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深知,若是在舉鼎過程中一個不甚就會威脅到自己的性命,比如說,在接鼎的過程中,若是沒有力氣接住重鼎,就會被砸傷或者是被砸死,這是可以預見的事,或者說是常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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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就蓋聶本人來說,他的確沒有親眼見過這類事情,但是,他知道還是有這類事情的。這時,蓋聶還在沉思中,不過,當他再次抬頭看向場地之時,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熟悉一個陌生;一個是大人一個是小孩,但是,兩個人的神情皆是肅穆銳利的,尤其是他們的眼神。
兩個人皆是不甘示弱的,戰爭有種一觸即發的感覺。那個小孩子,蓋聶是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少羽。蓋聶定睛看去,隱約感覺少羽的戰意更盛。蓋聶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用年少氣盛這句話來解釋比較好。
只見少羽並沒有正對著大鐵錘,而是側立於他的身旁,下巴揚起,當然是一副傲慢不屑的神情,眼睛也不屑於去看對手,雙臂交叉,用了一個看起來很酷的姿勢展示於胸前。那神色是要有多高傲就有多高傲。
不知為何,蓋聶恍惚間又想起了衛莊,他與自己初見的時候流露的也是這樣的神情,充滿了敵意,充滿了警惕,充滿了危險,當然了還有時不時地透露出來一些貴族少年特有的邪魅。當時自己是被這樣的眼神直勾勾地看了好久。
如今回想起來,不由得有些感慨,自己當時的心態,以及意志力究竟是有多好,就這樣淡定地看過去了,而且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的那種。蓋聶一直到現在都清晰地記著,自己當時也是以一種嚴肅的,認真的,以及有些犀利的神情回應小莊的。
戰意一起,兩人皆是不甘示弱。蓋聶記得,他們各自盯著對方看了好久的。也許是因為他們雙方都把各自當成了對手,當成了那種旗鼓相當的競爭對手,才會表現得那麼分毫不讓,有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實力相當的人一旦成了對手,便會不由自主地激發戰意,無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蓋聶回憶完了,也不由得嘆息,宿命如此啊,三年之後,兩個人,終是有對手變成了敵手。至少,在鬼谷之時,他們能共同禦敵,就算是對手,也只是在進行劍術切磋的時候。在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一起聽師父講課,一起吃飯,一起休息,一起下棋,還有一起執行任務。
幾乎,都是一起完成的,只是,三年過後,他們卻要進行決戰,一死一傷,本應是這樣的結果。他經常聽到小莊說:「縱橫之人,本就不應該有太多的牽掛。」只是,自己恐怕是做不到的,做不到毫無牽掛,做不到斷情絕義,做不到殘殺同門。
同樣的,也做不到踩著別人的屍骨去成就自己的事業。所以,蓋聶此生,註定成不了王,也成不了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縱橫家,也許,他只能是作為俠者,作為守護者,作為救世主,存活於世間。因此,他的路,註定艱難;他的命運,註定坎坷。
因為,他還是逃離不了江湖,他還是脫離不了朝堂,還是掙脫不了宿命,當然了,他也不能隨心所欲。他只能儘自己所能,做自己能做了的事情。有句話,叫做以戰止戰,這是兵書中見過的話,人們或許再熟悉不過了。
不過,蓋聶也有一句話,叫以殺止殺。就是說,用自己有限的殺戮阻止那無窮無盡的殺戮。幫助秦國統一天下,是為了阻止六國之間就動不動發生戰爭,就有戰火的殺戮,儘管在這一過程中,也會有殺戮,在同一過程中,有喧囂有反抗,有征服,但是,統一之後,就意味著不再有國與國之間無端的紛爭。
這對於百姓,對於蓋聶來說,無端的戰火少了,殺戮也就少了,這就是蓋聶在人生過程中奉行的東西,以殺止殺。當然了,在他無數的人生經歷中,這樣的事不算少數,不過,這個算是最為典型吧!他的理念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蓋聶從心底里是不喜殺戮的。
