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刺秦(上)

  犬丘殿內嬴政和白宣正在對弈,段玲瓏在一旁親手為二人煮茶,阿諾跪坐在嬴政身邊,一臉懵懂的看著倆大男人故作文雅的用兩根手指夾起用墨玉還有羊脂白玉雕成的棋子,啪啪的點在棋盤上。每當嬴政或是白宣或得意或緊皺眉頭冥思苦想的時候,阿諾的表情越發的懵懂,百無聊賴的阿諾的眼神總是不由自主的看向殿外,每到這時候,段玲瓏都會捏碎一點茶餅砸向阿諾。

  阿諾挨了砸還得把那一點點茶餅撿起來收好,為了滅趙秦王家的日子過得也挺緊巴的,嬴政從邯鄲回來之後,這種緊巴的狀態才緩解。但是主管後宮的段玲瓏說了,即使府庫充盈,少府倉廩充實也不能大手大腳,須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道理。所以,即使是一點點茶餅也不能隨便糟蹋,得撿回來。

  阿諾無聲的嘟囔著,把一小塊一小塊的茶餅收集在一起放在茶盒裡,嬴政和白宣的一盤棋剛下了一半,段玲瓏手中的茶餅有一小半到了阿諾手中的茶盒裡。

  當阿諾不由自主的又要回頭看殿外的風景時,嬴政的手落在她頭上把她的腦袋轉了回來。

  嬴政:「別看了,再看一整塊茶餅都成碎的了。玲瓏你也不要用茶餅砸她了,她還小正貪玩,就讓她去玩吧。」

  阿諾:「謝大王,嘻嘻。」

  段玲瓏:「咳咳咳,不准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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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諾:「唉~~~」

  嬴政:「你想出宮?去哪。」

  段玲瓏:「還不就是去了一次九嵕山大兄別院,就那一回就玩野了,天天只想著去找震兒、紫煙、慶兒玩兒。她好歹也是長輩,總是跟晚輩混在一起沒大沒小的成何體統。」

  阿諾:「我只是和他們一起玩投壺、騎馬、射箭。上,上樹掏鳥,掏螞蟻窩還有蜂窩,沒幹別的。」

  段玲瓏:「這是一個王妃應該做的事嗎?」

  阿諾:「王妃應該做啥?」

  段玲瓏:「我給你寫的女訓你到底看過沒有?」

  阿諾:「看了。」

  段玲瓏:「那你說說看,我都寫了什麼?」

  阿諾低頭摳著手指說:「忘了。」

  段玲瓏一指戳在阿諾腦門上說到:「怪不得我給你的月俸都被紫煙那丫頭贏去了,就你這腦子被紫煙賣了你還幫她數錢呢。」

  阿諾:「紫煙才不會賣我,她說我不會用錢生錢,她是替我管著的。再說,將來紫煙是要嫁給扶蘇的,我給她的將來還不都回到咱家來?」

  一句話說的段玲瓏沒詞了,嬴政摸著阿諾的腦袋說:「不傻嘛。」

  白宣:「本也不傻。大王子嗣增多,後宮的事物也增加了不少,大王該立後了。」

  阿諾擺著小手說:「我不行我不行,我不當王后。」

  白宣敲著棋盤說:「果然是個有福的。」

  嬴政伸手在阿諾鼻子上颳了一下說:「准你去後花園內玩耍一個時辰,記得回來,今天的膳食是按照大兄傳授的秘法製作的熊掌,回來晚了就沒了。」

  「阿諾記住了,定會準時回來。大王、姐姐、君侯,阿諾告退。」

  阿諾像一隻蝴蝶一樣飛出了犬丘殿,嬴政、白宣和段玲瓏能聽到殿外傳進來的阿諾那銀鈴般的笑聲。

  嬴政夾起一枚棋子對段玲瓏說:「她還小不要過於苛責。」

  段玲瓏:「不小了,大王不可太慣著她。不然即使當了母親也是孩子脾氣。」

  嬴政:「寡人很奇怪,你像她這樣大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呢?」

  段玲瓏笑道:「臣妾這般年紀的時候,會被母親逼著在家中學習刺繡,也跟著母親操持家務。」

  嬴政對白宣說:「大兄,寡人是不是娶了個賢妻?」

  白宣:「然。恭喜大王,恭喜王妃。」

  嬴政哈哈大笑,段玲瓏捂著嘴笑道:「大兄說話總是這樣有趣。」

  白宣沒等嬴政下詔就自己回到咸陽坐鎮軍帥府,這讓原本還在琢磨著找個啥理由能把白宣調回來的嬴政立刻內心一片清爽。現在嬴政有錢了,滅了趙國之後大秦之前的付出翻著倍的收了回來,所以自打白宣回來之後,嬴政幾乎是每天一睜眼就命人請白宣入朝。現在白宣每天必須先見過嬴政之後才能去軍帥府。

