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兩個時辰後,騤業返回了青龍寺,將探聽到的那日朝堂上發生之事向風辭備述始末。風辭聽罷嘴角微揚,對他道:「工部侍郎是太后的人,此番落馬,太后定然心有不甘。你先回府,多加留心朝中消息,過兩日便可到芒山了,若有情況定時飛鴿傳書給我。」
「唯。」騤業依命先回拂風閣。
其餘四人啟程翻越過大山,不一日便到了山那頭的縣城,進城後他們另外雇了一輛馬車,兩名護衛駕車,風辭和琴約坐於馬車內。穿過縣城大街,聞得街頭巷尾都在稱頌恭王仁德賢明,慷慨解囊賑濟災民。
琴約忍不住低聲問風辭:「那日你讓騤業去找恭王,便是讓恭王安排住戶撤離嗎?」
風辭點了點頭。
「可他怎麼恰好在柴下郡呢?莫非是你讓他連夜趕過來的?」琴約問道。
「若不讓他連夜趕來,他人在鎬安,又是如何知道這裡即將發生洪澇?若他在鎬安得知了災情,就必須得及時上報,不可越俎代庖,那樣的話,又如何能贏得民心、獲得讚譽?」風辭從容不迫道,「因此,為了不讓陛下和太后生疑,我讓他以訪友之名來此,偶遇天災,權宜之下,指揮郡守抗洪救災。」
琴約明白了,不禁細看了風辭一眼,心道他想得還挺周全。風辭察覺到她在打量自己,冷不防側臉問道:「好看嗎?」
「啊?」琴約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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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盯著我看。」風辭道,一臉愜意地看著琴約,目不轉睛。
「我才沒盯著你看,明明是你盯著我看好嗎?」琴約羞愧難當,滿臉火熱通紅,卻死不承認她剛才確實看得有點入迷。
風辭輕輕一笑:「你不承認也沒關係,我知道就行。」
這一笑毫無預料地令琴約心頭一顫:他對我笑了!好像這還是頭一回吧?以前都對我要麼冷漠要麼不冷不熱,今日這是怎麼了?不過他笑起來真好看啊,怕是連宋玉、檀郎也望塵莫及。
「剛才沒盯著我看,現在呢?」風辭眸中帶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琴約。
琴約回過神來,小臉越發熱辣了,她急急轉過頭,咬著唇暗怪自己沒出息,而風辭臉上的笑容卻在肆意綻放。
趕了兩日路,終於離芒山近了。這一帶人煙稀少,只有零星分布的幾十戶農家獵戶,道路狹窄,沒有集市,也更無一家旅店。
一護衛停下馬車,隔著帘子稟告風辭:「公子,前面道路太窄,馬車無法通行。」
風辭聞言揭開帘子一望,下了馬車,琴約也跟著從車內下來,往四處看了看。
風辭用玉笛指了指不遠處一家農舍,對那護衛道:「那兒有戶人家,先過去問問看能不能把馬車寄放在他家,給他些銀錢,按時喂喂馬。」
那護衛領命前去扣門詢問。
琴約道:「公子,我們也過去看看吧,順便問問從這裡怎麼上芒山。他們就在這山附近,應該聽聞過游涘,說不定還認識呢,你看能不能讓他們描述一下,畫個畫像,這樣也方便我們找人啊。」
她知道風辭自小身份尊貴,像問路這等小事從不用親自出馬,但她覺得既然千里迢迢來尋人,就該細心點務求找對人,不可大意了。
風辭略一思索,道:「走吧,一起過去。」
琴約沒想到他這麼利落地同意了,心裡泛起一絲喜悅。
兩人朝農舍走去,另一護衛駕著馬車跟隨其後。走到籬笆門前,早有一女子出來開門。那女子大約十六七歲,生得白白淨淨,柳眉杏眼,身穿一件淺黃色襦裙,小跑著過來,仿似一隻翻飛的蝴蝶。見了風辭等人也不羞怯,打量眾人一眼,目光落在風辭身上,一看他衣著氣質不凡,像是幾人中主事的,便揚著清脆的嗓音問道:「請問公子找誰?」
琴約聽罷心中微震:這姑娘不可小覷。
「我們要去芒山上找人,想將馬車寄在貴處,勞煩餵些草料,我們自付銀錢,不知姑娘意下如何?」風辭開門見山道。
那女子眼眸一轉,道:「當然可以。你們先進來吧。」
眾人走進院中,這院落不小,除了一大片空地外,旁邊堆有草垛,種有蔬菜,還有一牛欄和一羊圈。
「進屋喝口水吧。」那女子對風辭道。
「你家就你自己一人嗎?」風辭問道。若只有她一人在家,一個小女子敢讓這麼多陌生人進屋,有三個還是大男人,不可謂不大膽,還是說此地民風如此?
琴約卻與風辭所思不同,她從一進門便感覺出來,那女子看風辭時炯炯的目光,同為女子,她很明白那種目光所代表的是濃烈的愛慕。
她心裡升騰起一股酸意,但又能如何,誰讓風辭長得讓女人戀慕,男人嫉妒呢。她想是否該慶幸風辭沒承認她這個未婚妻,不然今後嫁與了他,那還不得成為眾矢之的?
