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硬漢子鐵骨柔情

  扈滕知道自己女兒別亓官家趕出來後,又心疼有無奈,正在與全氏商議關於扈沚蘺肚中孩子的事宜,忽聽得管家來報亓官颯來了。

  扈滕和全氏不覺吃了一驚,卻又暗自欣喜,這個時候亓官颯前來,難道是要接女兒回亓官府去?

  不一時,亓官颯來到了正堂。他還穿著從軍營回來的那套軍袍,神情有些憔悴,嗓音略低沉地問候道:「岳父、岳母,我來找沚蘺。」

  扈滕知道他之前在外地募兵一事,想來是奔波勞累了,也不多說,直接告訴他:「沚蘺在她房裡。」

  亓官颯來不及應答,匆忙點了點頭便朝扈沚蘺房間而去。扈滕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下了,釋然地摸了摸鬍鬚:看來亓官颯並沒有要休妻的意思。

  扈沚蘺待在房內靜靜地看著窗外發呆,想著自己以後的路一片茫然,心裡不由地有些發酸:不知道亓官回來了嗎?他還會不會接納我?會不會認這個孩子?

  正想著,忽然房門「哐——」地打開了,她驚了一跳,趕忙往門口望去,這一望便定了神。是他!他回來了!

  亓官颯一見她便大步沖了過去,雙手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沚蘺!」

  扈沚蘺滿心激動、欣喜,口中卻說不出半個字,眼眶驟然變得瑩潤模糊,淚珠大顆大顆地無聲滴落。

  「沚蘺,沚蘺。」亓官颯低聲喚著她,溫熱的唇撫過她的臉頰、腮際,「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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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沚蘺抽泣著,半晌,哽咽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日下午剛才軍營回來,到家沒看到你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亓官颯道。

  扈沚蘺想他一定知道她被老夫人趕出來了吧,不知老夫人怎麼會允許他來這裡的,難道他是偷偷過來的?她想放開他好好問問他,無奈他抱得太緊:「鬆開點好嗎?我想好好看看你。」

  亓官颯方才送了懷抱,讓她面對著自己。他細細打量著她,剛才沒注意看,這才發現她氣色差了許多,臉更瘦削了,難道這些日子過得不好?

  「你怎麼臉色這麼差?瘦了這麼多?府里吃得不好嗎?」亓官颯擔憂又心急地問道。

  扈沚蘺當然不會說自從他上次走了之後,因為竇氏的暗中授意,安排給她的都是粗茶淡飯,下人也不曾盡心侍奉,過得堪比粗使婢女,跟被打入冷宮沒什麼兩樣。只是平靜地答道:「心情不佳,沒什麼胃口。你也清瘦了些,是軍務太繁忙嗎?來回奔波很累吧?」

  「我一個糙人,經常鍛鍊,瘦了也結實。先說你,是不是府里的人沒聽我的吩咐,苛待你了?」亓官颯哪會看不出她有意避開,便直接切中要害。

  扈沚蘺心裡泛堵,問道:「那你當時說的是真心話嗎?你還接受我這個妻子嗎?」

  「不接受我來找你做甚?」亓官颯不免急了,「我娘說的不代表我的意思,我現在就帶你回去。」說著便要拉著她往外走。

  扈沚蘺知曉他行事果決乾脆,從不拖泥帶水,但現在似乎太心急了點。她連忙扯住他道:「亓官,我不回去。」

  亓官颯愣了,沒想到她不願意,轉身看著她問道:「為何?」

  扈沚蘺沒作聲。亓官颯想了想道:「我今天來得匆忙沒帶僕從,你是覺得這樣回去不好,明日我帶人用馬車來接你。」

  扈沚蘺當即搖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想回去了?」亓官颯心裡忽然有點慌了,害怕她點頭稱是。

  「老夫人已經給你尋好妻子人選了,你……應該見過了吧?回去我要如何自處?」扈沚蘺輕聲道,心裡湧起層層憂傷。

  「那個女人我不會承認的。」亓官颯斷然道,「我的妻子只有你,你說你該如何自處?」

  「可我現在名聲狼藉,老夫人厭惡我,我回去只會給她添堵,可能還會引起你們母子不合……」扈沚蘺擔心道。

  「這些你不用管,我娘那兒你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少與她見面便是。她老早就想抱孫子,等孩子出生了,她也就不會在意外面的風言風語了。」亓官颯道。

  說起孩子,扈沚蘺不自覺地摸了摸小腹,低頭道:「可是她並不承認這個孩子。」

  「我認啊!我自己留的種我還不清楚嗎?」亓官颯目光炯炯道。

  扈沚蘺聞言心裡一顫,感動得紅了眼眶,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腰身,把臉貼在他的胸膛,道:「亓官,謝謝你,這麼相信我。」

