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東宮書房內,經過一時衝動逐漸冷靜下來之後的太子丹,此時也意識到這種刺殺一國國君的行動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不管成不成功姬丹都必須承擔後果,無論這個後果是好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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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書房內的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個後果肯定是不好的。如果刺殺成功,嬴政死了之後,太子扶蘇會很快繼位,白宣的權勢會更大也會更加無所顧忌,大秦只會暫時停下滅燕的腳步,但這絕不意味著大秦就不敢滅燕了。恰恰相反,大秦會以更加兇殘的方式滅燕,甚至會殺光燕國所有的王族包括和刺殺有關的人的親族,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刺殺嬴政的真正目的有兩個,一是希望能嚇住嬴政,叫他知難而退,二是殺了嬴政為合縱抗秦爭取一段時間。但是無論是什麼目的刺殺秦王的人肯定活不了。
太子丹說:「田先生、阿軻,如今看來以燕代聯軍的實力去對付秦國如同以卵擊石,聯合各國合縱抗秦需要時間。我想不如趁秦軍還沒發動攻勢之前,派一位勇士打扮成使者去見秦王,伺機接近秦王之後,以利刃威逼他退還所占各國的土地。秦王要是答應了最好,要是不答應,就把他刺死。各位以為如何?」
田光:「太子想當然了,嬴政不會受要挾的,別說是退還所占國土,就是讓他撤兵都未必答應。再說秦宮戒備森嚴,沒有嬴政的允許連白宣都不能佩劍上殿,各國使者覲見嬴政之前必須沐浴更衣之後才能見到秦王,而且距離秦王王位至少在數丈開外。這麼遠的距離剛一有所行動就會被嬴政察覺。他一聲招呼,殿前禁衛就會一擁而入,刺客本領再強也無濟於事啊。」
高漸離:「我和荊軻一起去,我把築內灌入鉛,嬴政若不答應我就掄起築砸死他。」
高漸離所說的築是古代的一種擊弦樂器,形似箏有十三條弦,弦下邊有柱。演奏時左手按弦的一端,右手執竹尺擊弦發音。築在戰國時代是一種很流行的樂器,高漸離就是擊築的高手。
田光:「小離,上次你隨太子去了咸陽時,就應該答應嬴政留在他身邊。如此一來燕國也算在大秦有了耳目,想要行刺也方便了許多。如今你再去投奔秦王他定會對你有所懷疑,他是不會接見你的。至少不會馬上接見你,至於多久才能見你誰也無法揣測。所以,你去了也沒用。」
太子丹:「我也是這麼對小離說的,所以我才去找阿軻,這件事也只有阿軻能辦得到。」
荊軻說:「想要有機會接近秦王,必需得先叫他相信我們是向他求和去的。聽說秦王早想得到燕國的兩樣寶貝,一個是最肥沃的土地督亢(在河北涿縣一帶),另一個就是樊於期。嬴政對樊於期的恨意有目共睹,直到現在還在在懸賞通緝他。我現在才知道嬴政當初不殺樊於期的目的,他就是為滅燕找個藉口,藉此堵住天下芸芸眾生之口。既然他想要這兩樣,那我若是能拿著樊將軍的頭和督亢的地圖去獻給秦王,那麼他一定會接見我。這樣,我就可以對付他了。但是刺死他容易,逼他就範很難,若是多一個人手或者可行。」
田光:「太子,就讓荊軻扮作正使,老夫扮作副手,我二人一同面見嬴政,到時候一起出手逼他就範,若他敢不答應,老夫與荊軻就跟他同歸於盡!」
田光,燕之處士。學識淵博,智勇雙全,素稱燕國勇士,時人譽為智深而勇沈的「節俠」。可如今的田光畢竟已經衰老了,誰肯忍心讓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去送死呢。
荊軻:「先生年邁,不宜涉險。」
田光:「一死而已。」
荊軻:「方才臨來之前,狗屠大哥也說了,等他將嫂子安置妥當之後,就回來與我們會合。有他和我一起,把握更大。」
田光:「多去一個不行嗎?」
荊軻:「嬴政身邊謀士很多,只一個白宣就不是我們所能比擬的,而且人多了嬴政也會起疑心,兩個正好。」
太子丹:「那狗屠兄要去多久?」
荊軻:「來回最快也得五天。」
太子丹:「督亢的地圖好辦,我可以偷出來給你。但是樊將軍受秦國迫害來投奔於我,我怎麼忍心傷害他呢?」
田光:「太子此時還不明白,那樊於期就是嬴政故意送到燕國的,能夠讓大秦滅燕的藉口。如今想讓他統帥燕代聯軍抗秦,可又怕他突然臨陣倒戈,總之哪裡都用不上他。思來想去,也只能先顧著燕國了。」
荊軻:「這件事我來辦,但要等狗屠大哥回來之後。還有,太子你得給我準備一件鋒利的短刃,我的長劍肯定用不上了。」
