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開盤前,陸氏集團的公關部已經通宵亮了一夜。
咖啡杯堆在會議桌邊,印表機吐出的輿情報告鋪滿半張桌子。
清晨八點四十,第一份股價預警送到陸沉舟手裡。
顧衡站在辦公室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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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盤前情緒不穩。」
陸沉舟接過報告。
紙頁上幾條紅色標記格外醒目。
陸氏隱婚輿論。
林予白關聯爭議。
陸氏治理透明度質疑。
陸沉舟看完,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夜之間,私人關係被卷進資本市場。
不是因為沈聽瀾公開了婚姻。
而是陸氏隱瞞太久。
藏了七年的人,忽然站回公眾面前。
所有人都會追問,為什麼藏。
顧衡把另一份文件放下。
「董事會臨時會議九點半。」
陸沉舟抬眼。
「老太太到了?」
「已經在路上。」
顧衡停了半秒。
「她很生氣。」
陸沉舟沒有意外。
他把輿情報告合上,視線落到桌角。
那裡還壓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瀾生聲明。
白底黑字。
隱婚七年。
生日當晚。
離婚協議。
每一行都很短。
卻把陸氏所有體面撕開了一道口子。
九點半,陸氏董事會議室里氣壓低得厲害。
長桌兩側坐滿董事和高管。
投影屏上停著早盤股價曲線。
開盤後,陸氏股價短暫下探。
幅度不算致命,卻足夠讓董事們臉色難看。
陸老太太坐在主位旁邊,銀灰色披肩搭在肩上,臉色沉得厲害。
陸沉舟進來時,會議室里的議論聲低了一瞬。
顧衡跟在他身後,把資料分發下去。
董事之一先開口。
「沉舟,婚姻問題為什麼會鬧成這樣?」
另一個董事接著說:「隱婚七年,這不是小事。」
「陸氏過去多次對外塑造陸總個人形象,現在被曝出長期隱婚,市場當然會質疑我們信息披露和管理穩定性。」
陸老太太冷冷看向陸沉舟。
「沈聽瀾做得太絕。」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衡抬眼。
陸沉舟坐下,沒有接話。
陸老太太的手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陸家養了他七年。」
「他現在倒好,離了陸家,反手把陸氏推到風口浪尖。」
顧衡眉心微動。
陸沉舟抬眼。
「奶奶。」
陸老太太看他。
陸沉舟聲音低沉。
「聲明里沒有攻擊陸氏。」
陸老太太臉色更冷。
「他公開隱婚,就是攻擊陸氏。」
董事們互相交換眼神。
有人低聲道:「問題也不全在沈聽瀾。」
陸老太太目光掃過去。
那人立刻收聲。
顧衡把輿情報告翻到第二頁。
「各位,真正導致輿論爆發的,不只是隱婚事實。」
他聲音很穩。
「前一天,林予白工作室安排採訪,暗示孩子和婚姻問題。」
「隨後,林予白本人發布星圖燈照片和與陸總、星眠少爺相關合照。」
「這些內容引發對沈總的大規模攻擊。」
「瀾生聲明屬於回應。」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一個董事皺眉。
「所以林予白才是導火索?」
顧衡說:「目前輿情鏈路顯示,導火索來自他和其團隊的多次主動傳播。」
陸老太太冷聲道:「一個藝人能有多大本事?」
顧衡沒有退。
「如果沒有這些照片和採訪,瀾生沒有必要在昨晚公開婚姻時間線。」
陸老太太臉色很難看。
「顧衡,你現在是在替沈聽瀾說話?」
顧衡垂眼。
