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感激

  他等的時間並不長,不久之後,那位姑娘便從房門中踏了出來,看方向,正是要去往自己所在的病房,蓋聶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絲暖意,這位姑娘面上看去很是冷硬,但總體上來說,心地善良。真的是應了那一句醫者仁心,不知不覺間,他竟突兀地想起了那位醫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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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忙上前,四目相對,在空中也僅僅是交匯了那麼一瞬,端木蓉也看清了來人,原來心中的欣喜也被冷漠的表情所掩蓋,他對待此人,還是有些陌離,疏遠的。即使對他有一種說不出的關心和思念,她也並不會在此時此刻就表現出來。

  蓋聶趕忙迎上前,深作一揖,便開口了:「多虧了姑娘的高超醫道,蓋某才有幸逃生,姑娘對於蓋某的大恩,蓋某感激不盡。」蓋聶的話,顯示出了無比的真誠,讓人聽來也是無比舒服的,只是,在端木蓉看來,蓋聶的行為,未免有些做作了。

  若說那女人,真是怪的很,性格怪癖,為人也怪癖,她也冷冷地開口了:「你這是做什麼?」

  「在下早就聽說端木姑娘的醫莊有三個規矩,其中有兩條與在下相符,請問姑娘為何破例相救?」蓋聶知道自己逃出生天,倍感幸運間亦有些疑惑,既然,這裡的規矩我已犯了兩條,不知這位姑娘為何還是救我?是的,他來這裡的目的,並不僅僅是道謝,還有一些疑惑,需要那位姑娘解答……

  於是,他見到了那位姑娘,除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便毫不猶豫地立刻便問了這個問題。他問的誠懇且突兀,但也是人之常情,心中有疑問,解決疑問的最好的方法,便是找到問題的源頭,說白了,就是找到最開始使他產生疑問的人,親自聽見那個人的解釋,那疑問便就迎刃而解了。

  蓋聶不單單是這樣想的,同樣的,他也這樣做了,他原本就是個行動派,還是個速度型的行動派,他做事不願拖沓,於是,待他能行動自如了,便立刻去尋求答案。於是,就出現了房門前的這一幕,也拋出了這樣的疑問。

  對於蓋聶此時提出的疑問,端木蓉一時間有些愣神,她竟不知該如何回答眼前的這個人,更不知該怎樣以怎樣的態度來面對眼前的現狀。捫心自問,那人問的問題突兀嗎?當然是不突兀了,面對這樣異常的情況,誰都會有這樣的疑問的。

  這是在再常不過的事情,明明已明顯地觸犯了規矩,卻還是安然無恙地活了下來,不論是誰,都會心生疑問;不論是誰,都會親自要問。只是,明知是人之常情,端木蓉心裡卻一時有些為難了,於是,她用沉默來應對此時的局面……

  只是,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良策,這個人,或許傷勢還沒完全好,站久了會不會有問題?怎麼突然想到了,她頓時鄙夷了自己一番,臉色難免有些難看,她看向了這個罪魁禍首,沒錯,就是眼前的這個人,為何自己會一次一次地關心起他來?

  她的神情更冷了,說出的話也更冷:「我身為一名醫生,自然是要治病救人的,上次墨家兄弟的狗受了劍傷,也是找我醫治的,這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我已經說過了,你身上的傷好不好得了還得一說,如果你死了,我算不算沒有破例?」

  話一出口,端木蓉便已然後悔了,她沒想到,自己說出口的話,竟如此狠厲,如此傷人,像一把利刃,扎在了眼前的人的心口上,如此殘忍。話語中,盡顯諷刺與敵意,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自己會這麼狠戾,仿佛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她本想解釋的,然而,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已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最終,她說完這些她也就沒再說些什麼,就算說了,又有些什麼用呢?傷了就是傷了。

  其實,若按照平常人的眼光來看待他,或許,便能發現,他是一個極為善良和溫柔的人,他所說的話,有一種說不出的誠懇與溫和;他所做的事,有一種道不盡的謙遜與平和。這是端木蓉這幾天和他相處下來的,那人給他的第一印象。

  眼前的劍聖,與人們口中所謠傳的劍聖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他一點也不兇狠,更不嗜殺,也絕不是高傲之輩。他很謙卑,甚至有些溫柔似水,平淡無波,端木蓉甚至在想,或許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仁慈的人了。

