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取下了粘附在馬車底部的鳥羽符之後,便繼續前行,一聲「駕……」,意味著進一步加快了馬前行的速度,馬車行進的速度也不由得更加快了。為何當事人會有這樣的反應?因為對於蓋聶來說,一切未知都意味著潛在的危險,他絕不允許讓自己包括其他的人陷入不知名的危險之中……
蓋聶的謹慎細心,在一定程度上超過了很多的人,毫無疑問。他的感知力,預測度,判斷力也是非比尋常。怎麼說呢?從他離開醫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仔細觀察。在這一路上,他從未放鬆過警惕,更從未喪失過應有的判斷力。
到了此刻,他還是覺得,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以及疑慮重重的感覺。他也從未覺得,事情會有這麼簡單,危機會這麼容易解除。越是平靜,越是危險;越是看不透,越是可怕。因為,他很清楚這次他的對手是誰;更清楚這個局是誰布置下的。因此,他才從未放鬆過。
鬼谷相處三年,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師弟,也沒有人比他更能通透地看清楚他所布之局的特點。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兩人都把對方差不多了解了個透徹,本以為三年之後會有一死一傷的局面,不曾想那次比試,兩人皆有讓步,都在以為能殺死對方的那麼一瞬,心軟了……
究竟是什麼對他們造成了如此之深的羈絆?以至於他們在生死關頭各自做出的選擇都那麼荒唐;那麼瘋狂;那麼一致?答案再明顯不過了,是這三年以來在無形中所產生的情意牽絆著他們。就像,就像數縷斬不斷的線,將他們的命運,過往,以及未來僅僅纏繞。
他們各自很清楚,在踏入鬼谷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他們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更不是什麼知己。他們是不死不休的對手,即使他們是同門,出自同一師門。只是,三年來的相處,讓他們各自的心境有所變化。
一個想一直,永遠保護著對方,讓他不受到太多的傷害,永遠把他當做自己的師弟去為他抵擋危險,那是蓋聶的心思;一個則處於糾結中,責備自己的心軟,還有那無時無刻對對方顯示出的關懷,但卻又無可奈何。就像,當日他們御馬過後衛莊的喃喃低語,他們,還能殺了對方麼?
記得他曾在鬼谷和小莊無數次的對弈,除了剛入鬼谷之時小莊大意過一回,敗給過他。也就是那次的對弈,讓衛莊看見了師哥的鋒芒,他謹慎了許多。之後的對弈,他從未放鬆過,與這個師哥多次都是不相上下。他這個師哥表面看起來很溫和,甚至有些天然呆,但其心思縝密程度,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蓋聶也不曾忘了他們的對弈場景,第一次的對弈縱然結果沒有順遂了小莊的心愿,但過程卻讓蓋聶難以忘卻。小莊充分顯示出了自己作為一個縱橫家的能力,步步皆有殺機,步步皆有後招。這是小莊布局很大的一個特點,環環相扣,讓人防不勝防。
那一次,蓋聶並不是完勝,而是慘勝。若是自己再不上心那麼一下,就會被小莊殺的無處可逃。只是。就差那麼一下。蓋聶絕不會認為自己很有能力,相反,他個人覺得,小莊更勝一籌,因為,那是他初入鬼谷,而自己,已然在鬼谷學了一段時間的……
小莊的棋局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以人命為棋子的天下之局呢?他從來不會認為,小莊的布局會如此簡單,如此通透,如此明晰。照目前的形勢來看,他們或許連小莊的初局都沒有通過。因此,蓋聶堅信,更大的危機也許還在後面……
他們已然行進了一段距離,看似也沒有蝶翅的追蹤了。只是,蓋聶的心裡反而更不安,這恰恰意味著蓋聶的判斷已然被印證了。他的心中即使有不安,當然了,更多的是無奈:「小莊啊小莊,你還真是會給師哥出難題!」
只是,天明見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了蝶翅的追擊,也沒有什麼太過危險的情況出現,自然是以為沒事了,萬事大吉了。他在不知不覺中也放鬆了心情,長吁了一口氣,便開始輕嘆低語:「終於沒事了,太好了!」與此同時,他也看了大叔一眼。
只是,大叔顯然沒有放鬆,他的眉頭依然緊鎖著。天明不由得有些疑惑,難道危機還沒有解除?只是,實在是情況危急,不然的話,以天明的性情,早就用他的手掌去撫摸大叔的眉眼了。「我之前經常這麼幹!」天明在那裡自豪地想著。
只是,接下來的情景恰好印證了天明心中所想。一片巨大的黑影很突兀地出現在了上空,流下了陰影,遮住了光線。剎那間,蓋聶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天明又警惕了起來。
