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扈沚蘺在一陣鳥鳴聲中醒來。剛睜開眼,一側身,便看見亓官颯那雙狹長的星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你……什麼時候醒的?」扈沚蘺問道,心裡暗想著他不會這樣盯了她很久了吧?她的睡相可不太好。
「剛醒。」亓官颯道。
「你今日還要去軍營吧?」扈沚蘺問道。她下了床穿好衣裳,又將亓官颯的軍袍拿過來,準備為他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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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颯看了看她手中的軍袍,點點頭道:「嗯,不過今晚我會回來。」
不知怎地,他忽然不那麼想著天天往大營跑了,更不想在營帳里過夜。可能是昨晚抱著自己夫人睡覺的感覺太過美好了,回憶起昨夜他懷中的香軟嬌軀,怡人體香,嘴角不禁泛起絲絲笑意。
扈沚蘺聽聞他今晚要回家來,也有點詫異,畢竟往常都是每兩日回來一次,不是說軍務繁忙嗎?不過她也沒多問,只是很細心地服侍亓官颯穿好衣袍。
洗漱完畢,兩人出了房門。亓官颯很自然地牽起了扈沚蘺的手,她柔嫩的縴手被捏在他頗為粗糙的厚掌中,不由地感覺一陣酥麻,滿臉緋紅,她還是不習慣與他太親密,尤其是走在外面,隨時都有婢女和護衛經過。她甚至不明白亓官颯為何要牽她的手,這不像上次她兄長扈賁他們來訪,表現得親密些讓扈賁覺得他們夫妻感情甚篤。
亓官颯卻並沒有半分的不自在,拉著扈沚蘺走過廊廡便轉向飯廳。
綠苒遠遠地看見了,眼中的妒忌分外鮮明,然而她知道不能再在扈沚蘺身上下手了,經過上次苜荊花的事扈沚蘺已經開始提防她,現在老夫人也警告過她了,若是再讓扈沚蘺出事,第一個便會懷疑到她頭上。想了想,她把目光定在亓官颯身上。
她找了個託詞說是身體不適出府買藥,出了將軍府饒了幾個街口,來到一家小生藥鋪。
「姑娘,要開點什麼藥?藥房給我看看。」藥鋪夥計道。
「我要買的不是尋常的藥,我要見你們掌柜的。」綠苒道。
「這……」夥計打量了一眼綠苒的衣著,不想什麼富貴人家之人,有點遲疑。
綠苒從袖中掏出貫錢拍在櫃檯上,問道:「現在能見了嗎?」
「能見,姑娘請隨我來。」夥計領著綠苒上來店鋪的二樓。
綠苒見了掌柜的,說明來意。那掌柜的問道:「姑娘你要的那種藥我這手頭上正要有點存貨。不過,這藥太稀少,價格可不便宜。要我說,如果姑娘只圖春宵歡愉的話,一般的固陽藥就足夠了。」
「我就要剛才說的『束情散』。」綠苒道,「聽聞那是邪醫游涘獨有的秘方。」
「沒錯,被下了『束情散』的男人,身體反應與中了媚藥的沒甚差別,只不過會迷上給他解欲的女人身上的味道,從而被那女人迷得神魂顛倒。」掌柜的說道,「因了這奇效,所以價格昂貴。」
「我今日帶了三貫錢,夠買多少?」綠苒問道。
「五錢。」掌柜答道,「不過這藥性烈得很,每次只需一二錢就夠了,多了很傷身體。」
「行。給。」綠苒將三貫錢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掌柜的從一個箱子裡拿出一個紙包的東西,遞給綠苒道:「可收好了,這個可不是哪裡都能買到的。」
綠苒收下那一小包東西,打開一看,裡面是晶瑩的粉末,問道:「這個下在酒水裡會不會被發現?」
「不會,溶到水中無色無味,放心。」掌柜的道。
綠苒將那「束情散」收好,回了將軍府,想著等尋個好時機,再下手。
皇宮內,早朝過後,饒儲便來到昭霞殿找太后。此時太后剛睡醒,下了床榻。紫萸過來給太后更衣,餘光不經意地瞟見了榻上半躺著的公冶端,公冶端忽然低了頭,拉了拉被子將自己蓋好,似乎不願意讓紫萸見到自己這副袒胸露背的樣子。不知從何時起,他竟不願意在晨起時遇到紫萸,每次讓她看到自己和太后同床共枕,都覺得無地自容,悔恨自己當初做了太后的寵臣。
紫萸只是瞟了一眼,便繼續給太后更衣、梳妝。公冶端趁紫萸背過身去,趕緊地穿戴整齊,侯在一旁。
饒儲在殿中候著,等太后梳妝完畢,方來拜見。
「老臣拜見太后娘娘。」饒儲跪拜道,「娘娘,老臣有要事稟報。」說罷眼睛往紫萸等人身上看了看。
太后對左右道:「你們都先退下吧。」
其餘幾人紛紛告退,殿內只剩太后和饒儲二人。
「說吧,何事?」太后問道。
「娘娘,你還記得當年琴節一案嗎?」饒儲問道。
