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沚蘺見母親臉上並無欣喜之色,知道她在擔憂什麼,便道:「沒錯,孩子是亓官颯的。娘,女兒沒做過傷風敗俗之事,別人不相信我,難道連您也不相信我嗎?」
全氏滿目憂傷:「娘當然相信你,可你知道當時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時,姓殷那個女人說得有多難聽嗎?一逮著機會就在你爹面前對我冷嘲熱諷,我當時就怕你被亓官颯休了回娘家來,可等了這麼久也沒有見你回來,我這心也漸漸放下來了。」
門外的扈賁聽了心裡不是滋味,他娘親那時對大娘的諷刺他多少也是知情的,也曾勸過,但殷氏不聽他的。
扈沚蘺可以想像一向好強的母親因為她也忍氣吞聲該多難受,她鼻頭微酸:「娘,對不起,讓您受委屈了。」
「還說這些作甚?沚蘺,娘問你,你這次回來是亓官颯給你休書了?還是竇氏擅自做主的?」全氏問道。
「是婆……是亓官老夫人趕我回來的,亓官颯在外地,應該不知情。」扈沚蘺語氣寒涼又透著一絲淒婉。
全氏聞言憤慨道:「豈有此理,這等大事怎麼瞞著他兒子就做主了?難道她連自己的孫子都不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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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別激動。」扈沚蘺道,「老夫人她並不承認這個孫子,聽信了別人的讒言,認為這個孩子是苻霄的。」
「苻霄?」全氏想了想道,「是咱們以前的鄰居苻家的小子嗎?那日你在酒樓見的人就是他?」
扈沚蘺點了點頭:「我是為了買藥才去見他的。」
全氏道:「不行,沚蘺,你不能就這樣白白受這麼大的委屈!你獨自懷的可是亓官家的長孫,她怎麼能輕易說休就休?趕緊準備一下,娘陪你去討個說法。」
扈沚蘺連忙攔住她道:「娘,別去,老夫人已經厭惡我了,她還為亓官颯找好了新夫人,估計等他回了鎬安就會成婚。我們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我的女兒啊,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全氏仍心有不甘,「亓官颯當初沒有給你休書,就代表他心裡有你,相信你,現在你有了他的骨肉,肯定更加不會拋棄你了。你怎麼就不想去爭取一下呢?」
扈沚蘺雙眸一黯:「他雖然沒有休了我,但我並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我。他萬一也信了別人的話又該如何呢?那種厭惡嫌棄的眼神從旁人臉上看到也就罷了,若是他也那般看我,我怕自己受不住。」
「我替你把亓官叫回來!」扈賁推門而入,對扈沚蘺道。他在門外聽了這麼多,暗自為自己的妹妹叫屈,哪怕亓官颯是他的好兄弟,此事他也站在自己疼愛的妹妹這一邊。
房內的母女驚詫地看著扈賁,片刻後,扈沚蘺搖搖頭道:「哥,這事你別管了。」
「哼,剛剛當娘的嘲笑完了,現在輪到當兒子也看笑話了嗎?」全氏一貫對扈賁沒什麼好臉色。
「大娘,我是真的想幫沚蘺。」扈賁語氣緩和了些,他知道全氏不待見他,不過念她是長輩,也不與她爭執。
「哥,真的別叫他回來。他軍務繁忙,別讓他來回奔波了。再說,他母親不接受我,他回來又能怎樣?與他母親為敵嗎?況且你也不敢保證他一定會相信我吧?」扈沚蘺肅然道。
扈賁只好依了她:「那你好好在家安胎,一切等亓官回城後再說。」
「嗯。」扈沚蘺點頭應道。
光陰荏苒,又一個月過去了,亓官颯回了北大營,不分晝夜地處理完軍中緊急事務,將軍中新兵的操練全交由副將掌管,便快馬加鞭地趕回了府邸。
連衛朔也不明白將軍為何這般不眠不休的,分明之前招兵回來已經十分疲憊了。只有亓官颯自己明白,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呼喚他早點歸家。那道婀娜倩麗的身影,不知曾多少次入了他的夢。
到了府里,已是下午時分。竇氏早得知兒子今日回來,早早就讓庖廚去準備豐盛的晚膳給他洗塵,當然還為他準備了一份特別的大禮。
亓官颯見到了眾多前來迎接他的人,卻獨獨沒有見到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跟竇氏問過安之後,他便匆匆地去了後院。疾步邁進臥房,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香氣,陌生的香氣。他知道扈沚蘺愛種花草,可卻不太愛薰香,尤其是濃重的薰香。
