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接受了高月的好意,吃了他送來的饅頭,頓時,對這個小女孩的好感也是一路上升,因為,他突然發現,這個世上,除了大叔,再也沒有人對自己如此好了,因此,他很開心,也很欣慰,會有另一個人如此對待他。
天明不由得便隨時關注起了這個女孩,竟一時忘了去看看大叔的情況,以至於回來後看見大叔好好地站在院落里,沒有了先前的虛弱,竟生生多出來了幾分意氣風發的感覺,但又帶著幾分體力不支的感覺,似乎,這是重傷初愈後的症狀,他偷偷跟著高月外出,無奈功力不夠,還是被發現了……
天明也不覺尷尬,只是用別的話題岔開了目前的局面,而高月作為一個小孩,自然也不會去計較什麼。當他們談論到各自的身世時,也是絲毫不避諱什麼。天明也是沒心沒肺的,我是個孤兒,天生一個人,自在著呢!
不過,高月的一句話卻讓天明一時間有些怔仲,「第一次見到你和蓋先生,還以為你們是父子呢!」簡簡單單的一句猜測,一個臆斷而已,卻在天明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儘管他極力去掩飾,似乎並沒有讓眼前的高月看出來……
只是,他的內心深處,卻久久不能平靜,怎能平靜?大叔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他都看在眼裡,感在心上,他知道,他的一路平安,是大叔一路守護的結果。若不是父親,不是親人,為何,為何會有如此讓人心安的守護?
天明的眼眶在不知不覺間就濕了,眼淚在眼眶間打轉,大叔在他問出的那一剎那,便一口否認了他的猜想,他的話語,他的期盼,一句我不是。記得,他頓了頓,不語,但極為奇特的是,他對於這個陌生人,卻是無比的信任,沒說幾句話,沒問什麼問題,那人,甚至也沒解釋著什麼……
是深深的信任做基礎麼?天明不知道,總之,他就這樣,跟著他,離開了這個讓他每天都處於流離,處於彷徨的地方,從此,再也不會有孤獨,有淒涼,有危險,有無助,因為,他深知,不論什麼時候,都會有一個人,大叔,那個飄然於世,那樣無暇的白衣,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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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怎樣的安心,天明比誰都會顯得更為清楚,即使,跟著他,就等於是踏上了漂泊之路;即使,跟著他,就意味著要面對眾多的追殺,那麼厲害的他,一定會有仇家,這是天明的猜想,當然,也得到了他本人的驗證。
但那又如何,一開始的時候,他對大叔有過懷疑,不信任,甚至是故意的任性,以致傷害了大叔,在那個時候,面對從斷崖上極速而下的馬車碎片,幾乎是在一個瞬間,大叔毫不猶豫地將他死死的護在懷裡,用他的身軀,擋下了這些碎片。
那樣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溫暖,天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只是,那樣近的距離,那樣清秀而溫潤的臉龐,憑藉著幾乎毫無間隙的距離,被天明看了個完整,還有,那纖塵不染,悠遠深邃的眼眸,從緊閉到睜開……
緊閉,是在承受痛苦,忍受痛苦;睜開,是在痛苦過後,危險過後的釋然,都說花開一瞬,一眼萬年。此時,天明只想說,大叔的眼眸一睜,換來的是天地失色,日月無光。最善良的人,必會有一副最溫和,最好看的面孔,讓人無法移目,甘願沉迷……
只是。美好只是一瞬,溫暖也只是一時,大叔擋去了威脅後,起身離開,我以為,他是生氣,不會再理我。只是,嘴角那控制不住,緩緩流出的血跡,讓我頓時一驚。大叔受傷了?這不是廢話麼!那麼重的東西砸下來,任是多麼堅實的身軀,也會受傷的。
一時間,天明有些愣神,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而蓋聶淡淡的一句提醒,才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就算隔了多久,就算被湮沒了多長時間,就算是如今,他也清晰地記得,「那個人不會就此罷手的,我們必須儘快離開!」他從來沒有怪過自己,就連自己的無理取鬧,他也毫不在意,就算自己的任性把他害得遍體鱗傷,他也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埋怨,待己如初!
從此以後,天明對他,不會再有懷疑,不會再有誤解,不會再有任性。時光流逝,時過境遷,他也會在未來的歲月里,想起那讓他久久不能忘懷的過往,以及,那個給予他一生溫暖,讓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叔,這樣善良溫柔的人,他怎能忘?
