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撫養權聲明

  瀾生資本第二天上午很忙。

  天啟儲能的實地盡調提前到十點。

  小秦一早就把會議室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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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放著礦泉水,文件夾按順序擺成兩排。

  窗外天氣陰沉。

  金融街的玻璃樓外罩著一層灰白霧氣。

  沈聽瀾到辦公室時,周硯已經在等。

  他把一份早餐放到沈聽瀾桌上。

  「先吃。」

  沈聽瀾看了一眼。

  白粥,水煮蛋,一小碟青菜。

  「你買的?」

  周硯拉開椅子。

  「小秦買的。」

  門口的小秦立刻探頭。

  「沈總,我問過周總,您早上不喝咖啡。」

  沈聽瀾頓了一下。

  「謝謝。」

  小秦笑了笑,很快退開。

  周硯坐到對面。

  「昨晚睡了嗎?」

  沈聽瀾打開文件。

  「睡了。」

  周硯看著他的眼底。

  「別糊弄我。」

  沈聽瀾拿起勺子喝了口粥。

  「睡了三個小時。」

  周硯皺眉。

  「夠你站著開會?」

  「夠。」

  周硯把手機放到桌上。

  「陳律師九點半到。」

  沈聽瀾動作微停。

  「材料齊了?」

  「齊了。」

  周硯的語氣收斂了些。

  「放棄撫養權聲明,財產分割補充說明,訴訟啟動通知。」

  沈聽瀾把勺子放下。

  瓷勺碰到紙碗邊緣,聲音很輕。

  「發吧。」

  周硯看著他。

  「你確定今天發?」

  沈聽瀾抬眼。

  「陸沉舟昨晚已經聽見孩子哭了。」

  周硯沒有接話。

  沈聽瀾說:「再拖下去,他還會拿星眠來談。」

  「他肯定會發瘋。」

  「那是他的事。」

  周硯沉默幾秒。

  「聽瀾,放棄撫養權不代表你不愛他。」

  沈聽瀾垂眼。

  「我知道。」

  「可陸沉舟不會這麼想。」

  沈聽瀾重新拿起勺子。

  「他怎麼想,不再決定我怎麼做。」

  九點半,陳律師準時到。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手裡拿著文件袋。

  進入辦公室時,他先和前台登記。

  小秦把他帶到會議室。

  「沈總,陳律師到了。」

  沈聽瀾合上早餐盒。

  「進來。」

  陳律師坐下後,把文件一份份擺開。

  「沈先生,聲明內容我再確認一次。」

  沈聽瀾點頭。

  陳律師語速不快。

  「您自願放棄對陸星眠的撫養權主張。」

  「您不參與陸星眠未來監護權爭議。」

  「探視安排不主動請求,由雙方另行協商。」

  「但聲明不等同於情感斷絕,也不代表放棄法律上已發生的照護事實。」

  沈聽瀾聽完。

  「最後一句保留。」

  周硯抬眼。

  陳律師也停住。

  沈聽瀾說:「照護事實該寫清楚。」

  陳律師點頭。

  「明白。」

  他把簽字頁推過去。

  沈聽瀾拿起筆。

  窗外霧色壓在玻璃上,光線有些暗。

  他低頭簽名。

  沈聽瀾三個字落在紙上,筆畫清晰。

  周硯看著那一頁紙。

  他忽然想起昨晚電話里那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這張聲明不是一把刀。

  更像沈聽瀾親手把自己從一場無盡拉扯里剝出來。

  剝得乾淨,也剝得疼。

  陳律師收起文件。

  「我會同時發送給陸總和陸氏法律部。」

  沈聽瀾說:「現在發。」

  陳律師拿出電腦。

  郵件發送成功提示彈出時,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小秦端著水進來,腳步也放輕了。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掃到文件封面上的「撫養權聲明」。

