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起歸程刺探平欽

  荊術見狀,有點驚訝地問琴約:「你認識平掌柜?」

  琴約微笑道:「認識好多年了呢!」

  平欽道:「荊大夫放心,我會照顧好小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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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便好。」荊術道。

  小蔓和小漆都出來相送,到了山腳下,荊術道了句:「一路平安。」

  「嗯,荊大夫,小蔓、小漆,多謝你們這麼久一來對我的照顧。後會有期。」琴約道。她其實很討厭離別,雖然荊術總以醫者自居,但她早已將他當成朋友了,不想太感傷,只好故作瀟灑。

  「後會有期。」荊術語氣平淡,內心卻有幾分失落。

  望著琴約和平欽的身影遠去,小蔓仰著頭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問荊術:「師父,你捨不得小約姐姐吧?為什麼不留住她?」

  「她不屬於這裡。」荊術淡淡地答道,凝視遠方的目光中含著些許落寞。

  他在山崖下救了她,不知她的身世家人,也從未去詢問過,但他這些日子與她相處以來,清晰地感知到她心裡有個人,而且還對那個人思念之極。好多次看見她面對著屋後的一片竹林獨自飲泣,但不久後又振作起來,與小蔓玩得不亦樂乎,難道是對那個人的想念給了她勇氣?

  他想著她若是被仇家追殺,又沒有什麼親人,便告訴她留在九玄堂,可最近一個多月她見外傷好了就時不時地詢問腿傷何時能痊癒,何時能下地行走,似乎很著急回家。看著她眼裡殷切的期盼,他連讓她多休養一陣子的話都不忍心說更別說讓她留下了。於是他只好儘自己所能,用最好的藥幫她儘快康復。

  如今她真的回去了,去了千里之外,他雖有些不舍,但也很欣慰。若是有緣,應該會再見的吧,他想。

  平欽本來是坐馬車運著藥材來的,還有兩個夥計跟隨,聽琴約說要從水路回都城,便讓夥計先從陸路回佘府。

  「小約,走水路,一路上大部分時候是逆流而行,比陸路要慢。」平欽不解她為何不直接坐馬車回去。

  「水路比較安全,我不能讓人知道我的行蹤。」琴約道。

  平欽不禁疑惑道:「小約,剛才沒來得及問,你怎麼會到九玄堂來?出什麼事了?」

  琴約也奇怪,難道她失蹤的事拂風閣以外的人還不知道?風辭不可能不找她啊。

  「三個多月前有人派人來殺我,我掉下了山崖,恰好被在那一帶採藥的荊大夫救了。風辭應該會派人找我吧,你沒聽說嗎?」琴約問道。

  平欽震驚了:「我沒聽說啊!我從去年年底開始便經常外出,春節也是在南邊總號過的,都城的事都不知道。你剛才你掉下了山崖,那……是不是受了重傷?現在都好了嗎?」他連忙上下打量起琴約來。

  琴約故意走快兩步對他道:「傷都好了,別擔心,你看我現在不是能活蹦亂跳了嗎?」

  平欽輕舒一口氣,又擔心地問:「是誰要殺你,知道嗎?」

  「還能有誰?想要將我滅口,以絕後患的人唄。」琴約道,「算了,不說我了,你最近還好嗎?」

  「我還能不好嗎?現在也是獨當一面的大掌柜了。」平欽笑道。

  琴約細細地看他一眼,問道:「誒,你向小嫿家裡提親了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平欽忽覺有點尷尬,兩腮還有點微微泛紅,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替小嫿問的啊。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小嫿對你的心意。」琴約微笑道,「這又是新的一年,小嫿又年長了一歲,姑娘家的年華經不起等待,你不趕緊的,當心別的富家公子搶了先。」

  「嘿,那你呢?怎麼不讓風辭趕緊娶了你?」平欽戲謔道。

  琴約不由地臉上一紅,假嗔道:「你認真點。我和小嫿情同姐妹,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想過娶她?若是沒想過,我便去勸她忘了你,另覓良人。」

  她從十三歲起便認識了平欽,曾一起遊玩打鬧,對他頗為了解,只是不明白為何明明她比他小兩歲,卻總感覺自己像是他姐姐似的,比如現在。

  平欽沉默不語,眼前閃過佘嫿那清靈純淨的笑顏,心下有了悸動。佘嫿每次見到他時眼裡流露的情意他都懂,剛開始因為他心裡有琴約,並沒有在意過,不知何時起,他開始慢慢地將那神情放在了心上,有時候多日不見,還會不自覺地想念。

  琴約見他不答話,又試著問道:「你是想等以後得到平家的承認了再作成家的打算嗎?」

  「佘家家大業大,在江南又富甲一方,我現在的身份哪配得上佘嫿?如果回了平家成了平家公子就不一樣了。」平欽道。

  「明白了。」琴約看了一眼平欽認真的神情,心裡為佘嫿高興,原來不是小嫿一廂情願。

  二人雇了船隻,往鎬安進發,首先要經過的是柴下郡地界。

  扈家花園裡,扈沚蘺正坐在涼亭里一邊賞花一邊吃著糕點。亓官颯從身後的長廊闊步走來,低頭一看她嘴角邊沾著糕點渣,伸手便去幫她擦掉,語氣不自覺地含著溫柔:「看什麼看那麼入神?都吃到臉上了。」

