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八 越是相愛越相磨

  采芙驚恐地望著風辭,預感到他對自己的懲罰還不止於此。

  「游完街,賣去蠻荒之地!」風辭微眯星眸睨著采芙道,「想伺候男人?那便讓你伺候個夠!」

  什麼?把我賣到蠻荒之地?不可以、不可以!聽聞那裡的男人虎背熊腰,粗鄙不堪,更不會憐惜女人……她仿佛看到自己墮入了陰暗無底的深淵。喉中嘶喊得更厲害了,但也不濟於事。早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她絕對不會去動琴約。

  風辭不想再浪費功夫,轉身吩咐騤業道:「告訴買主,分文不取,只有一個條件,永不得讓她再踏入我嚳禹國一步!」

  「謹遵侯爺鈞旨。」 騤業回道,心裡暗自稱快,他早有耳聞,那蠻荒之地,向來是有去無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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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風辭帶琴約回了拂風閣。很快,邶陵侯府侍婢為奪夫人之位,下毒戕害侯府子嗣,被侯爺勒令毀容遊街一事便傳到了鎬安城的街道巷尾,婦孺皆知。聞者有的替琴約扼腕,有的嘲笑采芙痴心妄想,有的卻嘆息風辭怎能如此對待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

  秋水別院的侍女也在竊竊私語,對此事津津樂道。

  「你們在交頭接耳,做什麼呢?」秋如眉看著那幾個侍女問道。

  「秋姑娘!」侍女紛紛垂首行禮。

  「問你們話呢!」秋如眉對恭王妃安排來的這幾個侍女不甚信任,態度也不怎麼平和,此時見她們鬼鬼祟祟的,只當是在議論自己。

  「回秋姑娘,」一個高挑的侍女答道,「今日邶陵侯府一個侍女謀害主母,害得夫人滑了胎,被風侯爺下令毀容遊街呢。外面都傳得人盡皆知了,奴婢們便忍不住閒聊了幾句。求姑娘寬恕。」

  「哦?」秋如眉吃了一驚,比免好奇起來,「那侍女為何要害風夫人?」

  另一侍女道:「聽說她想害死風夫人,取而代之。可誰知道侯爺並沒看上她,反讓她自食惡果了。現在外面都說想接近邶陵侯的女子都不會有好下場呢。」

  其餘幾名侍女附和地點點頭。

  秋如眉眸光一黯,心下並不認同:果真如此嗎?那婢女落得如此下場不過是她害人在先,咎由自取。若像自己這般單純地愛慕他,又怎會有那般後果?

  亓官將軍府邸,扈沚蘺與竇氏正在逗弄搖籃中的小亓官信,忽見筎棉跑得氣喘吁吁地進了房內。

  「做什麼如此慌張?」竇氏不悅道。

  「啊!見過老夫人。」筎棉不料竇氏也在,一時忘了儀態。

  「以後注意點!」竇氏道,「出什麼事了?」

  筎棉看了一眼扈沚蘺,道:「回老夫人,是邶陵侯府出事了。」遂將其在街市上所見所聞細述了一遍。

  扈沚蘺大為震驚,當時婚宴結束後,她因顧著家裡的寶寶便與筎棉等人先行離開了,不想琴約卻出了這樣的事。

  「老夫人,我想稍後去探望一下邶陵侯夫人,勞煩您讓人照看一下信兒好嗎?」扈沚蘺問道。雖然如今竇氏不再相信以前的傳聞,但她與扈沚蘺之間的婆媳關係也不再似最初時那般融洽、親近,故而扈沚蘺對她也更生分了些。

  「去吧,孩子有我看著呢。」竇氏心裡也有點彆扭,打心底她是不願與扈沚蘺處得這般尷尬的,但無奈這兒媳偏偏像是很畏懼她似的。但是她可拉不下老臉來示好,只能這樣順其自然了。

  扈沚蘺立即讓筎棉帶上她珍藏的幾味滋補藥材,換了身衣裳,便去了拂風閣。

  蕭大嬸正服侍琴約喝藥,聽見外面傳來管家的聲音道: 「夫人,亓官將軍夫人來看您了。」

  「夫人,您別動,老奴去開門。」蕭大嬸起身道。

  一會兒,扈沚蘺與筎棉走近前來,蕭大嬸接過了筎棉手中的補品。

  「小約,你好點了嗎?」扈沚蘺不待走到床榻邊,便擔心地問道。

  「比昨日好多了。」琴約聲音懨懨的,沒有什麼精神。

  「我給你把把脈。」扈沚蘺拉著琴約一隻手,為她診脈。知道她很難過,便不去提起采芙的事。

  「身子還很虛。」扈沚蘺道,「不過也不必憂心,我帶了一點補品過來,到時讓庖廚燉了湯給你喝。堅持喝完,身體會大有好轉,再安心調養半年,便可完全恢復了。」

  琴約聽了心緒卻仍舊低沉:「身體能恢復,可孩子卻再也回不來了。」說罷,眼眶又不知不覺濕潤了。

  「小約,別太難過了,等你養好了身子,半年之後還可以再孕的,啊。」扈沚蘺握著她的手安慰道。

  「可是這個孩子是我盼了好久的,都已經快四個月了,再過半年原本可以來到這個世上。」琴約哽咽道,「都怪我!是我……是我太疏忽了,吃了那要命的東西……害了我自己的孩子!」

