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只記得自己曾經在屬地和大叔一起看過表演,那是蜀山所特有的幻術表演。好像是叫蜀山蝶變來著,天明只記得他看到了漫天的彩蝶,頓時心花怒放,不能移目。當時他也看到了大叔的神情,雖然沒有那麼驚訝,當然是由於他知道這些表演的原理是什麼。
然而,大叔有了前所未有的安逸與平靜。彩光映照在他的臉龐,更顯柔和。他的眼神隨著彩蝶的飛舞變換,也飄向了遠處。記得曾經親口問過大叔:「大叔,這些景象美嗎?」他永遠記得大叔曾經給予他的回答,怎能忘卻?
「很美,很夢幻,就像是一場夢境,也許,不醒來,可能會更好。但是,再美的夢境,終究會有破碎消散的一天,所以,還是趁早醒來的好。不過,能有閒暇時間欣賞這驚人的美景,也不失為一種愜意和幸福。」這是大叔當時的回答,很誠懇,很深奧,也帶著些許的傷感。
大叔心中有很多憂愁,有很多悲傷揮之不去,但是,他懂得珍惜,懂得珍惜所有美好的東西。就像現在,就算這美好會轉瞬即逝,但是,他的大叔,也會牢牢抓住這一瞬的美好。一個既懂得珍惜,又懂得尊重萬事萬物的人,怎能不讓人心之所向呢?
天明想過,大叔曾經,也是幸福的。儘管短暫,儘管最終還是被歲月無情地淹沒。儘管這之後他所經歷的痛苦與悲傷遠大於幸福,但是,也無法使他忘卻那久遠的,短暫的,卻又暖人肺腑的溫存。所以,他才會更痛苦,更無奈。
因為,美好轉瞬即逝的那一刻,縱使意志力,心理再強大的人,都難免會有些惆悵的。
這時。天明完全被所謂的表演吸引了,雖然他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表演,也不知道有沒有蜀地那次看過的表演精彩。但是,好奇心驅使他迫不及待地去看,就在他以較快的速度奔衝上前的時候,盜跖這時神秘一笑,有了鬼主意。
沒錯,他很厚顏無恥地動用了自己的電光神行術,只在一瞬間,便跑到了並超越了早先奮力奔跑的天明。這時天明看著自己奮力奔沖很久的成果很快就被別人破壞了,不由得是又驚又怒,連忙加快了他奔跑的速度。
天明卯著勁奔沖向前。他覺得自己的速度不算慢,雖然沒有大叔那種雷霆萬鈞的速度以及氣勢,怎能和大叔比呢。大叔的速度那簡直快的讓人瞠目結舌,就說他面對敵人時的那氣勢吧。敵人剛發出了一個音節,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個字,大叔便已移至了那人面前。
是的,第二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便被擊殺。這是一種怎樣的速度,這是秒殺吧?天明一陣汗顏,後來,他的大叔告訴他,那叫瞬移。天明便賣力地跑,心裡還在憤憤不平地想著,我的瞬移要是有朝一日能練習到大叔那個程度,還怕超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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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定讓你看不到我的身影。可惜啊,現在不行,天明在內心咆哮,默默地淚奔,唉,大叔真的是太強了。這時,盜跖不由得誇讚了天明一句:「小子,還不算慢嘛!」天明以為盜跖是真心誠意地誇讚他,不過,接下來他的一句話讓天明徹底無語了。
「只可惜,還是不夠快啊!」盜跖戲謔的語氣蔓延開來,天明當然是聽得清清楚楚的。不過,盜跖在說完這句話以後,便加快了速度,在天明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天明費力地看了一眼,心中想著:「哼!要是我能追上你,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天明一路叫囂著:「別跑,你給我站住,別跑!」然而,當他好不容易追到了入口之時,盜跖卻徹底不見了蹤影。之前還能隱約看見他的背影,他大致的身形,勉強能知道他去哪裡,只是,到達了這裡以後,天明反正是徹底找不見人了。(天明,你難道沒發現,盜跖是故意在給你引路嗎?若是他想甩開你,早就不見蹤影了。)
這時天明正疑惑著呢:「人呢,跑哪去了?」不過,他也沒有去找人,直接進入了表演之地。
而蓋聶,在天明提前奮力地沖奔後的一段時間內,也不緊不慢地出發了。他一向氣定神閒。淡然自處,一向沒有天明那樣毛毛躁躁,火急火燎的神情與行動特點。不論是在年幼之時,還是在少年之時,亦或是如今。
他的淡然如水的性格似乎是天生的,並不是後天特意形成的。可能,會有人說他老成,心理的成熟程度遠遠超過了年齡的實際程度。他當然也不會否認這一點,因為,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似乎真的是這個樣子。