  她手指一頓,很快退出去。

  開放工位上,另一個助理低聲問。

  「什麼文件?」

  小秦搖頭。

  「別問。」

  她坐回位置,心裡卻酸得厲害。

  十點二十,程柏的人先到了。

  天啟儲能的資料剛擺上桌,前台忽然傳來急促聲音。

  「陸總,您不能直接進去。」

  辦公室門外,腳步聲很重。

  下一秒,玻璃門被推開。

  陸沉舟站在門口。

  他穿著黑色大衣,臉色冷得發沉。

  顧衡跟在他身後,額角都有汗。

  「陸總,沈先生這邊在開會。」

  陸沉舟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沈聽瀾身上。

  會議室里的程柏團隊面面相覷。

  周硯站起身。

  「陸總,瀾生今天有商務會議。」

  陸沉舟把手裡的文件拍在桌上。

  紙頁散開。

  「沈聽瀾,你什麼意思?」

  會議室里空氣驟然一緊。

  陳律師抬手按住文件。

  「陸總,這是正式法律文件。」

  陸沉舟冷冷看他。

  「我問他。」

  沈聽瀾坐在會議桌另一側。

  他沒有起身。

  「程總,抱歉,今天會議延後半小時。」

  程柏看了一眼陸沉舟。

  他很識趣地收起資料。

  「沈總先處理私事。」

  沈聽瀾點頭。

  「周硯,送程總。」

  周硯皺眉。

  「我留下。」

  沈聽瀾看他。

  「送客。」

  周硯不情願,卻還是帶程柏團隊往外走。

  經過陸沉舟身邊時,程柏停了一下。

  「陸總,商務場合,還是講點規矩好。」

  陸沉舟側眸看他。

  程柏沒有退。

  「沈總現在是瀾生資本負責人,不是陸氏的下屬。」

  說完,他帶人離開。

  辦公室外有人偷偷看過來。

  顧衡低聲提醒。

  「陸總。」

  陸沉舟沒有動。

  會議室門合上。

  裡面只剩沈聽瀾、陸沉舟、周硯、陳律師和顧衡。

  周硯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他站在沈聽瀾身側,態度很明確。

  陸沉舟指著桌上的文件。

  「放棄撫養權?」

  沈聽瀾看向他。

  「你看得很清楚。」

  陸沉舟聲音沉得發啞。

  「你怎麼能不要孩子?」

  這句話落下,周硯臉色瞬間冷了。

  陳律師也皺了眉。

  沈聽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陸沉舟。

  眼前這個人昨晚還沒有進兒童房。

  他聽見孩子哭。

  卻沒有第一時間來問孩子為什麼哭。

  今天收到聲明,反而衝到瀾生質問他怎麼能不要孩子。

  沈聽瀾忽然覺得很荒唐。

  「陸沉舟。」

  陸沉舟盯著他。

  沈聽瀾聲音平靜。

  「你現在用什麼身份問我?」

  陸沉舟眸色一沉。

  「我是星眠的父親。」

  「我也是。」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陸沉舟的臉色僵了一瞬。

  沈聽瀾看著他。

  「至少我曾經是。」

  陸沉舟壓著怒意。

  「你照顧了他三年,現在一紙聲明就放棄?」

  沈聽瀾問:「不然呢?」

  陸沉舟往前一步。

  「他還小。」

  沈聽瀾看著他。

  「他小,所以你們就可以把所有後果推給我?」

  「我沒有這麼說。」

  「你已經這麼做了。」

  沈聽瀾把桌上的文件扶正。

  「星眠叫我什麼,取決於陸家方便不方便。」

  「他親近誰,取決於你當時願不願意糾正。」

  「他傷了我,所有人說他還小。」

  「我退出,所有人問我怎麼能不要孩子。」

  陸沉舟被他說得臉色難看。

  「沈聽瀾,孩子不是你用來報復我的工具。」

  沈聽瀾抬眼。

  「那你別把他當成挽留我的工具。」

  陸沉舟的手指收緊。

  「我沒有。」

  周硯冷笑一聲。

  「陸總,您說這話之前,最好先回憶一下每次拿孩子壓他的時候。」

  陸沉舟看向周硯。

  「閉嘴。」

  周硯上前半步。

  「這裡是瀾生,不是陸氏。」

  陳律師也開口。

  「陸總,如果您對聲明有異議,可以通過律師溝通。」

  陸沉舟沒有看他們。

  他的視線仍舊鎖著沈聽瀾。

  「星眠昨晚哭了。」

  沈聽瀾喉嚨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很快壓住。

  「我知道。」

  「你知道還發這個?」

  「正因為知道。」

  陸沉舟眼底怒意更重。

  「你就這麼狠心?」

  沈聽瀾終於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幾乎不帶溫度。

  「陸沉舟,你們總是喜歡用這個詞。」

  他輕聲說:「我離開,是狠心。」

  「我不接電話,是狠心。」

  「我放棄撫養權,也是狠心。」

  他看著陸沉舟。

  「那天你讓他喊別人爸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也是他的爸爸?」

  會議室里突然死寂。

  顧衡抬起頭。

  陸沉舟的臉色一點點僵住。

