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風辭心裡一驚,難怪方才騤業回來說馬車停在半路上,車夫被人打暈了,「恭王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幫我為我琴家一門洗冤,問我願不願意接受。」琴約道。
風辭聽罷,面色緩和了些,試探道:「恭王勢力不小,有他幫忙是條捷徑,你接受了?」
琴約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裡頓時堵了一口氣,沒好氣地道:「我是很想接受他的好意,可某些人不是說過要等到天時地利人和,時機成熟才行嗎?」
「做得不錯。」風辭忍俊不禁,沒想到他說的話她還記得,他心裡是不願讓琴約接觸恭王的,只因恭王表面謙恭,實則笑裡藏刀、陰辣狠毒。
琴約沒想到他突然來這麼一句,還毫不掩飾他那令萬千女子神魂顛倒的微笑,琴約只覺眼前恍惚,這還是她認識的風辭嗎?心潮激盪,卻故作鎮定地道:「你該問的也問了,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風辭卻踟躕著,琴約上前推著他往房外走:「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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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推出了房門,琴約趕忙拴好門閂,撫著胸口,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終於能理解為何之前上門來給風辭說親的媒人都快把拂風閣的門檻踏平了,他只那麼淺淺一笑,都能讓人失了魂一般。
琴約暗中嘀咕:人家都有心上人了,還惦記他作甚?難道要做他的妾嗎?不行,和他有婚約的是我,要不和他挑明了吧?可是,他若是認我這個未婚妻,早就明說了,何必到現在都把我當個奴婢?算了,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明日一早帶你去一個地方。」風辭的聲音驀然從門外傳來。
「啊!」琴約嚇得不輕,隔著門喊道,「你怎麼還沒走?這樣突然說話,嚇死人啦!」
風辭粲然一笑,悠閒地往自己臥房走去。有多久沒這樣舒心地笑過了?他問自己,算了,太久了,記不清了。
次日清晨,琴約剛用完早膳,便被風辭叫上了馬車。
「這是要去哪?」琴約問道。
「帶你去見幾個人。」風辭道。
琴約疑惑:「什麼人?」
「當年你父親為太醫令之時,有兩名副手,一個是當今的太醫令束明修,另一個是奚太醫,你可知道?」風辭問道。
琴約回思片刻,心情頓時沉重道:「好像聽我娘說起過,有一名太醫因替我爹求情,也被判了斬首。」
「沒錯,那名被斬首的太醫便是奚太醫。待會兒你要見的便是奚太醫的家人。」風辭道,「當年的事,他們或許有所了解。」
「他們也在鎬安?」
「昨日騤業找到他們時,他們住在鎬安城邊緣的一個小鄉村里,不過我已經安排給他們換了住處。」風辭道。
琴約有點驚訝,原來昨日下午他有事離開是因為找到了奚太醫的家人,他之前說了會幫她查找線索,果然沒有食言。琴約忽然感覺心裡特別踏實,嘴邊不禁浮起一絲微笑。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一條巷子前。風辭和琴約下了馬車,朝里走去,來到一處宅院門首。騤業叩了叩門,少時,一個年紀與琴約相仿的女子打開了門,見是風辭和騤業,便行了禮請他們進去。
騤業為琴約介紹道:「這是奚太醫的女兒奚涔姑娘。」
琴約微笑與她見了禮。
「涔兒?誰來了?」一中年婦人出了正屋來,問奚涔。見了風辭便立即行禮問安。
風辭對琴約道:「這是奚太醫的妻子呂氏。」
琴約望著眼見的呂氏容貌明顯比同齡人要蒼老,難免心有愧疚,因為幫她父親琴節求情,才連累呂氏中年喪夫,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日子肯定過得很艱難吧。
「令郎病情怎麼樣了?」風辭一邊問呂氏,一邊踏進屋內。琴約跟了進去,這才看到床榻上睡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
「多虧侯爺昨日請的大夫,喝了藥,今日好些了。」呂氏回道。
風辭看了看那孩子,見他睡得挺安穩,便輕聲對屋裡眾人道:「去旁邊的廂房。」
幾人來到東側的廂房,風辭對呂氏道:「今日前來是想向你了解一下,當年先帝的病情驟然惡化,不知你是否聽奚太醫提起過什麼?」