高月的話,讓他想起了太多。他回想了很久,連高月都不甚清楚他的悲傷是從何而來,她以為,天明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了,不由得有一些緊張,便急急向天明道歉,「對不起,天明,我並不是有意提起你的傷心往事的!」
天明終於回過神來,也聽到了高月的道歉,一時間一頭霧水,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神情,是引起了月兒的誤會,便急切地解釋道:「沒事的,月兒,你一提起大叔,讓我突然想起了與他的過往,我並沒有傷心,我更多的只是感動,欣慰,因此才會有那樣的神色。讓月兒誤會了,真的是抱歉,對不起,月兒。」
高月調笑道:「怎麼繞了半天,倒成了你向我道歉了!你的大叔,對你一定很好吧?」
天明也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便兀自撓了撓頭,緊接著便回答了高月的問題:「是的,月兒,你知道嗎?大叔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最好最好的人,沒有之一。他即使不是我的父親,也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天明情緒有些激動,於是,他並沒有立刻停下來他的話語:「我要出人頭地,我要出名,我要變得和大叔一樣強,我要讓大叔教我劍法,我要做劍聖的傳人,。我確信,這樣,我的父母便會找到我的,他們只是把我丟了,我相信,不,我確定,我只要能變得和大叔一樣強了,有個響亮的名號,他們就一定能找到我!」
看著天明志向滿滿的神情,高月心中一陣贊服,「天明,原來你還有這樣的志向!」天明回過頭望了望高月,堅定地點了點頭。也不忘回答她。
「當然,大叔說過,我不能成為弱者。我也答應過他,要成為一名真真正正的強者,要變得像他一樣強,我不會忘記留給大叔的承諾!更不會忘記自己的目標。」
然後,天明略一沉吟,轉首望向了高月,「月兒,你想聽聽我和大叔的過往嗎?你若有興趣一聽,你就會感覺到,大叔,是這個世上最執著,最溫柔,最善良的人!」
天明的話,自然是引起了高月的興趣,只見她不甘示弱地回答:「是嗎?天明這樣一說,我倒是很有興趣聽一聽了!」於是,整個下午,都在天明的敘述中度過了……
而另一邊,班大師也得到了消息,他們查到了,這次襲擊村莊的人的來源,是流沙乾的,端木蓉立即反應了過來,「流沙,衛莊。墨家找了他這麼些年,沒想到,他在此刻出現了!」端木蓉震驚之餘,也不由得開始沉思起來,顯然是有些擔憂。
班大師自然是看出了端木蓉的神情,便拋下了一句:「一切按原計劃行事。」就走開了,而在他離開的一瞬,端木蓉也配合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便接著開始搗藥。
天氣很晴朗,樹木在陽光的照映下有了星星點點的陰影,不知不覺間,這樣明媚的陽光,讓端木蓉想起了那個人,他清晰地記著,就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他拒絕了給那個人看病,忽而又改變了主意,甘願違背師父的臨終囑託,破了那三條規矩,同意為他治病。
此時,端木蓉竟有些想去看看他的傷勢,他傷得太重了,即使自己的醫術再精明,再高深,也不能對治癒他的傷勢有十足的把握。於是,端木蓉出了房門,她不僅僅是簡簡單單地這樣想了,還這樣果決地做了,她走出房門要去的方向,便是蓋聶的病房。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就在她走出房門,準備踏進院落的一瞬,那個身影,便迎著自己走了過來,就是那個白色的身影,雖然略顯孤單淒冷,但也一直透著堅毅平和,整體上給人一種溫潤柔和,遺世獨立,深沉深邃,捉摸不透的感覺……
見他就這樣朝著自己迎面走了過來,腳步不曾走過一絲虛浮的感覺,滿滿的都是堅定,於是,端木蓉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她心想著:「看來果然是我多慮了,以他的身體狀況,以及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身體堅韌度,自然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她自然心裡是欣喜的,也是輕鬆的,只是,面上裝的是一副冰冷的神情,那冰冷,給人一種怎麼也融化不了的感覺,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冷。若說蓋聶散發著冷冽,是因為身為一名劍客,長期握劍,劍是冰冷的,他常年握著冰冷的劍,時間長了,自然也會沾染上那一絲絲冷冽的氣息。
但是端木蓉呢,她那看似與生俱來的冷冽,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蓋聶有些不解,不過,只是一瞬間的疑惑,他沒有興致去打探外人的私密,於是,他也更不會去計較些什麼,因為,他深知,是這位姑娘救了他的命,他感激不盡,自是不會在意那位姑娘的不冷不熱的態度的,班大師可以提醒自己,其中的用意,他也似是明白了過來。
於是,他來到了房門前,等待那位姑娘出現,向她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