「我在陳述事實。」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氣氛更緊。
陸沉舟終於開口。
「繼續。」
顧衡翻到第三頁。
「陸氏當前風險有三點。」
「市場質疑陸氏公私邊界。」
「供應鏈合作方擔憂管理層輿論影響。」
「林予白相關爭議可能進一步拖累品牌合作。」
公關總監站起來補充。
「昨晚我們已經壓下涉及星眠少爺的擴散。」
「但隱婚七年詞條熱度仍在高位。」
「林予白那邊刪除動態後,反而被認為心虛。」
董事之一冷聲道:「陸氏不能繼續被一個藝人拖著走。」
另一人看向陸沉舟。
「沉舟,你和林予白到底是什麼關係?」
會議室里空氣驟然凝住。
陸沉舟抬眼。
「朋友。」
那名董事皺眉。
「外界不這麼看。」
陸沉舟說:「所以陸氏需要切割。」
陸老太太猛地看向他。
「切割?」
陸沉舟臉色很沉。
「陸氏不回應林予白個人爭議,不替他背書。」
「同時發布簡短聲明,確認離婚事務由律師溝通。」
「尊重瀾生依法維權。」
陸老太太氣得手指發緊。
「尊重瀾生?」
她冷笑。
「你知道這話放出去,外面會怎麼說陸家嗎?」
陸沉舟看著她。
「如果陸氏否認事實,外面會說得更難聽。」
陸老太太的臉色青白交錯。
會議室外,有助理壓低聲音。
「老太太還怪沈總?臉呢?」
另一個更輕。
「陸氏這次是被自己家事拖下水。」
聲音隔著門縫傳進來,不清晰,卻足夠讓靠近門口的人聽見。
公關總監尷尬地低下頭。
陸老太太氣得抬手拍桌。
「讓外面的人閉嘴!」
顧衡立刻示意助理去處理。
門外聲音散了。
會議室內仍舊沉悶。
財務負責人把數據投到屏幕上。
「股價只是短期震盪。」
「目前沒有基本面重大變化。」
「但如果輿情繼續發酵,會影響天啟第二輪談判和恆拓供應鏈合作。」
趙明遠坐在另一側,臉色也不好。
「恆拓今天早上確認盡調不變。」
「瀾生那邊按計劃推進。」
他停了一下。
「何總沒有變卦。」
有董事冷笑。
「沈聽瀾倒穩。」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沒人接。
誰都看得出來,沈聽瀾昨晚發聲明,並沒有影響瀾生業務節奏。
輿論反噬的是陸氏。
瀾生反而因為聲明克制,贏得一波市場信任。
顧衡把幾條合作方反饋投出來。
「部分投資人認為瀾生在危機公關裡邊界清楚,未公開未成年人信息,也未煽動私人攻擊。」
「這對瀾生品牌是加分項。」
陸老太太的臉色更難看。
「夠了。」
顧衡停下。
陸沉舟的目光仍停在聲明上。
他沒有看那些讚譽。
也沒有看股價曲線。
他只看「生日當晚」四個字。
陸老太太注意到他的視線,眉心皺緊。
「現在不是你發愣的時候。」
陸沉舟抬眼。
陸老太太聲音壓得很重。
「沈聽瀾既然要撕破臉,陸氏就不能任他拿捏。」
顧衡臉色微變。
「老太太,瀾生目前公開的內容都是真實材料。」
陸老太太冷笑。
「真實又怎樣?」
「家事鬧上網,本來就是他不顧體面。」
陸沉舟手指慢慢壓住文件邊緣。
「體面不是讓別人一直忍。」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
陸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陸沉舟看著屏幕。
「沈聽瀾昨晚沒有公開孩子,沒有公開老宅細節,也沒有公開林予白名字。」
「他已經留了餘地。」
董事們神色各異。
顧衡垂下眼。
陸老太太氣得胸口起伏。
「你現在倒替他算得清楚。」
陸沉舟聲音低了些。
「以前沒有算清楚。」
這句話很輕,卻讓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有人低下頭。
有人看向投影。
陸老太太冷冷道:「遲了。」
陸沉舟沒接。
是遲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公關總監小心問:「陸總,聲明現在發嗎?」