  倫敦酒店那晚的門縫、燈光、孩子的笑聲,像被這句話重新拽回眼前。

  陸星眠撲進林予白懷裡。

  那聲爸爸清脆又親昵。

  林予白愣了一下,隨即抱住孩子。

  他當時站在旁邊。

  他聽見了。

  他沒有糾正。

  門口的沈聽瀾提著蛋糕。

  黑森林蛋糕掉在地上,奶油糊開。

  那一刻,沈聽瀾什麼都沒說。

  陸沉舟後來一直不願意細想。

  現在沈聽瀾把那一幕攤開。

  他才發現自己連辯解都找不到一句。

  周硯看著陸沉舟的表情,聲音冷下來。

  「陸總現在知道孩子重要了?」

  辦公室外,小秦站在印表機旁,眼眶有點紅。

  另一個助理壓低聲音。

  「讓孩子喊別人爸爸的時候,他怎麼不心疼沈先生?」

  旁邊有人輕聲接。

  「沈總這句話太狠,也太應該。」

  這些聲音很低。

  可會議室太靜,仍舊漏了進去。

  陸沉舟聽見了。

  他卻沒有發火。

  他看著沈聽瀾。

  許久後,他聲音發緊。

  「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沈聽瀾看著他。

  「你不是故意的,傷就不算嗎?」

  陸沉舟薄唇動了動。

  沈聽瀾繼續道:「你們都不是故意的。」

  「星眠不是故意。」

  「林予白不是故意。」

  「你也不是故意。」

  他把聲明文件推到陸沉舟面前。

  「可疼的人一直是我。」

  陸沉舟的手停在桌邊。

  那份文件離他很近。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沈聽瀾放棄陸星眠撫養權主張。

  陸沉舟忽然覺得那些字刺眼。

  「撤回。」

  沈聽瀾說:「不撤。」

  陸沉舟聲音壓低。

  「沈聽瀾。」

  「陸總。」

  沈聽瀾打斷他。

  「我不會再讓星眠夾在我們之間。」

  陸沉舟盯著他。

  「你這是替他好?」

  「是。」

  「他會恨你。」

  沈聽瀾指尖停了一下。

  周硯立刻看向陸沉舟。

  「陸總,說話前掂量一下。」

  沈聽瀾卻抬手攔住。

  他看著陸沉舟,聲音很輕。

  「那也是我該承受的。」

  陸沉舟怔住。

  沈聽瀾說:「他以後長大,如果怪我不回頭,我認。」

  「如果他覺得我不要他,我也認。」

  「但我不會再用自己留下,去換他短暫的不哭。」

  陸沉舟喉結滾動。

  他忽然發現,沈聽瀾並不是不疼陸星眠。

  恰恰相反。

  他把最壞的誤解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替陸沉舟攬。

  顧衡站在門邊,心口發沉。

  他跟著陸沉舟多年。

  見過沈聽瀾溫聲細語哄孩子。

  見過他在醫院走廊守到天亮。

  見過他把星眠的藥一顆顆分好。

  可這些在陸家眼裡都太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到沈聽瀾收回時,陸沉舟第一反應竟然是憤怒。

  陸沉舟盯著沈聽瀾。

  「你真要做到這一步?」

  沈聽瀾說:「這一步,是你們一步步推出來的。」

  會議室外,電梯叮了一聲。

  程柏團隊已經離開。

  辦公區恢復安靜。

  小秦把印表機里的文件取出來,動作很輕。

  她不敢往會議室看。

  陸沉舟低聲說:「星眠昨晚問我,是不是我不要你回去。」

  沈聽瀾的睫毛動了一下。

  陸沉舟盯著他。

  「你滿意了?」

  周硯臉色徹底沉下去。

  「陸沉舟。」

  沈聽瀾卻沒有怒。

  他只是看著陸沉舟。

  「你怎麼答的?」

  陸沉舟沒說話。

  沈聽瀾問:「你告訴他,是你不肯簽字,是你們陸家不肯放手了嗎?」

  陸沉舟沉默。

  沈聽瀾又問:「你告訴他,當年是你不讓他叫我爸爸嗎?」

  陸沉舟仍舊沒答。

  沈聽瀾的聲音淡下來。

  「你看。」

  他把視線落回文件。

  「你到現在,還想讓我替你解釋。」

  陸沉舟像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顧衡閉了閉眼。

  周硯冷聲開口。

  「陸總,該談的已經談完了。」

  陳律師也站起來。

  「後續請陸氏法律團隊聯繫我。」

  陸沉舟沒有動。

  沈聽瀾把天啟儲能的資料重新拿到面前。

  「我還有工作。」

  陸沉舟看著他翻開文件。

  紙頁輕響。

  沈聽瀾低頭看項目,像剛才那場撕扯只是短暫插曲。

  陸沉舟忽然說不出話。

  他來時帶著怒意。

  他以為自己占著理。

  孩子還小,沈聽瀾怎麼能不要。

  可沈聽瀾那一句話,把他所有指責都堵回了喉嚨。

  那天你讓他喊別人爸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也是他的爸爸。

  陸沉舟站在會議桌前。

  窗外陰雲壓得更低。

  瀾生資本四個字映在玻璃門上,清晰利落。

  他看著沈聽瀾。

  第一次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命令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