他皺了皺眉,正要喚扈沚蘺的名字,卻聽見了細細的水聲。沚蘺在沐浴?他好奇地往裡間走去。然而四下里看了一遍,並沒有見到她的蹤影。正欲轉身離開,忽然眼睛被人從身後蒙住。
亓官颯嘴角一揚:「沚蘺?」
對方並沒有應答。他又道:「多日不見,你變得調皮了嗎?」說罷一個轉身,雙手分別捏住了對方的兩隻手腕。
本想將人往懷裡拉,但睜眼一看,卻驚了一跳,笑容當即凝滯,隨後反應過來,憤然將面前的女人推倒在地。那女子顯然剛沐浴過,渾身只裹了一層薄薄的紗,細白的胳膊和雙腿盡露在外。
亓官颯側過身不看她,語氣卻很憤怒:「你誰?」
「將軍,妾身是沛西人馮緯秋,祖父與令叔公是至交。」
「誰讓你到本將軍房裡來的?」亓官颯斥問道。看她那身打扮,分明是要來服侍自己的,但是誰給她的膽子?又是誰告訴她今日他會回來?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頭緒,但實在難以接受。
馮緯秋戰戰兢兢道:「是……是老夫人讓我來的,她說以後我就住在這裡了。」
亓官颯怒不可遏,喝道:「快去穿衣服!」
馮緯秋趕忙爬起身,顫抖著雙手穿好衣裳,走到亓官颯身前。亓官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著她大步往竇氏這邊趕來。
竇氏正在飲茶,忽然見亓官颯火急火燎地拽著馮緯秋過來,趕緊站起身問道:「颯兒,你這是做什麼?」
馮緯秋的手腕被亓官颯抓得生疼,眼淚都幾乎掉了下來。
「娘,兒子還想問您要做什麼呢!」亓官颯滿腔憤怒,「那是我和沚蘺的臥房,您把這個女人弄進去做甚?」
竇氏一聽,臉上立馬變了:「沚蘺沚蘺,她都給你帶了綠帽了,你還念著她幹什麼?這個家容不得她!」
「娘,你把沚蘺怎麼了?」亓官颯似乎感覺到不對勁,怎麼他回來就一直沒看到沚蘺的身影?
竇氏有點心虛道:「以後扈沚蘺的位置是緯秋的,娘已經跟馮家說好了,聘禮八字也都給過了,只等你回來選個黃道吉日娶她過門。」
「我問您把沚蘺怎麼了?」亓官颯全然不管旁的亂七八糟之事,他只想知道扈沚蘺在哪兒。
看著亓官颯狠狠盯著自己的目光,竇氏有點恍惚,這還是她的兒子嗎?他雖為武將衝動魯莽,脾氣暴躁,但對她總是乖順平和的,此時此刻卻讓她有些不認識了,他那目光里流露的儘是絕然與陌生。
竇氏聲音不自覺地弱了下來:「她……回她娘家了。」
亓官颯瞪大雙目道:「您把她趕出去了?」
竇氏沒出聲,算是默認了。
「我上次說得明白,我不休妻!娘,您怎麼不顧及我的意願,隨意做主呢?」亓官颯頭一回覺得通情達理的娘親這麼不可理喻。
「我隨意做主?颯兒,娘不得不這麼做!她現在不但名譽盡毀,還弄出了個野種來,你難道還嫌不丟人,還要替別人養個野種嗎?我們亓官家丟不起那人!」
「什麼?你說沚蘺懷上孩子了?」亓官颯心裡一震,害怕自己聽錯了。
「是,都三個月了。你想想,三個月前正是關於她的流言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那孩子還能是誰的?」竇氏口氣中滿是鄙夷。
亓官颯不禁笑了起來:「孩子是我的,我亓官颯的孩子!」
竇氏震驚了:「颯兒!你糊塗,為了留下她,別人的孽種你也要亂認嗎?」
馮緯秋也驚愕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亓官颯非但不懷疑扈沚蘺,反倒還說那女人肚子裡的是他的種!想到剛才亓官颯對她的態度那般厭惡,她就算有竇氏的支持,怕也難進這個家門了。她自打方才第一眼見到亓官颯時,心便狂跳不已,她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怕是都忘不了這位英姿勃發的男人了,她喜歡上了他。她不想就這麼放棄能陪在他身邊的機會。
亓官颯正色道:「娘,您別再一口一個孽種了,那是您的親孫子。」
「你上次回來都沒在她房裡待過,她怎麼會有你的孩子?你還想矇騙娘不成?」竇氏仍是不信。
「呵!」亓官颯頓覺好笑,「我有沒有在她房裡睡過我自己能不知道嗎?我離開前一晚就是和她在一起的!到現在正好快三個月了。」
「這……你那晚喝多了,家裡的僕人不是把你扶到別的房間裡了嗎?我那次還特意問過了。」竇氏半信半疑道。
「我沒喝多,我是半夜過去的。」亓官颯解釋道,他此刻一點都不想自己母親誤會扈沚蘺。
「那你也不能保證孩子就是你的,她在你之前還和野男人私會了呢。這種事情得慎重,免得落人笑柄。」竇氏道。
「那就等孩子出生了,您看看長得像不像我不就知道了?總之,沚蘺是我的妻子,這一點不會變!」亓官颯見竇氏固執己見,也無心再跟她多言,轉身走了。
「你幹什麼去?」竇氏急忙追上去問,但亓官颯卻頭也不回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