那女子見風辭問她,忙回道:「我還有爺爺,不過爺爺現在外面割草料,讓我先回來準備午飯。」說罷端來四碗清水擺放在案几上,又道:「坐下喝點水吧。」
「姑娘客氣了。」風辭坐下說道,「我等聽聞山上有個旋覆樓,裡面有位邪醫名叫游涘的,姑娘可認識?」
「公子叫我俏兒吧。」那女子道,「你說的游涘我們這裡的人都認識,不過你們找他作甚?」俏兒似乎感到很奇怪。
風辭和琴約相視一眼,風辭道:「他是醫者,我們當然是找他看病。」
「他可不是普通的郎中,我們這裡的人沒人找他看病的。」俏兒道,「他是專門做各種奇奇怪怪的藥賣的,每種藥都可貴了,怕只有那些家財萬貫之人才買得起。」
風辭一聽,心裡有了計較,但仍舊平淡地道:「他的藥再貴,我們也得試試,只要能藥到病除便可。」
俏兒嬌媚一笑:「看得出來,公子不是平凡人,自然是買得起的。」
她這一笑一般男子見了估計身體得酥麻半邊,連琴約都被弄得渾身顫慄,她只不知風辭和那兩名護衛有何感受。
風辭似乎沒在意,問道:「姑娘可否將游涘的相貌詳細描述一下,我們要畫個肖像圖。」
俏兒留意到風辭並不叫她的名字,心裡有點失落,不過面上仍滿不在乎地回道:「好啊。他長得一雙深眼窩,高鼻樑,臉很瘦削……」
「稍等。」風辭接過護衛手裡的紙筆,按照俏兒的描述一筆筆地畫起來。
少時,畫完拿給俏兒看,俏兒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他,畫得真像。沒想到公子畫得這麼好!」說罷還不忘露出一個痴迷的笑容。
俏兒如此好不矜持的示意,琴約有點看不下去,目光偏向一邊。那兩個護衛也著實驚訝了一番:早知道仰慕公子的女子甚多,但像這般表露無遺的還真是頭一回見,就是不知道公子心裡作何感受了。
風辭根本沒去注意俏兒臉上那迷醉的笑容,而是起身道了句:「多謝姑娘。」
琴約等人也轉身欲走。
「你們現在上山嗎?」俏兒有點急切地叫住風辭道,「游涘半個月年外出了,不知現在回來了沒有,你們不必那麼著急,看看快中午了,留下來吃了午飯再去不遲。」
琴約心想:她之前也不知道我們要來,肯定沒準備我們的飯食,看她也不像客套的樣子,難道為了留下風辭,現做四人的飯菜?
風辭卻沒想那麼多,簡單明了道:「不必了,多謝好意,告辭。」言罷邁步向院外走去。
俏兒追上去道:「公子稍等!芒山離這兒還有好幾里地,大小山峰很多,你們初次來,也不知道旋覆樓的方位,我帶你們去吧。」
風辭剛欲拒絕,琴約看著他道:「這樣也好,不然我們要多費不少功夫。」她見俏兒這樣是打定主意要跟著去了,既然拒絕不了,那便由著她吧,當個嚮導也行。
風辭頷首同意。
「公子稍等片刻。」俏兒趕緊回了屋,給她祖父留了個字條,關好房門便出來了。
一行人往芒山走去,俏兒一路上幾次與挨近風辭,都被護衛阻隔住了,她心裡有些泛堵,看著琴約與風辭靠得那麼近,更是氣悶得很:為何那個蒙面女人可以離他那麼近啊?她看著也不過是個侍婢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得丑,沒法見人,大熱天的還戴個面紗。
風辭對俏兒時不時地向他靠近這一舉動看得清楚,心裡生出絲絲厭煩,但想到適才她畢竟算是幫了他們,便也不好表現出來。
不到半個時辰,幾人便來到了芒山腳下。俏兒指了指山的兩邊對風辭道:「公子,旋覆樓分東西兩處,分別在這兩座山峰上,先去那一座呢?」
風辭對兩個護衛道:「我們分頭找,你們去西邊那座,天黑前下來此處會合。」
兩名護衛領命去攀登西邊山峰,風辭帶著琴約向東邊山峰走去。
「公子,來這邊,這裡有獵戶踩出來的道,比較好走。」俏兒跑到風辭前面指著一條羊腸小徑說道。這會兒兩名護衛不在,她可算找到時機接近風辭了。
風辭沒答話,只是往她指的小道上走。俏兒沒得到回應也不以為意,兀自在前面領路。風辭腳步不快,時而往身後看看,怕琴約沒跟上來。俏兒見狀暗自嘟了嘟嘴。
爬到半山腰,坡度稍緩,琴約有點累,風辭見她氣喘吁吁,道:「休息一下。」接著將水囊遞給她,道:「喝點。」
琴約接過水喝了兩口,剛欲將水囊交給風辭,但見俏兒軟聲問風辭道:「公子,我也渴了,能喝點嗎?我出門時忘帶水了。」
琴約立時覺得胸口一堵,明明水囊就在她手上,俏兒為何一定要問風辭呢?不過喝點水而已,直接問她要不行嗎?真是一點與風辭套近乎的機會都不放過。
她本想將水遞給俏兒的,但俏兒這樣一說,她索性把水囊塞到風辭懷裡,任憑他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