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白鳳(三)

  正是因為不知道,正是因為無言以對,顯得有些無措,才用沉默來應對。其實,他聽了天明的分析,很想辯駁些什麼,只是,細細想來,竟是不知該從何說起,算了,不說也罷!他暗自嘆了口氣,便有了動作。

  他的手伸向了懷中,正是要把勁弩掏出,交給天明,只是,天明此時又開口了,說出的話讓他的動作一滯。

  「大叔,天明當時是知道你的打算的,不過,大叔,天明是不會讓你那麼做的。至少,在天明知道以後,便不會允許大叔如此做!若是當時只能活一個人,那也只能是大叔,不能是天明,大叔,你知道嗎?」

  蓋聶沉默了良久,還是將懷中之物掏了出來,交給了天明,雖然不曾多說什麼,但終究不忘囑咐天明:「一切以小心為上,不可過度魯莽,有大叔在呢,天明不必擔心!」

  「我知道一直都在,大叔;我也知道,你從未離開;我更知道,你不願讓我輕易涉險。所以,天明才希望能更好地保護我自己,不讓大叔分心,讓大叔能夠有機會好好保護自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天明早已記不清,大叔有多久,不曾好好保護過自己,讓自己安然無恙了。他只記得,從跟隨他之日起,他為了自己,多次涉險,瀕臨絕境;他為了身邊之人,遍體鱗傷,從未抱怨,也從未捨棄任何一人。

  明明不曾奢望過能久存於世,卻還是在大叔的庇佑下一次又一次地安然無恙,他知道,遇到大叔,自己是無比幸運的。

  默默地接過了勁弩,重重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蓋聶的勸告。

  端木蓉看著天明的手中之物,心下不僅有些駭然,原來他還留有後手,只是,他為何遲遲不用?就算自己被逼至了絕境,也不曾使用過?是為了天明嗎?果然,他算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至情至性之人了。若是,班大師沒有來,不知,事態會如何?

  端木蓉想了許久,還是無法相信,她神遊了很久,便沒有再想下去,事情已經明晰,心中也已經明了,還有什麼好想的呢?這世上,就是有這麼個善良至極的人,只是,或許,唯有他一個而已。

  不曾有過任何私心,不曾有過任何邪念,不曾有過任何嗜血冰冷。有的,只是救濟世人的寬廣胸襟以及善良仁慈的心性罷了。一心只為他人的作為,時時刻刻都在有形或者無形之中體現了出來。

  一群人中有一半人的人都在失神之間,就在這一瞬間,班大師的聲音打破了平靜,也拉回了眾人的思緒:「月兒,怎麼不走了?」原來,眾人竟未發現,機關朱雀速度早就減緩,甚至此時此刻,有了停下來的意思。


  班大師看到了這一情景,當然了,眾人也看到了,蓋聶心中瞭然,早已有此猜測,因此此時此刻表現得很是平靜。但是,端木蓉就不同了,她沒想到這一層,一時間竟有些驚慌失措的感覺。而天明,則是慣常地冷笑了一聲:「哼!原來如此啊!」

  他在說出此話的同時,手中的動作也不曾停止。是的,他已準備好了他手中的勁弩,蓄勢待發。

  眼看鳥群撲了過來,前後夾擊,立刻形成了合圍之勢,又一次,將他們置身於陰影之下,黑壓壓的一片,將天空遮擋,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只是,它們並沒有急於進攻,也不知道是先前蓋聶所發出的凌厲劍氣的震懾,還是他們主人的一貫謹慎。

  總之,它們只是將眾人圍了起來,只待它們的主人下達命令。突然間,變數突生。眾人未及發現,有零星幾隻鳥正朝著高月和班大師而去,而眾人皆被龐大的鳥群吸引了視線,並沒有注意到這邊。而天明離他們最近,也在無意間及時發現了這一點。

  來不及做過多的思考,天明便立即出言提醒:「班老頭,月兒,小心背後!」他們聽見天明的喊聲,轉過頭,果然看見有幾隻鳥沖了過來,只是,躲閃避開已然是來不及了。與此同時蓋聶順著天明的喊聲望了過去,只是,距離太遠,時間太緊,對手也是算準了這一點。即使他速度再快,也已然不能將他們救下來。

  蓋聶都不能做到,端木蓉更不可能做到。她只能無措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無能為力。本以為悲劇會發生,眾人都不忍聽見慘叫之聲。只是,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因為,在天明出言提醒的同時,蓋聶聽到了利箭出動的聲音,自此,他知道,班大師和月兒都不會有事。

  旁人不清楚,蓋聶卻清楚得很,那是勁弩發動時應有的響聲。原來,在天明發現這一狀況後,他不僅僅是選擇了出言提醒,千鈞一髮之時,他手中的勁弩也被他發動了。他心中明了,大叔距離太遠,根本無法救人。至於那女人,大叔都救不了,她憑什麼能及時救下?