天明和蓋聶幾乎是同時抬頭看向了上空,這時,天明不由得驚呼:「啊?大怪鳥!」沒錯,這正是天明返回鏡湖醫莊途中所遇到的那隻巨大的鳥。天明可是記憶猶深,此時,當它再次出現,天明依舊是那個表情,沒有絲毫的改變。
那隻鳥似乎意有所圖,飛得更低了些,他的爪子已然靠近了馬車,打算把這馬車上的所有人都帶離到危險的地方。
只是,蓋聶自然就顯得比天明淡定多了。他知道那隻鳥的目的,自然是不會讓它輕易得逞的。於是,蓋聶不由分說地拔出了自己的淵虹劍,刺向了那隻巨鳥,換來的是那隻巨鳥略顯悽厲的叫聲。
且不說蓋聶的劍法本就精準,即使是再快的人,也會中招,因為他會比別人更快。況且那隻鳥急於對付馬車上的所有人,分了心說,而且飛得異常低,也在一定程度上給了蓋聶可乘之機,結果自然就是相當的顯而易見了。
只是,即使被淵虹劍刺中,也絲毫不影響那隻鳥的能力。也許,這對於它來說,只是一點小的創傷而已。在被刺中的時候,它僅僅是發出了悽厲的叫聲,掙扎了好久,以及掉落了無數的羽毛。它的掙扎,也開始讓馬車劇烈地晃動,蓋聶用盡全力讓馬車才堪堪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平衡。
只是,事情遠遠還沒有結束。馬車還是在巨鳥的衝擊下被分離了,馬車的前端與後端被大力撞開。當然,與此同時,後端被那巨鳥帶離了,那方向,正是深不見底的斷崖。蓋聶當然看見了這一情景,便急急喊道:「趕快離開馬車!」
只是,那樣劇烈的晃動,對於功力淺薄的端木蓉和高月來說,想離開,真的是太過艱難了。他們在馬車裡根本保持不了平衡,更別說出去了。他們掙扎了很長時間,還是沒來得及出去,馬車便掉下了懸崖,那深不見底的崖底。
恍惚間,天明想起了那時他與大叔的經歷,就是在這樣深不見底的崖低,他和大叔,駕著馬車在懸崖邊逃離。不過,與此不同的是,那匹馬,是被那個殺手用劍生生斬斷了腿,馬車失去了平衡,掉下了懸崖。那是,大叔也是立刻逃離了危險之地,而我,卻沒有……
他冒著生命危險下了懸崖,馬車被脆弱的樹枝堪堪托住,只是,支撐不了多久。那次,是大叔縱身躍下了懸崖,帶著我,用他的淵虹劍,緩衝急速向下的速度,穩穩地抱住我,將我帶到了崖底,天明記得很清楚。
當同樣的場景擺在了眼前,自己和大叔都逃了出來,只是,另外兩個人卻沒有,眼看著他們就這樣墜下了懸崖。天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悲傷與慌亂,他想救,卻沒有那個能力,只能無助地喊叫,那不過是徒勞……
就在那一瞬間,又是大叔及時躍下了懸崖,雙手一手抓著一個人,借用衝力將他們甩了上來。蓋聶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他完全是個在危難之中能力挽狂瀾的人,也是亂世之中能夠完全作為依靠的人,更是這離亂世事中最有能力的守護者。
天明此時看著大叔,陷入了一瞬間的呆滯。他從內心深處覺得,大叔,如果是一個人生存在這個亂世,以他的能力,定能翻雲覆雨,定能所向披靡,定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只是,從一開始,大叔他,便拋棄了這樣的想法。他選擇了守護,選擇了救助,選擇了俠道。誰能想到,他進的是鬼谷,學的是縱橫之術,出谷定是要謀算人心,縱橫天下的。只是,偏偏就是這樣,大叔他,放棄了這條路,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難以揣測的道路。
也許,他若是不刻意去保護一個人,不刻意去守護太多的人,他的處境,或許比現在會好很多。他也不會如此傷痕累累,不會如此疲憊不堪,不會如此隻影形單。
幾乎所有的人,但凡處在這個亂世中的人,都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因此,大叔註定是孤獨的。他會在危難之中力挽狂瀾,只為了救助那些苦苦掙扎的人們;他會在危險之中奮不顧身,也是為了那些在死亡邊緣掙扎的人們……
只是,為何他還是如此孤獨?為何他還是被人無緣無故地指責?為何還是有那麼多的人如此排斥他?甚至,專門立下規矩不管不顧他的生死?這究竟是為什麼?大叔一心只為他人,換來的,卻是他人無盡的誤解,排斥,指責!
一時間,天明看著大叔,透露出的是迷惘與不解。難道,大叔做錯了嗎?難道,從一開始,大叔做的,便是錯的麼?他做錯了什麼呢?難道,看著那些人,那些將要被死亡奪去生命的人,袖手旁觀,冷眼相待才是正確的麼?
天明此時,大概是被這次突如其來的危險刺激到了,此時,看著昔日的場景復現,看著大叔那樣的奮不顧身,看著大叔救上來的那些人,天明此時的腦子是無比混亂的,不知為何,他想起了不願想起的過往,他憶起了不該憶起的東西……
毫無疑問,此時的天明,才是最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