門內,隱約傳來悠揚的樂聲以及鼎沸卻不失優雅的人聲,如同一個隔世的繁華夢境。

  「維爾特閣下,金色大廳到了。」侍從躬身,退到一旁。

  萊恩停下腳步,最後深吸了一口門外相對清冷的空氣,將胸中翻湧的思緒盡數壓下,眼眸深處重歸一片冷靜的深潭,他抬起手,指尖拂過領口的銀質領針,觸感微涼。

  下一刻,他不再猶豫,示意侍從開門。

  沉重的門扉被兩名侍從緩緩向兩側推開——

  剎那間,更加明亮璀璨幾乎令人目眩的光華,混合著更加濃郁的花香、酒氣、香水味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無比恢宏真正配得上金色大廳之名的殿堂,高遠得彷佛看不到頂的穹頂,垂下無數盞巨型水晶吊燈,每一顆稜鏡都在燃燒的魔法火焰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腳下是光潔如鏡、能倒映出人影和穹頂壁畫的大理石地面。

  數根需數人合抱的巨柱支撐著大廳,柱身包裹著金箔,雕刻著繁複精美的花紋。

  而比這奢華建築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涌動的人潮。

  放眼望去,儘是珠光寶氣,衣香鬢影。

  男士們身著最時新的禮服,顏色各異卻無不彰顯身份與品味,勳章、綬帶、家族紋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女士們則像競相開放的最名貴花朵,長裙曳地,珠寶璀璨,扇子輕搖,笑語嫣然。

  他們三五成群,或舉杯暢談,或隨著樂隊的演奏在舞池中翩躚旋轉。空氣中流淌著優美的宮廷舞曲,侍者們托著盛滿美酒佳肴的銀盤,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靈活穿梭。

  這裡匯聚了帝國最頂尖的權貴、最富有的大亨、最負盛名的藝術家和學者,以及他們精心打扮的繼承人。

  每一張微笑的面孔背後,可能都代表著一個顯赫的家族、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或是一張精心編織的關係網。

  萊恩的出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靠近門口的幾位賓客首先注意到他,交談聲微微一頓,目光隨即投來。

  緊接著,如同漣漪擴散,越來越多的視線從舞池、從人群、從各個角落聚集到他身上。

  好奇的、審視的、估量的、嫉妒的、友善的、不懷好意的……無數道目光瞬間將這位年輕的英雄籠罩。

  他站在門口,夜藍色的禮服在璀璨燈光下宛如深邃的夜空,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平靜,身姿挺拔。

  迎著那無數道含義複雜的視線,萊恩·維爾特,步入了這片名為金色大廳的華麗狩獵場。

  門扉在身後無聲合攏,將相對安靜的走廊隔絕在外。

  此刻舞會尚未正式開始,皇帝與核心皇室成員尚未駕臨,正是所謂的自由社交時間。

  整個金色大廳化身為一個巨大而華麗的沙龍,帝國的權貴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笑,交換著信息,鞏固著關係,與萊恩記憶中岩灣伯爵府那場宴會的情景依稀相似,只是規模、層次與其中暗流的洶湧程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夜藍色的身影甫一出現在門口,就如同磁石般吸引了諸多目光。

  最初的靜默與打量過後,很快便有人行動了。

  首先靠近的,多是一些年輕的面孔,或是爵位稍低的貴族本人,或是某些伯爵、子爵家急於拓展人脈的繼承人。

  他們端著晶瑩的水晶杯,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維爾特閣下!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

  「祝賀您,帝國的英雄!您的功績令人欽佩!」

  「敬您一杯,維爾特閣下,祝您健康,也為帝國的榮光!」

  「家父對您在遺蹟中的表現讚不絕口……」

  恭賀與客套如同潮水般湧來,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讚美其功績,表達仰慕之情,並試圖通過敬酒拉近些許距離。

  萊恩面色平靜,灰藍色的眼眸波瀾不驚,對每一位上前搭話的人都微微頷首致意,手中的酒杯也與對方輕輕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叮聲。他並不多言,通常只是簡短回應「多謝」、「過獎」、「為帝國效力而已」,但姿態並不高傲,舉止間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養的得體禮儀。

  他這副模樣,落在那些原本有些忐忑、擔心這位新晉的英雄是否會因驟得殊榮而倨傲無禮的年輕貴族眼中,反而令人安心了不少。

  看來這位斷律者並非難以接近的狂徒,也非目空一切的蠢材。

  他願意碰杯,願意回應基本的禮節,這給了許多人一種或許可以結交的錯覺。

  幾位膽子稍大的伯爵家小姐甚至紅了臉頰,在同伴的慫恿下上前說了幾句祝賀的話,萊恩也一一客氣回應,舉止無可挑剔,更引得一些觀望者暗自點頭。

  然而,當有人試圖將話題深入,比如詢問遺蹟的具體細節、探聽他未來的計劃、甚至隱晦提及某些派系的問候時,萊恩的策略便立刻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