太后心裡一顫,細眉微擰,心裡惶惑:「怎麼了?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又提這個做什麼?」
「當初琴節的兒子斬首了,他還有個女兒,您記得嗎?」饒儲道。
「知道,判了黥刑與其他女眷一起充為官奴了。」太后說著,哼了一聲,「算她命大,逃過一劫。」
「可就是斬草未除根,怕有了後患了。」饒儲道,語氣中有幾分擔憂。
「什麼意思?」太后驚道,「你又見到她了?」
「沒有,老臣目前也只是懷疑。」饒儲道,「當年琴節與風旆有交情,又是風旆推薦給先帝治病的,聽說好像兩家兒女還定了親。前日我聽萃兒說風旆的第三子風辭府里有個侍女,很受風辭優待,地位簡直堪比女主子一般,又終日戴著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老臣猜想,她會不會是琴節當年的逃脫了的那個女兒。」
太后聞言,有些驚訝,又有點心虛,但很快又鎮定道:「派人去查證過了嗎?她臉上可有刺字?」
「尚未查證。風辭府里的守衛最近又嚴密了些,要潛入進去刺探不太容易,他與我們的人也沒甚交情,找不到機會見那婢女。」饒儲道,「不過萃兒似乎和她打過交道,下次我讓她去探探底。」
「好。若證實了確實琴節的女兒,直接找機會沒了口便是。」太后道。
「唯。」饒儲應道。
太后又思量片刻,道:「記得到時做得乾淨點,別留下什麼把柄。如果風辭與那婢女有婚約,又發現是我們的人動的手,估計會鬧到陛下面前去,到時候風家可能不會善罷甘休。那就麻煩了。」
「老臣遵旨。」饒儲道,「還有一事。」
「說。」
「風辭好像在查游涘的行蹤。」饒儲道。
太后聽罷,手指忽地捏緊,埋怨道:「那個邪醫游涘還活著?」
「太后,不是老臣不想殺了他,只是沒有辦法。」饒儲一臉無奈和憤懣道,「他不是個省油的燈,心知他那些毒藥會害人,便想出了牽制人的法子。當初我去他那兒買藥,他是見過我的,還給我吃了一種什麼藥,每年需要服用一次他給的解藥才能保命,否則一年之內必會七竅流血而亡。」
「還有這等事?」太后震驚道,「那你這些年都去找他拿解藥了?」
「沒錯,每年都去找他取過解藥。」饒儲道。
「沒想到這游涘倒是個有心機的。」太后道,突然又想到什麼,「風辭要找他,難道他查到當年給先帝下的毒出自游涘之手了?」
「也許是。」饒儲答道。
「怎麼可能?當初見證過琴節給先帝問診的人都死了,剩下沒死的束明修也對我們忠心不二,他風辭是怎麼知道的?」太后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管他是如何得知的,我們現在首要的是不能讓他找到游涘,不然憑游涘唯利是圖的性子,肯定會把那種毒藥再賣給風辭,到時候風辭就算是有物證了。若是游涘再供出我來,事情便難以收拾了。」饒儲道。
「還不都怨你!當年怎麼就著了那邪醫的道了?怎麼就糊裡糊塗地吃了他那個什麼藥,現在好了,要滅他的口也不可能了。」太后道,「只能先於風辭找到他,將他囚禁起來,關在一個風辭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行。老臣這就派人多方去尋找,一定趕在風辭前面將人找到,控制起來。」饒儲道。
太后頷首,示意他退下。
過了一日,拂風閣內,風辭正在庭院中練功,忽聽管家來報說門外有人找。
「什麼人?」風辭收了動作,問道。
「不知是何人,也沒有名刺拜貼。」管家稟道,「那人只說他家主子要見您,有您想知道的消息。」
「哦?」風辭心裡產生了一絲好奇,「什麼消息?」
「說是關於您正在尋找的一個人的消息。」管家道。
風辭暗自想了想,正在尋找的人,游涘?什麼人會有游涘的下落?最近一段時日,留守在芒山的侍衛傳回來的消息說游涘仍未回去過,那他便還在外地。
既然有人知道游涘的行蹤,無論真假,無論是誰,風辭都決定見一見。
他來到拂風閣大門外,看見門口聽著一輛兩乘馬車,朱漆紫簾,一看來者便是貴族豪門眾中人。
馬車旁的護衛模樣的人見他走上前,對他揖禮道:「風侯爺,我家主子請您上馬車去她指定的地點一見。」
風辭打量了一眼那護衛道:「你家主子尊姓大名?」
「您去了一見便知。」護衛道。
「若不便相告,恕風某不能前往。」說罷轉身往府中走去。
「侯爺,侯爺。」那護衛叫住風辭,「您看看這個。」說著,他拿出一幅肖像圖展開來置於風辭眼前。
風辭一看心中微訝:這不是游涘的畫像嗎?莫非那人真的知曉游涘的去處?
「侯爺決定好了嗎?是否要去見我家主子?」護衛看著風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