  扈沚蘺上前抱住她,初為母親,她也能感同身受:「小約,這不能怪你,誰能想到平時安安分分的人會使那種毒計呢?想開點,或許一切都有定數,已經失去了你再為難自己又有何益呢?不若養好身體,迎接下一個孩子啊。」

  這些道理琴約心裡也明白,可就是過不去自己這道坎:「你不知道侯爺得知我有了身孕時有多開心!可我卻沒有保住,我真沒用……我對不起侯爺……我都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了。」

  「小約,你不用這麼自責,你這樣對身體可不好。再說,你難受,侯爺肯定更難受啊。」扈沚蘺輕撫著她的背寬慰道,「振作一點,小約。這只是一道小坎坷,跨過去就沒事了。我敢保證,你以後會平安生下健康的寶寶的。相信我嗎?」

  扈沚蘺是醫術精湛的醫者,她的話琴約自然是信的,此時琴約也平靜多了,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兩人又敘了些輕鬆的閒話,天色慾黑,扈沚蘺見琴約心情有了好轉,方才起身道別。

  晚上,風辭處理完公事回房來看琴約,剛進院子,便見蕭大嬸迎過來道:「侯爺,夫人說請您去其他廂房歇息,她身子不便,想一人靜養。」

  「夫人睡了嗎?」風辭眼眸中一片濃愁,心想:她這是不願意見我嗎?她在怨我?

  「還沒,剛躺下。」蕭大嬸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風辭朝臥房的門邊走去。

  蕭大嬸望著風辭那落寞孤寂的背影,不禁嘆息一聲:唉,本該歡歡喜喜的事,怎麼成了這樣?但願夫人能早點好起來,不然侯爺也不好過。遂搖了搖頭,出了庭院。

  風辭站在門外,低沉有力的聲音越門而入,傳到裡間:「約兒,讓我進去看看你好嗎?」

  聽著他那苦澀的語氣是那麼地令人憐惜,琴約雙手緊捏著被頭,眼角滑下了顆顆珠淚。喉間哽咽難語,她想開口叫他進來,可又不知該怎樣面對他。想到當初若不是他一再要給自己安排侍女,就不會招了采芙進府,那麼也便不會有下毒之事了。

  或許她不該這麼想,可失子之痛,百般滋味在心頭,她不由自主地便對風辭生出了一絲怨氣。

  風辭見琴約久久不答話,又問道:「約兒你睡著了嗎?那我明日再來看你。」

  其實他心知琴約必定沒有睡著,只是不願理他罷了。想來她是怨他的吧,誰讓他自以為是,非要選什麼侍女,結果招了這麼一條毒蛇回家!

  琴約聞得風辭的腳步遠了,心也空落了下來。她也覺得自己有些蠻不講理,怎麼能怨他呢?要說起來,采芙也是她自己選定的人啊。然而此時的她就是不可理喻的,心裡的憂愁怨怒總要排解出去,風辭恰好成了她的發泄對象。

  風辭以為琴約讓他去別的房間歇宿,只那一晚而已,誰知接連幾晚她都堅持和他分房睡。白天去房中看她時,她也沉默不語,多半是閉目養神。風辭心裡著急,不想如此下去,欲要和她好好談談,可一見她艱難地喝著那一碗碗奇苦的湯藥,便心疼地妥協了,只得隨了她的心意。

  這日,難得晴空萬里,蕭大嬸道:「夫人,今日天氣好,沒有風,您要不要曬曬太陽?也不用出去,只坐在窗戶邊就行。」

  「好。」琴約輕聲應道。

  蕭大嬸便麻利地將坐榻移到窗戶邊,將窗戶敞開些,讓和暖的日光傾泄入室,隨後扶著琴約坐到了窗邊。琴約不禁閉上雙眼,感受著這煦暖的陽光,心頭的愁雲頓時消散了不少。

  正安靜地享受日光浴,忽聽得蕭大嬸驚疑道:「咦,夫人,這幅畫怎麼掉在地上了?原來是掛在哪裡的?老奴把它掛起來。」

  「什麼畫?」琴約問道。

  「方才移開坐榻後,在案幾腳邊看到的。」蕭大嬸將一幅帛畫遞了過來。

  琴約攤開一看,是一幅百子圖。初一看,她還以為是自己畫的,可自己那幅不是送給佘嫿了?那麼這幅……是他畫的嗎?一定是了。他那時定然想著以後可以多子多福,其樂融融吧?

  眼眶驀地紅了,心也突然抽疼,琴約仿佛能感受到風辭的痛楚絕不比她少。那麼她這幾日對他那般冷淡,甚至漠視他,是不是太自私太狠心了點?

  長吁一口氣,她豁然開朗。不該互相折磨,當相濡以沫才是。

  「侯爺今日外出了嗎?」琴約問道。

  「沒有,應該在書房呢。」蕭大嬸答道。

  「隨我去書房,這畫就掛在書房吧。」琴約起身道。

  蕭大嬸哪了厚實的斗篷給琴約披上,扶著她一同往書房走去。剛至半途,卻見不遠處有一男一女那個身影立在一處。仔細一看,是風辭和秋如眉!只見秋如眉正緊緊地拉著風辭的手,雙眼似是含笑地看著風辭,而風辭也沒有要推開她的意思。

  他們這是做什麼?琴約怔怔地凝望著那兩人,剛剛稍覺舒暢的心頓時跌落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