  大叔救不下人,他會傷心,會愧疚,會像之前一般,對於故人的死耿耿於懷,不肯輕易放過自己,總是默默地讓別人來傷害自己,我親眼看過的。我怎能讓大叔再度承受這樣的痛苦呢?我不能!因此,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天明發動了手中的武器。

  幾隻利箭射出,就像之前端木蓉的做法幾無二致,將那幾隻帶有劇毒的零星鳥群射了下去。不過不同的,那女人用的是銀針,射中的是鳥的眼睛;而自己,用的是利箭,射中的是鳥的身體。不過,效果是一樣的,將它們一一射了下去。

  掉落的過程中,天明還看到了鳥群身上的斑斑血跡,顯得十分突兀。心中不由得有些冷意,打了幾個寒戰,若是射到我的身上,那該有多疼啊,大叔的武器,果然霸道。這麼溫厚善良的人設計出的武器是那麼霸道凌厲,大叔不愧是大叔,果然厲害。

  這自然也不能怪天明為何在此時此刻才發現了勁弩的威力,畢竟之前都是在黑暗中使用,只能聽見敵人的慘叫聲,不過,任何人被攻擊之後,都會慘叫的,因此,天明當時並不覺得,或者說並沒有親眼見過勁弩的威力。

  如今,確實見著了,不免有些呆了。危機已經解除,轉首,也不免看著眼前之人,開起了玩笑:「大叔啊,你的武器,依舊是那麼好用啊!殺傷力驚人不說,就這速度,也能和你的攻擊速度有的一拼!不過嘛,終究是比不上大叔的!」

  蓋聶也不免對天明的行為有些贊服,他任由天明調侃自己,並沒有出言否認,只是,不同於往常,他的臉上,掛滿了淺淺的笑意,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之色。

  天明當然是看到了,那是大叔對他行為最好的表示,是贊同了他的行為。於是,他也反應不慢,立刻走到了蓋聶的面前,突然間,抱緊了眼前之人,不給他一絲一毫的反應之機,天明心裡只想好好地感受一下此時的溫存。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暖的感覺了。大叔的心情,也不知有多久,沒有再像此時此刻一般,輕鬆而又愉悅了。好像,真的是隔了很久了。想到此時,天明將眼前之人抱得更緊了。有時,這樣的舉動,說是激動,還不如說是在掩飾。

  掩飾自己的慌亂,掩飾自己的無措,掩飾自己的悲傷,掩飾自己的軟弱,掩飾自己的淚水。久違了的,不曾再次見到過的淚水。曾經有人告訴過他,淚水,眼淚,是弱者才有的東西,男子漢是不能哭的。因此。天明在心底里曾暗暗許下誓言。

  我要成為強者,我要做一名堅強的男子漢,也不能軟弱,我不能動不動就流淚,我不能隨時有淚水,有弱者該有的東西。只是,為何,此刻,竟是再也無法抑制,難道,大叔的誇讚,竟是讓我如此動容嗎?罷了罷了,大叔,又一次要掩飾了,大叔,但願你別怪我,好嗎?

  蓋聶自然是感受到了天明的情緒變化,他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撫了撫天明的頭,順了順他額前的碎發,然後,就是任由他抱著,不再有任何動作。他知道,天明此時,不需要任何言語的激勵,他所需要的,便是足夠的時間冷靜,還有,一定懷抱掩飾。

  而他能做的,便是給予他應有的懷抱,讓他冷靜下來,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平復自己的心情,除此之外,至於能否平靜下來,完完全全,是靠他自己的心性。在這一點上,說實話,他並不能幫上什麼忙,只能默默地看著。

  蓋聶知道,天明壓抑了許久。之前的事,他是為了自己,才按下不提的,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在意。現在,還是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吧。蓋聶如此想著,終究沒有再次勸誡天明,他沒有充分的理由和說教來幫助懷中之人,能做的,也唯有用自己足夠的溫暖,去撫平天明心中的創傷。

  他不知道,天明能否自己平復心情,但他從內心深處由衷地希望,天明能夠靠自己來做到這一切。這樣的話,他才算是真正地放心他能夠代替自己,將這條路很好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