  折騰得十來天嬴政和白宣都覺得麻煩,乾脆就把章台宮的偏殿騰出來專門給白宣作為辦公用地,這等於是增設了一個新的機構,但是不單獨辦公而是隸屬軍帥府。所有官佐均由軍帥府派出,這些官佐無一不是久經戰陣的老將,整天想的就是怎麼把秦軍將士練得更加剽悍,怎麼能百戰百勝。嬴政把這個偏殿賜名武德殿,實際上武德殿的作用就相當於現代的總參謀部。

  所以現在白宣不用去軍帥府,只需每天見過嬴政之後去武德殿處理軍政要事就行了,這樣一來也避免了因為白宣坐鎮軍帥府,每逢大事小情魏繚和馮去疾必須得親自請示白宣的尷尬。官大一級壓死人啊,不請示顯得不夠尊重,可請示來請示去容易耽誤大事,武德殿的設立就很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如今嬴政和白宣哥倆一起上班辦公地點離得又不遠,也就幾百步的距離,所以現在的嬴政和白宣除了晚上跟自己的老婆孩子在一起之外,剩下的時間哥倆全待在一塊兒。嬴政是從心裡願意這樣,而白宣則是在等著一件大事的發生。未卜先知嘛,白宣自然要等著荊軻來跟嬴政拼命,所以現在必須和嬴政形影不離。

  那麼白宣難道不能在半路殺了荊軻嗎?不能。因為白宣要為嬴政和王翦找個藉口,為嬴政找的藉口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為王翦找的藉口,可以讓王翦不會因為沒按照嬴政的滅燕要速戰速決的要求做而受到懲罰。基於以上兩個原因白宣不能半路殺了荊軻,他只能等著荊軻殺到嬴政面前,而且必須讓荊軻在嬴政面前亮出利器,只要荊軻一亮出利器,秦軍滅燕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誰也不能說什麼。

  啪,嬴政的白子落下,白宣凝神注視棋碟片刻之後棄子認輸。

  嬴政笑著說到:「寡人的棋藝授自大兄,以前總是功虧一簣,沒想到如今能夠贏大兄了。」

  段玲瓏:「是大兄讓著大王呢。」

  白宣擺著手說:「非也,大王的棋術日漸精湛,已經脫出了當初我所教授的格局。這不是臣恭維大王,人的閱歷和所處的地位決定人的眼光高低,大王高居萬人之上,自然是站得高看得遠,這棋術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大王,最近可否練劍?」

  嬴政:「一日不輟。」

  白宣:「臣覺得大王應該練練拔劍的速度,那些聞名天下的劍客拔劍都很快的。」

  嬴政:「大兄,你話裡有話。」

  白宣:「大王英明啊,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你還看出了什麼?」

  嬴政:「呃,說實話,寡人什麼也沒看出來,只是和大兄相處久了覺得你這樣說定有深意,而且聽你的話絕不會錯。」

  白宣:「那就去練,臣陪著你。」

  嬴政:「好,正好活動一下手腳。」

  哥倆說練就練,各自拿著佩劍出了犬丘殿,沒用多久殿外傳來唰啦唰啦拔劍的聲音。段玲瓏站在門口看了幾眼,她覺得嬴政和白宣拔劍的姿勢都很帥,當然,嬴政的要更帥一點。段玲瓏雙手托腮痴痴地看著嬴政。

  白宣:「小政,有個美女對你望眼欲穿,要不然今晚你就從了她吧。」

  嬴政回頭看了一眼段玲瓏,順勢對她擠擠眼睛,段玲瓏的俏臉紅了。

  嬴政:「大兄,方才你說寡人應該立後,那麼大兄之意誰合適?」

  白宣:「這得是你自己的意思啊,你喜歡誰就立誰呀。」

  嬴政:「我喜歡阿諾。」

  白宣:「等一下,我大概沒跟你說過喜歡和愛之間,一時衝動和一生相守之間的區別吧?」

  嬴政眨眨眼說:「沒有。」

  白宣一指段玲瓏說:「看看,即便是你拔劍的姿勢難看的一塌糊塗,人家照樣把你當做英雄一般的崇拜,這就是陪著你走完一生的人。玲瓏對你而言就如同飯菜,阿諾對你而言猶如美酒,不喝美酒只吃飯毫無影響,只喝美酒不吃飯早晚歸西。如何選擇你明白了麼?」

  嬴政唰的拔出定秦劍又喀的一聲插回鞘中。

  「寡人還是覺得寡人拔劍的姿勢很帥,比大兄帥。玲瓏,是也不是?」

  段玲瓏:「是。」

  嬴政和白宣哈哈大笑,笑完之後嬴政小聲對白宣說:「大兄,我知道立誰為後了。」

  白宣:「這我就放心了。」

  魏繚從遠處快步走來,他一邊走一邊揚起手臂喊到:「大王、君侯,燕國使節到了。」

  白宣:「大王,這幾天一定要勤加練習拔劍的速度哇!」

  嬴政:「這麼說,拔劍速度和燕國使節有關。魏繚,燕國使節是何人?」

  魏繚:「回大王,燕國使節名叫荊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