  一有這個想法,端木蓉便有些覺得自己可笑了,他始終不願相信,眼前的劍聖,真的能做到表里如一。她還是受那三條規矩的影響,對蓋聶似乎有種天生的敵意,這樣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她並不清楚,但那是她的第一感覺。

  於是,眼前的那個人再謙遜有禮,再溫和淡然,她也不會對他的態度有所好轉,這究竟是端木蓉的悲哀,還是蓋聶本人的悲哀呢?無人可知,只是,蓋聶就是表里如一,每個懷疑過他的人,在長時間的接觸後,便都會感知到,即使是這個外表如此冷硬的端木姑娘。

  蓋聶自己很清楚,這顯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知道,這是端木姑娘的敷衍,這樣的理由,在任何人聽來都覺得荒唐無比,更何況是蓋聶這樣善於洞察人心的縱橫家,自然是能夠聽出來的,蓋聶沉默了半天,不語了好久。

  就連端木蓉本人都有些慌張了,她自己都知道,這樣拙劣的謊言,任誰聽了都會心生疑慮,更何況是這位劍聖呢!他自然不會相信自己的理由。一時之間,她竟有些後悔,為何自己腦子一熱,竟會編出如此拙劣的理由來隱瞞敷衍眼前之人?這種行為,簡直是太愚蠢了。

  她鄙夷了自己一番,但還是忍住了,沒有道出實情。其實,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她怎麼解釋?難道解釋自己從小聽師父說起他,她自小便對他產生了好奇,還有憐憫之心?

  還是說,原本自己是拒絕的,然而看到了掉落在地的淵虹,便認出了他的身份,對他產生了無法言喻的情愫,改變了主意?執意要救下他?

  還是說,她對她產生的,不僅僅是一般的情感,而是,而是愛慕之心,這樣如此善良,如此容易受傷的他,在不知不覺間,便已打動了這位醫者的心,便已融化了這位醫者心裡的冰……

  她斷不能這樣說,也不能拋出這樣的解釋,他知道,眼前之人,很善良,很溫柔,卻不是對待他一個人是如此,而是對待他同一陣營的所有人,他保護天明,身受重傷;他保護楚家的人,使其傷勢加重;他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

  突然間,她有點明白了,這個人的心,太大了;他的胸懷,也太廣闊了;他的善良,亦是有些不可估量的範圍。她知道了,這個人,是俠,是守護者,他心中裝的,是天下,是萬千百姓,是蒼生,他從不負天下……

  當這個無比清晰的答案在腦海中形成,端木蓉,這個女人,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迷茫與失落。也許,她心裡的真實想法是,她寧願不知道答案,也不願像現在這樣,知道了答案後,便要經受這有些難以言喻的痛苦好。

  心裡雖經歷了無數的設想,但她的表情卻是從始至終沒有變過,越發覺得冷冽了。恍惚間,她的心裡亦有些忐忑,畢竟,眼前之人早已看出那不是肺腑之言,若是,若是他起疑,要追問自己,自己該如何做進一步解釋?

  只是,顯然,她想多了,蓋聶,即使是在那裡站了半天,也絲毫沒有再次開口的意思。其實,端木蓉的擔憂,的確是多餘的。

  蓋聶心地善良,根本就沒有咄咄逼人的習慣,反而,他很能容忍他人,不論是他人的傷害,亦或是嘲諷,只要不觸碰到他的底線便可。面對眼前的救命恩人,即使明了此人是在說謊,他也不會再去發問逼迫於她。

  從來,都是別人在冷眼對他,逼迫於他,嘲諷挖苦於他,懷疑他,甚至傷害於他。但是,他從未計較過這些。為何不計較,一方面,是他的善良,他能理解所有人,他能容忍所有人,他能善待所有人,可是,他就是對自己卻如此殘忍……

  另一方面,便是他的夢,他的胸懷所致,他心繫天下,他胸懷蒼生。也許,對於他來說,他不會計較於己身的個人恩怨。因此,在很長的一段歲月里,他都是以沉默來應對外來的懷疑與誤解,甚至是不公平的對待……

  他是個很容易讓人心疼的人,亦是個讓人有些動容的人。太多的人,說他傻,說他愚不可及,說他執著,可是,面對無數的流言蜚語,他從不解釋,從不憤怒,從不怨恨,他只是沉默。

  誰都知道,沉默會讓他陷入艱難的境地,想必他自己也再清楚不過了。只是,他還是那樣做了。是愚蠢嗎?當然不是,是因為他認為,這樣的方式,是最好的,最不會傷害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