呂氏道:「民婦當時只管照看幼子,先夫也很少對民婦提及公事,不過,他倒是經常跟小女說起。小女有些學醫天分,先夫常感嘆如果小女是個男兒,就帶著他做醫官呢。」她又看向奚涔道:「涔兒,你快給侯爺說說,當年你爹有沒有提到過什麼?」
眾人看著奚涔,奚涔仔細回憶了一遍,道:「回侯爺,民女記得當時先父說過,太醫令給先帝診治了兩個多月,先帝的病情本來大有好轉,突然一夜之間,不知怎地,先帝胸悶氣短,大發虛汗,四肢無力,還常常嘔吐,不出半月便水米不進了。但是太醫令開的藥方一直沒有變過,先帝服用的也還是之前的藥,而且先帝的飲食都是有專人監管的,他們都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胸悶氣短,大發虛汗,四肢無力,常常嘔吐,除了這些還有別的症狀嗎?」琴約問道。
「這個……」奚涔細細想了想道,「抱歉,只記得這些了,或許還有別的,但時隔太久,記不清了。」
「沒事。」琴約道,暗暗怪自己當年為何不好好跟父親學醫術,整天只曉得看一些詩經歌賦、稗官野史,關鍵時刻毫無用處。
「令先君還有沒有說起過別的?」風辭問奚涔。
奚涔沉思片刻,道:「先父和太醫令都覺得有人對先帝的湯藥動了手腳,但又一直查不出頭緒。但他說太醫令是他生平見過的醫術最高明為人最正直的大夫,他相信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琴約聞言,心裡一酸,雙唇微微發顫。風辭暗自瞟了她一眼,轉而對奚涔道:「如果以後想起什麼再告訴我們。」
「唯。」奚涔應道。
風辭又道:「你會醫術?」
「只是粗略懂得些,認得些藥材。」奚涔答道。
「我在西大街有間藥鋪,明日起你便去庫房裡分揀藥材吧,也不需拋頭露面。」風辭道,又吩咐騤業,「你明日一早帶奚姑娘過去。」
「唯。」
風辭在西大街的藥鋪很大,遠近聞名,營運有方,開得月錢也多,奚涔在那做工,比在家織布賺得可不只多幾倍,奚家三口也可衣食無憂了。呂氏和奚涔連聲稱謝。
琴約見風辭這樣安排,心裡也很感激,能多幫助奚家一些,也算是對他們的彌補了。隨後,風辭、琴約和騤業三人回了拂風閣,剛到門口便碰見扈賁也從馬車裡下來。
「哎喲,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扈賁衝風辭道,「你上哪兒去了?」
琴約見扈賁來找風辭興許有正事,便先走入庭院,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風辭看了看她的背影,對扈賁道:「先進屋再說。」
二人來到偏廳坐下,扈賁單刀直入道:「你打算查琴家當年的案子?」
「嗯。」風辭也不避諱。
「那是太后下旨定的案,就算查清了,太后也不會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的,那可是謀害君主的死罪啊!」扈賁面帶憂色道,「以太后的勢力,恐怕也不會讓你查出真相。」
「所以,要先削弱太后的勢力。」風辭道。
「你怎麼打算的?」扈賁疑惑。
「做恭王的幕僚。」風辭平淡地回道。
「不是吧?」扈賁滿臉詫異,「恭王狼子野心,你別說你不知道。再說我扈家可是擁護陛下的,你這樣做,以後我們兄弟豈不是要刀兵相見了?」
風辭莞爾一笑:「你覺得我會真心為他效力嗎?」
扈賁聽罷打量他一眼,口中嘖嘖嘆道:「唉,這嫂夫人還真不是一般人物,居然讓你這個只圖逍遙自在的風侯爺情願曲意逢迎,去給那陰狠的王爺當幕僚。不簡單啊!」
「什麼嫂夫人?」風辭故作聽不懂,臉上卻不自覺地微微一紅。
「哈哈哈!」扈賁大笑道,「知道你臉皮薄,算了,為兄我給你留點面子。」
「你又不識數了?你今年二十一,我二十二,誰大?」風辭抿了口茶,斜了扈賁一眼。
「行行,你大!」扈賁訕笑道。隨即也端起面前的茶來飲了幾口。
風辭問道:「來找我有事?」
「唉,早朝的時候,饒儲又和尚書令吵得不可開交,還各自有大臣出來附和兩人,弄得陛下都頭疼。我覺得心煩,過來你這兒討杯茶吃。」扈賁憤懣道。
「他們不是一直針鋒相對嗎?有什麼稀奇?」風辭不以為意。
「這次比較嚴重。」扈賁道,「前些時軍營了查出霉爛軍糧的事,亓官颯跟你說了嗎?」
「說了。」
「昨日,他和御史大夫查出來霉爛的軍糧是從渠光郡征來的。渠光郡去年糧食欠收,但是又在納糧名單之內,上頭撥了款,本可以向豐收的郡縣購糧上交,但那太守於獲貪污了公款,用陳年的爛穀子摻在新糧里矇混過關。」扈賁道。
風辭仿佛早已料到:「他能通過入庫盤查,是賄賂了度支司還是兵部?」
「度支侍郎裘廣益是他的表兄,兩個人狼狽為奸!」扈賁氣憤道,「那可是給駐守邊疆的將士吃的軍糧!鞣勒國虎視眈眈,指不定哪天就起了戰火,他們就讓保家衛國的將士吃陳穀子爛稻米?真不是東西!」
「陛下怎麼要處置他們?」風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