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了這一段路。腳步自然而又輕盈,當然了,是因為他內功深厚的原因,整個人看起來都給人一種飄然若仙的感覺,再配合上他那纖塵不染的白衣,走在了那條長路之上,更給人一種神秘而又飄然的感覺。
當然了,蓋聶從來不怕迷路,這是自然而然的。就算不能走入會場,他也能逛到別的地方到處看看,走一走,說實話,他對於那些表演,著實興趣不大,也許是歲月的磨礪與洗禮,在不知不覺間,蓋聶的心性更加成熟穩重。
他也曾年少輕狂過,也曾熱血沸騰過,也曾有過豪言壯志,但是,隨著時間的積澱,他原本就沉穩淡然的性格更加沉穩內斂。可以說,他對於所有的事物,可能不會再那麼好奇了。有了一種安然處世的感覺,讓他在無形之中增加了成熟的魅力。
當然了,這期間,他還是使用了瞬移的,他考慮過了,畢竟就算他自己對那些東西沒啥感覺,但是天明已經迫不及待地進入了,表演之地勢力混亂,人多眼雜,而且可能有些不成文的規定。天明初來乍到,性子又有些魯莽,蓋聶無疑是頗為擔憂的。
天明愛鬧,愛出風頭,蓋聶一向很清楚。萬一他在無意之中觸犯了這裡的規矩,自己也好給他解圍。一旦他招惹了,或者激怒了比他厲害一些的人,他也好能及時救他。在內心深處,他還是覺得,其他人,不會那麼盡心盡力地救天明的。
蓋聶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也許是因為天明的身份他們都不太清楚,也許是因為他們這一路上對天明的態度。蓋聶的心中總是會有或多或少的不安,但是,這些情緒,他從來不會掛在臉上,而是藏在心裡。
因此一些不會細緻觀察的人,或者說帶點睜眼瞎的人,從來都不會看到他深情的那一面,在不論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總是看到他所謂的冷若冰霜,淡然不變的表情,就會很憤怒,很看不慣。
他們就會理直氣壯地指責於他,劍客果然都是冷血無情,事不關己的人。所有的劍客,都是那麼冰冷狠絕,你們的心。或許比你們手中的劍還冷。指責他的無情,指責他的冷血,指責他的事不關己。
只是,一棒子把所有劍客都打死的行為,未免有些過激了吧?誰說劍客無情的?你沒看到並不代表他們沒有。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最不易被察覺;埋藏在心底里的情感,最是真摯,最是動人。這些難能可貴的情感,動容,只有心細之人才能看見,才能有所體會。
對於一些喜歡武斷,喜歡憑自己的感覺,喜歡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他人想法的人,自然是看不到的,更別提去感知它了。有的時候,沉默是最好的語言。別人或許一直會想不通,蓋聶在面對所有的指責之時,會處於沉默不語之中,會讓自己處於被動的地位,這不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應該做出的事情。
當然了,這也不應該是一個縱橫家應該做出的決定。但是,蓋聶就是這樣做了。如今,我這個局外人也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做法了。且不說他沉默寡言,不願多做解釋這一方面。我想,更多的是他覺得這樣的解釋沒有什麼必要。
其實,大抵是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提醒了我:「既然我們沒有做錯,我相信,總會有真相大白的時候。」對於蓋聶來說,沉默雖然讓自己處於不利地位,但是,沉默也在一定程度上極大地避免了了他與那些誤解他的人進行一些不必要的爭辯。
過了這許久,也許才知道他的真實意圖:「多說無益,爭辯無用,也許,會讓局面更加混亂,更加惡化,更加不可收拾。既然如此,自己沒有做錯,就讓事實來說話。」
這樣淡然的胸懷,這樣安然的處世心態,這樣上善若水的性情,讓我這局外之人一瞬間有些恍惚。只是,細細想來,這樣的想法,傷的最深的,或許是自己,其實,並不是什麼或許,而是一定是自己才對。
力求爭辯都會傷害自己,讓自己遭受不必要的麻煩與挫折,更何況是不去爭辯呢?那更是將自己推入了難以控制的,難以掙脫的險地。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在絕大多數人看來,沉默就等於默認,默認意味著什麼?可想而知,無論是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