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生資本樓下的雨剛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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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濕著,路燈照出一層淺亮的水光。
沈聽瀾結束天啟競標預備會出來時,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小秦抱著文件跟在後面,周硯去取車。
大堂里人不多,前台的燈光落在玻璃門上,把外面的黑色車影映得模糊。
小秦先看見陸沉舟。
她腳步一頓。
「沈總。」
沈聽瀾抬眼。
陸沉舟站在雨棚下,身上是深色大衣,肩頭沾了些潮氣。
他沒帶顧衡。
也沒讓司機下車撐傘。
像是等了很久。
前台兩個加班員工壓低聲音。
「陸總來了。」
「一句對不起,抵不了七年。」
「沈總收得體面,離得堅定。」
小秦聽見,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立刻低下頭。
沈聽瀾神色平靜。
「你先上車。」
小秦猶豫。
「沈總,周總馬上到。」
沈聽瀾說:「我知道。」
小秦只好抱著文件往停車區走。
玻璃門自動打開。
夜風帶著雨後的涼意撲進來。
沈聽瀾走到雨棚下,和陸沉舟隔著幾步距離停住。
「陸總。」
這個稱呼讓陸沉舟眼底微微一暗。
他沒有糾正。
「沈總。」
沈聽瀾看著他。
「有事讓顧總聯繫陳律師。」
陸沉舟低聲道:「不是手續。」
沈聽瀾沒有接話。
陸沉舟看著他。
昨晚公開的聲明,今天的陸氏震盪,林予白被圍堵,這些事在他身上壓了一整天。
可見到沈聽瀾時,他最先想起的,仍是那行生日當晚。
他查到餐廳記錄了。
那晚沈聽瀾等到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雙人餐撤掉時,蛋糕還沒拆。
司機記錄顯示,陸沉舟那晚從林予白住處離開,回老宅已接近凌晨。
老宅廚房記錄里,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分,沈聽瀾讓傭人把蛋糕處理掉。
這些東西沒有出現在瀾生聲明里。
沈聽瀾知道。
可他沒放。
陸沉舟喉嚨發緊。
「對不起。」
雨棚下安靜了一瞬。
沈聽瀾看著他。
陸沉舟的聲音很低。
「隱婚七年,對你傷害這麼深,我以前沒有認真想過。」
沈聽瀾垂眼幾秒。
雨水從雨棚邊緣滴下來,落在地面,聲音很輕。
陸沉舟繼續說:「生日那晚,我也查了。」
沈聽瀾抬眼。
陸沉舟臉色白了些。
「你等到很晚。」
沈聽瀾語氣平穩。
「陸總現在查這些,是為了確認我有沒有誇大?」
陸沉舟立刻皺眉。
「不是。」
沈聽瀾說:「那就不必告訴我。」
陸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只是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沈聽瀾淡淡道:「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你知道得更完整,就變輕。」
這句話落下,陸沉舟臉色更白。
他看著沈聽瀾,眼底有壓不住的疲憊。
「我知道。」
沈聽瀾沒有說話。
陸沉舟低聲道:「我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七年裡,我讓你一直站在不被承認的位置。」
「林予白越界的時候,我沒有擋。」
「陸家輕慢你的時候,我也沒有給你該有的尊重。」
「還有星眠。」
他停了一下。
「我把孩子的依賴,變成你必須承擔的責任。」
沈聽瀾看著他。
這一次,他沒有打斷。
陸沉舟說得很慢,像每一個字都要從喉嚨里壓出來。