陸沉舟看向他。
「發。」
「文案按我剛才說的。」
公關總監立刻點頭。
「是。」
陸老太太冷聲道:「不准寫尊重瀾生。」
陸沉舟看她。
「必須寫。」
陸老太太的眼神徹底沉下來。
「你要為了沈聽瀾忤逆陸家?」
陸沉舟沉默片刻。
「這是為了陸氏。」
顧衡接上話。
「目前輿論場最忌諱陸氏繼續擺出壓人姿態。」
「越強硬,越像默認過去虧欠沈總。」
陸老太太臉色鐵青。
一個董事也開口。
「顧衡說得對。」
「現在市場要看陸氏是否能處理好公私邊界。」
「繼續把責任推給沈聽瀾,只會刺激更大反彈。」
陸老太太抿緊唇,沒再說話。
公關總監立刻下去執行。
十分鐘後,陸氏集團發布簡短聲明。
聲明確認陸沉舟與沈聽瀾的婚姻關係屬實,目前離婚事務由雙方律師依法溝通。
陸氏尊重個人合法權益,也將避免未成年人信息繼續擴散。
全篇沒有提林予白。
也沒有替他解釋。
聲明發出後,評論區並不買帳。
「尊重合法權益?那七年隱婚怎麼回事?」
「陸氏終於承認沈聽瀾才是合法伴侶了。」
「林予白呢?不敢提?」
「陸總盯著生日行程,是不是終於想起來了?」
陸沉舟坐在會議室里,看著評論滾動。
他沒有關屏。
顧衡站在他身側,低聲提醒。
「陸總,下午還有天啟項目會。」
陸沉舟嗯了一聲。
顧衡又說:「林先生那邊一直在打電話。」
陸沉舟的手停住。
「誰接了?」
「辦公室沒有接。」
顧衡看著他。
「他可能會來陸氏。」
陸沉舟抬眼。
「通知安保。」
顧衡點頭。
「讓他走員工通道?」
陸沉舟沉默幾秒。
「不讓媒體拍到星眠相關。」
顧衡明白。
陸沉舟不是要保護林予白的體面。
他是在防止事情繼續牽連孩子。
會議結束後,董事們陸續離開。
陸老太太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
「沉舟。」
陸沉舟看過去。
陸老太太的臉色還沉著。
「你別忘了,陸家給過沈聽瀾什麼。」
陸沉舟握著文件。
「我也不會忘,陸家讓他承擔過什麼。」
陸老太太目光一厲。
「你查遠晟查到我這裡來了?」
陸沉舟沒有避開。
「遠晟還沒查完。」
陸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幾秒,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顧衡站在旁邊,眉心微皺。
「陸總,老太太可能會插手。」
陸沉舟看向桌上的聲明。
「繼續查。」
顧衡點頭。
會議室里很快只剩他們兩個人。
投影屏還沒關。
瀾生聲明和陸氏聲明並排放著。
左邊克制清楚。
右邊被迫承認。
陸沉舟看了很久。
手機震動。
屏幕上跳出林予白的名字。
他沒有接。
電話斷了,又打來。
陸沉舟拿起手機,按滅屏幕。
顧衡看見他的動作,沒說話。
窗外陽光照進會議室,落在桌面上。
那些堆疊的文件、股價曲線、輿情截圖,全都清清楚楚。
陸沉舟忽然開口。
「生日那晚的完整記錄,還能查到嗎?」
顧衡一怔。
「餐廳那邊?」
「陸家老宅,餐廳,司機行程。」
顧衡看著他。
「可以查。」
陸沉舟聲音很低。
「全部調出來。」
顧衡點頭。
「明白。」
陸沉舟低頭,看著聲明里「生日當晚」四個字。
他曾經以為那只是一次遲到。
後來以為那是一場補不回來的生日宴。
現在,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晚的一角。
可他忽然覺得,自己看到的仍然太少。
那天沈聽瀾等了多久。
蛋糕什麼時候被拿走。
陸家人當時說過什麼。
林予白又在那晚做了什麼。
這些遲來的問題,一個個壓回他面前。
會議室門外,助理的聲音很輕。
「林予白那邊被記者堵了。」
顧衡抬頭。
陸沉舟也看過去。
助理小聲補充。
「就在他公寓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