太子丹:「我在邯鄲時花費重金從趙人那裡買來徐夫人(不是狗屠他老婆)所鑄匕首,鋒利無比堪稱切金斷玉,我已經命人給它淬上見血封喉的毒藥,只需割開一點傷口,嬴政定會一命嗚呼。我的門客秦舞陽也是個勇士,若是狗屠兄回不來,就用秦舞陽代之如何?」
田光:「秦舞陽乃骨勇之人,怒而面白。而荊軻、朱亥皆為神勇之人,怒而色不變,且臨危不懼,唯有這樣的人才能擔此重任。秦舞陽,不行。」
太子丹略感失望的說:「那就等五天吧。」
遼東靠海的一座莊園內,徐夫人端著一碗肉湯走進臥室,命兩個小丫鬟扶起狗屠,此時的狗屠渾身癱軟無力,像是喝醉了酒但渾身上下卻沒一點酒味。
徐夫人看到狗屠的雙眼慢慢睜開,她連忙扒開狗屠的嘴把肉湯灌了進去。狗屠瞪大雙眼努力擺著頭,但他一個昂藏大漢竟然連抗拒弱女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徐夫人:「大狗,莫怪我心狠,我知道你要跟著阿軻去,也知道這一去你倆誰也活不了。我一個女人家想不了那麼多,就想著若是你活著,將來咱們一家阿軻一家還有人支撐。你們兄弟倆有一個為國赴死還不行嗎,非得都死了啊,你們都死了這兩家靠誰去呀~~~~」
狗屠不再掙扎,因為肉湯里的蒙汗藥發作了,狗屠的身子被兩個丫鬟輕輕放在榻上,徐夫人清楚地看見,兩道淚痕出現在狗屠的面頰上。
徐夫人擦著狗屠的臉說:「我讓你去,等你見到咱們的孩子,給孩子取了名我就讓你去咸陽。我不是讓你去送死的,是讓你去把阿軻的屍骨找回來,他雖然是為國赴死,可是恐怕也只有你能給他料理後事了。你明白不,你不能死啊~~~~」
方才還是呼吸急促的狗屠忽然安靜了,慢慢的打起了呼嚕。
五天後,荊軻去了樊館。荊軻見了跟樊於期之後就說:「我有一個主意,能幫助燕國解除禍患,還能替將軍報仇,可就是說不出口。」
樊於期笑道:「你要借我一件東西好去見嬴政對嗎?」
荊軻面不改色的說:「我決定去行刺,怕的就是見不到嬴政的面。現在嬴政正在懸賞通緝你,如果我能夠把你的頭顱獻給他,他必定能接見我。」
樊於期說:「你從沒好好陪我喝過一頓酒,今天如何?」
荊軻:「我陪你喝。」
酒菜擺上,倆人推杯換盞,樊於期就沒吃菜而是一杯接一杯的把酒往嘴裡灌。
哐,樊於期摔碎酒罈笑著說到:「荊軻,你若想刺秦,必須一擊必中。因為機會只有一次,你只能一擊。若不中所有前功盡棄,你也會死的很慘。中了,燕國還能苟延殘喘幾天,而你依舊似的很慘。你死的很慘,肯定是被大卸八塊,而且是在你沒斷氣的時候,這種刑罰叫做解體。怕不怕?嗯?哈哈哈哈哈,你會活著看到自己的胳膊腿從你自己的身上被切下去,你會活著看到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兒的被割下來。那種痛苦你很快就會嘗到的,所以,一旦出手不要留情,不管成敗,你必須儘快了結自己,不要去受那個罪,切記。」
荊軻聽了這話面不改色,拱手說到:「請將軍助我。」
哈哈哈哈哈,樊於期大笑著拔出長劍說到:「有借無還還說什麼借,送你了!」
噹啷啷,長劍墜地。噗通通,屍身栽倒。荊軻默默地喝乾杯中酒隨後說了句:「我看錯你了,多謝。」
易水之畔,太子丹、田光、高漸離、小桃和銀紅全是身穿白衣站在路旁。
荊軻接過太子丹送上的酒一口喝乾,隨後一揚手那青銅爵杯飛入濤濤易水河中。
「太子、諸君,荊軻此去再也不能和太子以及諸君再見,就此訣別,來生再見!」
太子:「荊卿且去,此等壯舉定會青史流芳。」
田光:「阿軻,老夫等著你的消息,你若不成老夫隨後就到!」
荊軻笑道:「有先生此喏,荊軻雖死無憾!」
小桃和銀紅已經哭成了淚人,荊軻本想伸手摸摸姐妹倆的臉,但又怕這一摸自己再沒有勇氣離開,因此他把心一狠轉身喊道:「秦舞陽,隨我登車!」
狗屠到底還是沒來,無奈之下荊軻只得帶著秦舞陽去咸陽。高漸離坐在地上擊築而歌,小桃和銀紅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荊軻站在車上看著這些人他喊到:「田先生,麻煩您把小桃和銀紅送到狗屠那裡。阿丹,阿離,還記得在邯鄲和趙政分別時白宣吟的那首是嗎?此地別燕丹,壯士發衝冠。夕時人已沒(墨),今日水猶寒。我現在才明白,白宣說的是今天說的就是此時此刻。他果然是有未卜先知之能的。不知道這次,他會不會事先知道。哈哈哈哈,就算他知道又如何,荊軻就是要明知不能為而為之。諸君,荊軻走了,我們來生再見!」
太子丹、田光哭拜於地,高漸離淚流滿面引吭高歌,漸行漸遠的馬車上傳來荊軻高亢的歌聲。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去兮,不復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