  「看花呢。」扈沚蘺微微害羞道。

  亓官颯自那日來扈家找她之後便一直住在這,有時會當眾幫她夾菜,餵她吃點心,甚至看她累了幫她揉腳,一旁服侍的侍女家僕都見怪不怪了,但扈沚蘺仍然覺得難為情,之前還勸過他,讓他不要這樣,有損他大將之威,惹人笑話,但他卻不以為然道:「我伺候我自己的夫人我樂意,我看誰笑話我?誰敢笑話我?」

  扈沚蘺只好由他去了,畢竟他做這些,她心裡感覺很滿足很甜蜜。

  一會兒,門衛來報:「姑爺,將軍府來人說老夫人讓您儘快回去一趟,說是有要緊事。」

  亓官颯頓時皺了眉:「你去告訴他,要想我回去,先把那個女人弄走,免得我看著心煩。」

  「可是來人說有要緊事……」門衛重複道。

  「能有什麼要緊事?就這麼去回話!」亓官颯有些不耐煩了。

  這些天亓官颯除了去軍營,便是在扈家,竇氏已經派人來找他好幾次了,前兩次他回去過,每次一回去才知道竇氏哄騙了他,一回去都是馮緯秋對他百般獻殷勤。他當時便直言想讓他回府,一要將馮緯秋趕走,二要風風光光將扈沚蘺接回去。二者竇氏都不同意,他便索性在扈家住下了。

  門衛按他的意思去回話了。

  扈沚蘺有點擔憂道:「這樣會不會不好,萬一這次真的有重要的事呢?」

  「放心,沒事的。」亓官颯攬著她的肩膀道。

  從旁邊過來的扈賁看到了,打趣道:「喲,以前恨不得睡覺都躺在軍事奏疏里的亓官大將軍,何時開始變得這麼顧家了?」

  「怎麼了,羨慕我有了妻子又快有孩子了?」亓官颯挑眉道。

  「唉,羨慕不來啊,我還是去找同病相憐的人把酒言歡吧。」扈賁佯作傷感道。內心卻為扈沚蘺高興,也佩服亓官颯在那次流言後對待沚蘺的態度和舉措,能做到他這樣的,大概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

  見扈賁轉身要走,亓官颯問道:「你要去找誰喝酒?風辭?」

  「對啊,現在他也是孤家寡人一個。」扈賁道。

  「等等,我也去。」亓官颯隨即對扈沚蘺道,「聽說風辭沒找到琴約一直很消沉,我去看看,你在家待著多注意。」

  「嗯,你去吧,順便問問琴約有沒有線索了。」扈沚蘺道。琴約一直沒消息她也擔憂,希望能早點找到她。

  「好。」

  「少喝點酒。」扈沚蘺叮囑道。

  「知道,我還要回來照顧你,不會喝多的。」亓官颯說罷朝她揮了揮手便與扈賁往府門走去。

  兩人來到拂風閣,卻沒見到風辭,說是去了恭王府。但他們不打算就此打道回府,也不想坐著乾等,便讓管家去置了酒菜,准邊喝邊等。拂風閣里的人都知道他二人與風辭是莫逆之交,自然不敢怠慢。

  不到半個時辰,風辭便回了府。一聽亓官颯和扈賁來了,便往正堂走,但騤業卻告訴他去飯廳。他很詫異,一進飯廳見那兩個傢伙儼然主人家一般邊吃邊聊著,才明白過來。他清了清嗓門道:「拂風閣何時換主子了?」

  食案旁的兩人抬頭一看,風辭正環抱雙臂背著光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們。

  扈賁嬉笑道:「誰讓你這裡的酒菜香呢,呵呵,別那麼計較嘛,咱們誰跟誰啊?」

  「就是,坐下,喝酒!」亓官颯起身一把將風辭拉下來坐在一旁,「看,碗筷都提前給你備好了。」

  風辭分別看了身邊的兩人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裡。

  扈賁收斂了方才的嬉皮笑臉,正色問道:「你剛從恭王府回來?恭王又有動作了?」

  「他問我陛下這次微服出巡到底去了哪個地方。」風辭說罷飲了一口酒。

  亓官颯與扈賁相看一眼,扈賁問:「陛下當時說了好幾個方位,連我爹都不清楚,你知道?」

  「東南方的郡縣。」風辭道,「我的推斷不會錯。」

  「你告訴恭王了?」亓官颯問道。

  「他知道我用六壬之法推算準確,若騙了他,他以後還會信我?」風辭道,繼續不緊不慢地吃了幾口菜。

  「但他若是有什麼圖謀該當如何?」扈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