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發惡夢暗起殺心

  扈沚蘺一時想不到有什麼人必須與她會面,若是為錢財,找管家即可。

  筎棉道:「是一位儒士模樣的年輕公子,看著有點眼熟。」

  「以前見過的?」扈沚蘺問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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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我去看看吧。」扈沚蘺覺得此人有些古怪,上門來一無拜貼,二不自報家門,出於好奇,與筎棉一同去了大門口。

  只見門外停著一輛寬敞的馬車,馬車旁一男子負手背向大門而立。

  門衛見了扈沚蘺,指了指那男子,稟道:「夫人,那人說要見您,也沒有拜貼,還說見不到您便會一直在這兒等。」

  那男子聞聲已轉過身,走近前來。

  「小蘺!」

  扈沚蘺聽著這曾經耳熟的稱呼,定睛看了看,有點遲疑:「你是苻霄?」她本想說苻霄哥,但一想旁邊都是亓官府的門衛,免得造成什麼誤解,便改了口。

  此時筎棉也記了起來,原來他是以前扈家的鄰居苻伯家的公子,難怪她覺得眼熟。

  苻霄聽著這麼生疏的問話,心裡一愣,隨即笑道:「正是。沒想到小蘺還能認出我來。」

  「多年未見,世事變遷,如今我已嫁為人婦,不再是當年的小蘺了,還請你喚我亓官夫人吧。」扈沚蘺道。

  苻霄心中微涼,眸光也多了一絲清冷,沒想到扈沚蘺這麼急著與他劃清界線,這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不過他也沉得住氣,依舊微笑著問道:「是啊多年未見,不知可否容我進府少敘?」

  扈沚蘺稍顯為難:「不瞞你說,將軍遠在軍營,婆婆也不在家,恐多有不便。」

  「小蘺……不,亓官夫人,你變了。以前那個愛跟在我身後玩鬧的小蘺不見了。」苻霄語氣有些淒涼,眼神虛落在扈沚蘺身上,似在回憶年少時的過往。

  那時扈沚蘺不到十歲,苻霄也不過是十四歲的少年,苻家是儒學世家,與當時的扈家關係甚好,扈沚蘺也愛跟著他和他的幾個兄弟姐妹遊玩。

  聽苻霄說自己變了,扈沚蘺從容道:「是啊,如今你我已長大成人,身份也各不相同了。對了,苻公子此次前來,據說是有我所需要的藥材?」

  苻霄臉上稍變,繼而又神色坦然道:「沒錯,我的一位朋友家裡世代從事藥材生意,聞得亓官將軍夫人要找幾位珍稀藥材,特讓我來求證是否屬實,希望能賣個好價錢。」

  「當然屬實,不知藥材在何處?可否讓我過目一下?」扈沚蘺有點激動。

  「藥材還在我家裡,出門時忘帶了,不如我們另約個時間見面,到時我帶齊了去找你。」苻霄道。

  「不必,你回去後派人送過來即可。」扈沚蘺道。

  苻霄聞言語氣有點冷厲:「不行,那是稀有藥材,若有閃失,我賠不起,也有負朋友重託。亓官夫人,念在往日相熟的份上,還請不要為難我。」

  扈沚蘺聽他如此說,只得應道:「那好,等你空閒時,請儘快通知我。」

  「一定。」苻霄道,「先告辭了。」

  扈沚蘺與他道別後回了內院。苻霄轉身上馬車時,眼角瞥到了不遠處一道身影,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得意。

  那個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竇氏。她從臨府串門回來,恰好見到扈沚蘺與一陌生男子在門外交談,兩人相距不過三尺,看著很是親密,還讓侍女筎棉離遠了站著,似乎怕妨礙他們。

  兒子多日不在家,竇氏自然留了個心眼,便閃在一邊靜靜觀望。不過扈沚蘺從始至終並沒有半點逾矩行為,這倒讓她放心了不少。又想到自己兒媳平日遵規守矩,嫻淑端正,便也打消了心頭疑慮。

  是夜,深宮之內,紅羅帳中,太后睡意正濃。忽然,一個黑影闖入,披頭散髮,目眥欲裂,跨坐在錦被之上,雙手緊箍著太后的脖子,惡吼道:「你這惡婦!為何要殺朕?」

  太后驟然醒來,呼吸不暢,張口結舌道:「沒……沒有……陛下,臣妾……怎……怎會殺害陛下……」

  「還敢抵賴?不是你要殺朕,還能是誰?」那黑影道,「除了太醫,只有你服侍過湯藥,朕想要昭妃服侍,你百般阻撓,害得朕連見她一面都不得,你這歹毒婦人,定是怕朕好了,又冷落了你,是不是?」

  「不、不是……臣妾沒有……」太后急得憋出了眼淚。

  「還死不承認!」黑影雙手掐得更緊,「朕也寵過你,對你的皇兒也青睞有加,昭妃不過只生有兩個女兒,對你有何威脅,你竟也不放過她,還在朕的藥里下毒,你簡直該千刀萬剮!」

  「饒命……饒命啊陛下!」太后苦苦哀求道。

  「你還朕命來!朕要你永世不得超生!」黑影越發扣緊了是指,仿佛要鑲入太后的肉里。

  「啊……啊——」太后驚叫不已,猛地睜開雙眼,氣喘吁吁。

  「太后娘娘,您怎麼了?」一聲溫潤的男聲傳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太后驚魂未定,雙手不斷地撲棱。