「對不起。」
「這些不是你該受的。」
雨棚外有車緩緩駛過。
輪胎碾過積水,發出輕響。
沈聽瀾沉默片刻。
「道歉我收。」
陸沉舟眼底亮了一瞬。
可沈聽瀾下一句落得更清楚。
「婚照離。」
陸沉舟的臉色驟然白下去。
那一點剛升起的光,像被冷雨澆滅。
「沈總。」
沈聽瀾看著他。
「陸總,道歉不是修復工具。」
陸沉舟喉結動了動。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馬上原諒。」
沈聽瀾說:「不是馬上。」
陸沉舟一頓。
沈聽瀾語氣很淡。
「我不打算原諒到能回頭的程度。」
這句話不重。
卻比拒絕更清楚。
陸沉舟站在原地,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連重新開始也不行?」
沈聽瀾看了他幾秒。
「我們沒有重新開始的基礎。」
陸沉舟聲音發啞。
「我可以改。」
沈聽瀾說:「陸總改,是陸總自己的事。」
「離婚,是我的決定。」
不遠處,周硯的車停在路邊。
他下車後沒有立刻過來,只站在雨棚外幾步,手裡拿著傘。
小秦坐在副駕駛,擔心得一直看這邊。
陸沉舟看見周硯,眼神微變。
可他很快收回視線。
這一次,他沒有問周硯是什麼身份。
他只是看著沈聽瀾。
「你已經決定到這個地步了?」
沈聽瀾說:「很久以前就決定了。」
陸沉舟低聲道:「什麼時候?」
沈聽瀾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雨棚外的水光上。
「不是某一天。」
陸沉舟一怔。
沈聽瀾抬眼。
「是很多次。」
「每一次我等你回家,你沒回。」
「每一次我解釋,你不信。」
「每一次陸家讓我退一步,你默認。」
「決定就是那樣慢慢攢出來的。」
陸沉舟的手指僵住。
沈聽瀾聲音仍舊平靜。
「所以陸總不用找一個具體節點。」
「也不用想著補回那一天。」
「已經過去了。」
陸沉舟眼底壓著痛色。
「那你為什麼還收我的道歉?」
沈聽瀾看著他。
「因為你該道歉。」
陸沉舟說不出話。
沈聽瀾繼續道:「我收下,是因為我聽見了。」
「不是因為它能改變結果。」
雨棚下的空氣冷得清醒。
前台幾個員工站在玻璃門後,沒人敢出聲。
周硯終於往前走了幾步。
「沈總,車到了。」
沈聽瀾點頭。
陸沉舟下意識開口。
「沈聽瀾。」
稱呼落下,他自己先僵了一下。
沈聽瀾停住腳步。
陸沉舟閉了閉眼,改口。
「沈總。」
沈聽瀾側頭。
「陸總還有事?」
陸沉舟看著他。
「我會繼續查遠晟。」
沈聽瀾說:「那是陸氏合規問題。」
陸沉舟聲音低了些。
「也和你有關。」
沈聽瀾淡淡道:「查清楚後,交給律師。」
陸沉舟的臉色更難看。
他終於明白,沈聽瀾連舊案都不願再和他建立私人連接。
所有事情都可以有流程。
唯獨不會再有他們。
周硯撐開傘,走到沈聽瀾身邊。
沈聽瀾沒有看陸沉舟。
「陳律師會跟進離婚補充協議。」
「希望陸總儘快回復。」
陸沉舟沒有說話。
沈聽瀾邁步往車邊走。
周硯的傘偏向他那一側。
雨棚邊緣的水滴落在傘面,輕輕響了一下。
陸沉舟站在原地,看著沈聽瀾上車。
車門關上前,小秦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一種難以掩飾的難過。
像旁觀者終於看見一場遲來的低頭,卻也清楚它救不回什麼。
車緩緩開走。
陸沉舟沒有追。
他站在雨棚下,肩頭的潮氣更重。
手機震動起來。
顧衡發來消息。
陸總,遠晟封存件有新線索,陸老太太的人正在調檔。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過了幾秒,他回復。
攔住,今晚回公司。
發送後,他抬頭。
瀾生那輛車已經匯入車流。
尾燈被雨後的路面拉成長長的紅影。
陸沉舟想起沈聽瀾剛才那句話。
道歉我收,婚照離。
他終於低頭。
可沈聽瀾已經不站在原地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