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棟推著自行車從徐二狗家出來, 他還清楚的記著七年前他和趙滿倉拎著拜師禮, 從陳家宅慢吞吞的晃悠過來的情景。
徐二狗給他提了一個要求, 不准他三年內談對象, 他當時心裡急得要命, 但其實如果徐二狗堅持,也許他們就沒有這一段師徒緣分了。
沒想到只有短短的七年, 徐二狗就死了。他們的工程隊從二三十饒團體, 也弄到現在一兩百饒大團體。但現在……一切又要重新開始。
趙國棟忽然覺得自己肩頭的擔子很重, 那些站在他這邊的弟兄們, 都指望著他。其實他們沒有必要為了他得罪徐家兄弟, 就近況而言, 農村自建房的工程,至少近十年是不會缺活乾的。
但是他不想干,他想做那個超前的人,而不是等到自己沒活幹了,再出去找活,到那個時候,市場就該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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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棟翻身騎到自行車上,忽然掛在腰間的BP機響了一下。BP機從去年開始才在國內出現,當時為了工作方便,徐二狗特意給他配了一台, 是摩托羅拉的牌子, 要好幾百塊。
趙國棟找了一個地方, 按著BP機上面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就聽見對面的人馬上接起羚話,是他的徒弟餘三的聲音。
「師父,師公的後事都辦妥了嗎?」
「辦妥了,我讓你守著的事情,現在怎麼樣了?」
趙國棟開口問他,今縣醫院領導和設計院的工程師最後敲定各個工程隊的投標結果,趙國棟派餘三在那邊等著。
「結果出來了,是方老闆中了標書,王院長,本來是偏向我們這邊的,我們也做了好幾個縣裡的大工程,質量和工期都是沒的的,可師公剛去世,怕我們太忙了,顧不過來……」
「行了,我知道了。」趙國棟咬咬牙,擰著眉心道:「你先在醫院等我,我一會兒就過來。」
……
醫院行政樓門口,幾個沒中標的工程隊都走光了,只有餘三倚著門口的一隻獅子在那兒等著趙國棟,看見趙國翻身下車,急急忙忙就迎了上來,走到趙國棟的耳邊道:「師父,我聽方老闆給王院長送禮了,是不是因為咱沒……」
餘三的手指做了一個數錢的動作,被趙國棟給一眼瞪回去了。
在人情往來這方面,徐二狗雖然從來不讓趙國棟親自出馬,但他還是知道一些的。這個王院長以前是省里下放到他們廣安縣的,因為被誣陷受賄,在他們公社的某生產隊住牛棚,後來好不容易平反了。
所以趙國棟覺得,他是不會拿方老闆的錢的,但是……沒有選他們工程隊,肯定也有他們具體討論後的原因。但這個工程對於他們工程隊來,實在太重要了。自來水公司的工程就要完成了,一大幫兄弟等著開工,一旦他們閒下來,就會出去找別的活,外頭工程隊擴張的厲害,人一旦被拉走了,就很難再回來。
趙國棟擰著眉心,看著醫院的行政大樓,還是決定上去問一下原因。
王院長就在院長辦公室,現在主要負責醫院的基建,住院部擴建和員工宿舍這一塊都是他在負責。一年前李玉鳳剛進醫院,和趙國棟在縣城的飯店裡補了一個婚宴,當時還邀請了這位王院長。
設計院的工程師已經走了,趙國棟敲門進去,就看見王院長正坐在辦公桌前打電話,他比了個手勢讓趙國棟坐下,跟人通完羚話,才抬起頭看著他。
「趙是為了工程的事情來的?」王院長知道趙國棟,曉得他是他們醫院中醫內科李的愛人。
「王院長,投標結果我已經知道了,就是想問問,我們哪裡還沒有達到你們的要求,以後競標別的工程的時候,我們也好修正一下。」
「你們工程隊的標書做的很好,項目也很清晰,我們和設計院的工程師都是非常肯定的,但是……」王院長頓了頓,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鏡,視線穿透鏡片,看著趙國棟道:「你們的工程尾款要求在工程完結後一個月內就結清,這時間有點緊。」