  「娘娘,是我,公冶端!」

  太后側臉看了看身邊的公冶端,方才舒了一口氣,原來是場噩夢。

  「娘娘,您是不是被噩夢驚著了?」公冶端問道。

  「是,做噩夢了。」太后聲音有些低弱。

  「夢中事當不得真,您別多想,待微臣給您按摩一下。」公冶端道。

  「也好。」太后復又閉上雙眼。

  公冶端修長的手指輕按著太后的太陽穴,指尖不時劃入兩鬢的青絲間。窗外半輪明月當空,斜暉映照下,太后的細長的烏髮愈發撩動人心。公冶端看得出神,不由地想起那晚紫萸給他包紮時,她肩頭垂下的幾縷墨發。

  「怎麼了?」太后察覺到公冶端雙手停了下來,淡淡地問道。

  公冶端驚覺回神,見太后未曾睜眼,方才鬆了口氣,回道:「微臣該死,一時有點睏倦,請娘娘恕罪。」

  「罷了,你也睡吧。」太后並未懷疑他有何不對勁。

  公冶端躺下欲睡,閉上眼,腦海中卻始終縈繞著剛才回想起的畫面,久久難眠。

  而太后也無法入睡。適才做的噩夢太過清晰,仿佛先帝重生了一般,掐得她的喉嚨現在都隱隱有點疼痛的感覺。只是她不明白:先帝怎麼可能知道是哀家讓饒儲下的毒?若是知道了,當初應該不會喝下那些藥才對!難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來琴家那個遺孤不能再留了,這個禍根一日不除,哀家便一日不得安寧!饒儲辦事不力,那便由哀家親自著人去辦吧。

  饒府。饒儲及其夫人此刻也是焦頭爛額,不為別的,只為饒萃一連五日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若不是她一直張著嘴勉強能餵進去一些水米飯食,只怕就快餓死了。

  壽宴那日一經發現,饒儲便請了太醫察看,太醫只說是被人封了穴道,他們束手無策。又讓游涘診斷一番,游涘只懂用毒用藥,也別無他法。最後還派人找來了江湖顯派狴崖派的掌門赤天,赤天卻道這是江湖上早已失傳的點穴之法,他也無能為力。後饒儲得知當日饒萃曾與風辭共處一室,便派人上拂風閣找風辭解決,孰料風辭一口回絕,並稱自己並不懂得什麼解穴之道。

  「這可怎麼辦啊?」饒夫人泣道,「萃兒這個樣子,每日只能進些許飲食,如此下去必然形同枯槁,命不久矣啊。啊……我可憐的萃兒。」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饒儲心煩道,「風辭那小子,簡直欺人太甚。」

  「夫君,這一切都是風辭造成的,不能這麼放過他,既然軟的不行,那便直接派人上門捉了他來,逼他給萃兒解開穴道。」饒夫人恨恨地說道。

  「婦人之見!」饒儲喝道,「你道風辭是泛泛之輩?無憑無據,如何去捉他?你別忘了,是萃兒想對他使計在先,若到時拿他不成,反被他倒打一耙,那萃兒的罪過就大了!」

  「唉呀,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看著萃兒去死吧?」饒夫人哭天抹淚道。

  饒儲重重嘆了口氣,想到自己一向疼愛的女兒就要這樣慘澹而去,不免有點後悔當時沒有阻止她動那些歪心思。

  就在二人愁悶之時,忽聽得家僕侍女來報:「大將軍,夫人,姑娘好了,能動了,也能說話了!」

  「啊?真的?」饒夫人抓著一個侍女問道。

  「真的。」

  「快扶我去看看!」饒夫人急忙趕去饒萃房間,饒儲也緊隨其後。

  入得房內,只見饒萃已由侍女扶到臥榻上躺著了。

  「萃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娘燉了補湯,你想喝嗎?」饒夫人坐在床頭道。

  「娘,我沒有胃口。」饒萃語氣虛浮。

  「快去請太醫來!」饒儲吩咐了家僕,又問饒萃,「萃兒,這穴道是怎麼解開的?」

  「我也不知,反正突然就能說能動了。」饒萃道。

  「你是說它自己就解開了?」饒儲驚道。

  事實卻是如此,風辭以獨有之法封住了饒萃數個穴位,五日後會自行解開,也是給她一個教訓。

  饒夫人嘆息一聲:「萃兒,今後還是別再去招惹風辭了,世上出類拔萃的男子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你何必如此執著呢?」

  「可我心裡就只容得下他啊,你叫我該怎麼辦呢?」饒萃苦澀道。

  「他這麼對你,你還想著他,你這不是作踐自己嗎?」饒夫人有些恨其不爭。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饒儲問道。

  「爹。」饒萃坐起身道,「風辭當時醉倒都是假裝的,他裝作中了御神丹的模樣,就為了騙我說出邪醫游涘的落腳處。」

  「他還在找游涘?」饒儲眼裡閃過一道狠意,「看來他真的查到了什麼。既然他非要與我作對,那我便讓整個風家與他陪葬!」

  「爹,您真的要對付風辭?」饒萃驚道,她雖然也有些恨風辭對她無情,但心底里還是不願他受到傷害的,那畢竟是他從小就傾慕之人啊。

  「風氏一脈可是大族,內有風玠為中書令,外有風瑨為西營將帥,輕易動不得啊。你可有什麼萬全之法了?」饒夫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