不過,當然不可否認的是,他也不怕殺戮。他那麼強,那麼俠肝義膽的人,怎麼會畏懼殺戮呢?他當然不畏懼,他只是單純的厭惡而已。不過,避無可避的殺伐,他從來也不會迴避,相反,他會第一個沖在前面,去面對,去解決,儘自己所能。
就在他陷入回憶的時候,場上的比賽已經拉開了序幕,蓋聶就站在高台之處,靜靜地看著場上的一舉一動。
這時,當然是大鐵錘先舉,且不說少羽是客,就沖他的身份,是個少年,就這一點來說,大鐵錘作為長輩,都應該率先示範一下子。當然了,不出蓋聶所料,大鐵錘自然也是這樣做的。
這時,蓋聶定睛看著大鐵錘近乎輕鬆地將那隻重鼎舉了起來,然後放下。蓋聶不必過於細緻觀察,就能知道大鐵錘的舉鼎技巧,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和其它舉鼎者倒是頗為相似的。都是將重心放低,低至兩腿之間。
也就是說,底盤要穩,當然了,接下來就是臂力,雙手以及雙臂要使上力氣,要有穩穩能夠托住那隻巨鼎的力氣,這樣才不至於被重鼎傷及手臂以及整個身體。只有很好地將自身各處的力量發揮到極致,才能很好地完成舉鼎這個任務。
當然了,毫無疑問的是,大鐵錘也是這麼做的,蓋聶看了看他舉鼎的過程以及動作,得出了剛才的結論。雙腳一踏,穩穩地叉開,重重地踏在了地面,蓋聶深知,這是在穩固中心。當然了,下一步便是舉鼎了。
之間他雙手穩穩抓住鼎的雙耳,也可以叫做用手拿的地方,一使力氣,便穩穩地舉了起來。這時,大鐵錘也不忘將巨鼎穩穩地舉的更高,舉過了頭頂,一方面是為了讓台上的人看見;另一方面,當然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實力,簡而言之就是嘚瑟。
這時,大鐵錘舉的盡興了,便把鼎隨意一放,那巨鼎便砸在了地上,並且發出了巨響,震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從始至終,場上的歡呼聲不斷。不過,這最後一下,也就是勝利的那一下,場上爆發的掌聲以及歡呼聲才是最劇烈的。
就如同暴風雨之前的寂靜變為暴風雨來臨之時的感覺一樣,一樣劇烈,一樣讓人不可思議。蓋聶自然是不會像那些人人一樣,如此情緒高漲,如此興趣濃厚,如此激動不已。不論什麼時候,他都是一個冷靜淡然的觀察者。
雖然這樣的他在人群中顯得極為突兀,但是他就一直是這樣,從未變過。再加上這樣的場面,既混亂又壯大,而且又有精彩的表演所吸引,自然是沒有人會注意到蓋聶本人的,他們的神情,自然完全是專注於場上的比賽的。
蓋聶對於未來得及預料的結果尚且都不會表現得太過於驚訝,更況且,蓋聶對於這樣的結果早有所預料,他當然更不會驚訝!自始至終,他都是在單純地看大鐵錘舉鼎的技法而已。他看東西,從來都不會看表面,當然了,也不會只是單純地湊熱鬧。
對於蓋聶來說,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目的和打算。在這個亂世中生存,做什麼事都得小心謹慎,做什麼事都應該有自己的目的和打算。當然了,這目的和打算有別於陰謀詭計。蓋聶不喜歡算計人心,當然了,也不會常常算計人心。
他所說的目的和意圖,當然僅僅是指要做成一件事,應該有自己想要實現的,或者達到的結果。這個東西,在做一件事情前,是必須考慮好的。說白了,就是做一件事,要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就是說,不論幹什麼都應該有目標。這樣說,或許更明白些。
也許,有些人會覺得,該看熱鬧的時候看熱鬧就好了。這時,蓋聶又憶起了曾經的摯友。「阿聶,你每天這樣考慮這考慮那的,不累嗎?你有沒有想過?有的時候,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不必考慮這麼多的。可以完全把它當做一場熱鬧,或者一場表演來看待的!」荊軻看著蓋聶,很友好地對他提出了這個建議。
不過,蓋聶搖了搖頭,表示否認:「荊兄,我雖與你志同道合,互稱朋友,但是,你的有些理念蓋某是不贊同的,比如你剛剛說過的。我覺得,凡事都應該有自己的打算,不管在看待什麼事情的時候,都應該有自己的目的。」
「就算是在看熱鬧,看表演的時候,也應該從這些東西中看出些什麼才對。看表演,應該想想表演的背後有什麼,或者說,能總結出的方法是什麼,不能只是簡單地把它當作一場熱鬧看。有的時候,對於一件事,如果抱著一種心不在焉的態度去看待,失去了一貫的謹慎,就會出現問題。」
「這樣的問題或大或小,你不算計別人並不代表別人不會算計你,荊兄,你要永遠記住這一點。雖然,你向來廣交朋友,對於任何人也是敞開心扉,無話不談,但是,你真心待人,可能,有的時候,別人不一定會真心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