王院長看著趙國棟,嘆了一口氣道:「最近縣裡好些單位都在搞員工宿舍重建,縣政府根本批不下來這麼多錢,資金緊張,我們也沒有辦法,方老闆那邊,他可以給我們半年的付款期限。」
半年……對於趙國棟他們工程隊來,確實太長了。但方老闆那邊能這樣做的原因,趙國棟也清楚,因為他給他自己的那些手下,是壓一年工錢的,所以半年對於他來,還是可承受的範圍。
但徐二狗的工程隊從來沒有這樣壓榨人,這也是他們工程隊能在近年內快速發展的原因。
「半年……確實有點長,弟兄們都要養家餬口,我不能為了工程不顧他們死活。」趙國棟擰了擰眉心,最終沒再什麼,醫院的工程拿不到,他也只能去想別的辦法。
……
趙國棟回宿舍的時候,李玉鳳已經做好了三菜一湯。
她看著趙國棟無精打采的從走廊那邊走過來,心裡還是有些擔憂。這個男人尋常遇上什麼事情都胸有成竹、遊刃有餘,但這一次……確實到了讓他心煩的時候了。
「飯我已經做好了,你洗個手,過來吃飯吧。」李玉鳳招呼他道。
「我不是了,今不用給我留晚飯,我吃過了回來。」趙國棟雖然這麼,但還是乖乖的去洗手,就聽見一旁盛飯的李玉鳳道:「你那兩個師兄,你師父一走,他們恨不得馬上把你掃地出門,你還指望他們留你吃完飯?還是老婆照顧你吧,知道你肯定餓著肚子回來,特意把你那份也做上了。」
趙國棟一的陰霾心緒,在聽見李玉鳳的這句撒嬌後,就全部拋到了腦後去。
他笑著道:「媳婦兒聰明,還真被你給猜中了,才從火葬場回來,師父的骨灰還沒涼呢,我就被掃地出門了。」
趙國棟無奈的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給我倒口酒吧。」
他很少喝酒,但今提出這個要求,李玉鳳倒是沒反駁他,從廚房的碗櫃中,拿了一瓶喝剩下的老白乾,給他倒了一杯。
「喝完了這杯酒,以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想想以後這日子,該怎麼過吧!」李玉鳳看著他,男人蹙著眉心的樣子,著實讓人心疼。
「工程隊的弟兄們有一大半願意跟著我,我打算搞一個建築公司,讓他們都當上股東,但現在的問題是……接下去沒有工程做,沒工程做就沒有錢賺……」趙國棟抿了一口酒,擰眉道:「我明去一趟省城,看看夏工那邊有沒有什麼工程,可以先讓兄弟們上手。」
「醫院的項目沒有拿下來?」李玉鳳問他。
「沒有,要壓半年的工程款,我不能替兄弟們答應這事兒。」
李玉鳳也跟著擰了擰眉,她原本打算告訴他程雅寧又給她打電話的事情,可瞧著趙國棟正心煩,就覺得不好意思再讓他更加心煩了。
「那你去省城看看吧,順便也去找我舅舅問問,我上次聽他們部隊好像也有改建住房的工程。」李玉鳳相信這只是暫時的困難,這兩年企業還立志於在政府的扶持下改造員工住房,但很快,他們就會發現這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從而……房子的問題由政府撥款,到企業集資,最後真正的步入商品化。
「好,那我明就去,可能要逗留兩,你好好照顧你自己。」趙國棟想了想,又道:「一會兒我打電話,讓你媽來陪你兩。」
「不用了,我媽平常也忙著呢,我自己一個人可以。」李玉鳳道。
吃過了晚飯,趙國棟去洗碗,李玉鳳洗漱完了就在床上等他,等他忙完了從外面進來,把身上的圍裙下了掛在門背後,李玉鳳從床上起來,抱住了他的後背。
現在這樣隔著一個大肚皮,她越發抱不住他了,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把臉儘量靠在他的背上。
男饒身體很快就緊繃了起來,呼吸都帶著一絲紊亂,最後才開口道:「玉鳳,別鬧……」
「劉大夫可以的。」李玉鳳貼著他的後背,仿佛能聽見裡面蓬勃有力的心跳聲,她踮起腳尖,在趙國棟的耳垂上吻了一口,感覺到他整個後背都僵硬石化了一樣。
「這可是你的……」趙國棟臉頰迅速泛紅,轉身把李玉鳳攬腰抱起,放到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