  亓官颯輕柔地笑了,以手撫著她的秀髮,吻了吻她的髮髻道:「跟你夫君還用客氣嗎?」

  扈沚蘺舒心一笑,繼而又道:「不過,我暫時還是不回去了,想在娘家住一段時日。」

  亓官颯見她堅持,便不再反對,只是問道:「那要住多久?」

  「那個馮姑娘會留在府里多久?」扈沚蘺問道。她出亓官府之時,那馮緯秋還沒走,她能感覺出馮緯秋不懷好意,不想回去再見到她。

  亓官颯聽到馮緯秋一名眉頭便擰了起來:「明天我就把她趕走。」

  「她可是名門望族之女,她家好像還與叔公有很深的交情,這樣不留情面不太好吧?到時候叔公他們肯定會指摘你的。再說,老夫人也不會同意。」扈沚蘺雖然不希望馮緯秋留在亓官府,但也不想亓官颯受到家族人非議。

  「他們有什麼可說的?我不喜歡的女人我讓她走怎麼了?」亓官颯不以為然。

  「你真不喜歡她嗎?」扈沚蘺抬眼定定地看著他問道。

  亓官颯果斷地搖了搖頭。

  扈沚蘺低下頭微微一笑,重新靠在他懷中,道:「我看她也有十分容貌,比我還漂亮呢,就算你不去她為妻,估計老夫人也想讓你納她為妾的,你真捨得讓她走?」

  扈沚蘺無疑是在試探亓官颯呢,作為女人,雖然知道像亓官這樣的將侯之家納妾是再正常不過之事,但她還是心裡酸溜溜的。

  亓官颯一聽,疑惑道:「她比你漂亮?誰說的?」

  其實亓官颯是典型的鐵血漢子,長得英氣俊逸,卻是粗人一個,但對扈沚蘺卻比平時多了一分細緻,比如對她的話聽得很仔細。此時這麼一反問,扈沚蘺聽了心裡倒是說不出的開心,自己的夫君覺得自己比別人美,心裡當真比吃了蜜還甜。

  不過她沒有聽到後半句的回答,又追問道:「那你不收她為妾嗎?」

  亓官颯重重地嘆了口氣,不假思索地答道:「女人多麻煩,要那麼多哪兒顧得過來,一個就夠了。」

  扈沚蘺這下不知該喜還是該怒了:「女人麻煩,我也是女人,你是說我也很麻煩了?」

  亓官颯頓覺失言,立即在扈沚蘺額上親了一口,笑道:「沒有,你不麻煩,再多就麻煩了。」

  扈沚蘺這才滿意了。兩人靜靜地相擁相偎,片刻後,扈沚蘺問道:「這次回來是有人提前通知你的嗎?」

  「不是。徵兵之事完成了,就回來了。」

  「你那日早晨為何不告而別?」扈沚蘺對此事一直挺在意,難道他當時不敢面對自己嗎?

  亓官颯頓感窘迫:「那時腦子有點亂,還沒太想清楚,乾脆想著避開你。」

  「那現在呢?可想清楚了?」扈沚蘺柔聲問道。

  「想清楚了,我相信你的為人,決不會背叛我。」亓官颯雙掌捧著她的臉,拇指撫過她的雙頰,與他前額相抵道,「這麼多天沒見你,心裡特別想得慌,甚至一閉上眼睛腦子裡都是你的影子,恨不得馬上結束外面的事務飛奔回來,只想每晚都能抱著你入睡。」

  亓官颯以前在家話並不多,更是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這下突然來這麼一長串直白的肺腑之言,直把扈沚蘺弄得羞赧不已,心裡卻是甜甜的。她把頭深埋在他胸前,悶聲問道:「真的?」

  「真的。」亓官颯雙手握著她的香肩,怕她不相信似的,盯著她道。

  扈沚蘺抿唇一笑,把著他的肩膀,仰頭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亓官颯心裡一動,微愣了片刻,隨即抱著她在她的唇上熱切地親吻起來。急促而綿軟的吻如久旱後忽然而至的疾風驟雨,浸潤了龜裂的土壤,無比清涼又舒爽。

  兩人沉醉其中,無聲地傾訴著對彼此的思念。

  皇宮內,崇玄玘自從收回了饒儲手中的輔政權之後,便想大刀闊斧地按自己的意願治國理朝。他勵志成為一名勤政愛民、贏得民心的好皇帝,故此他想到了一個主意——體察民情。但他又不能提前讓地方官員知曉,便找來御史中丞、尚書令等幾位大員,宣布自己將去北部、西部、西南部和東南部的四個郡巡訪,朝中非特別緊急的需他親自定奪的奏疏皆由中書令、尚書令和御史中丞商議後批覆。

  不出數日,那四方的郡縣官員得知消息紛紛暗中做起了準備。

  出發前兩日,崇玄玘去了昭霞殿看望太后。太后自打聽聞饒儲的輔政權被剝奪後,便心中憂憤,後來又感染風寒,已臥床數日。

  這日,紫萸盛了一碗八寶粥來,欲餵太后吃下。剛將太后扶起坐好,要去端粥,卻見一隻寬大有力的手先把碗拿了起來。她疑惑地抬頭看去,隨即輕輕一笑。

  「我來。」一道悅耳渾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