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六 世上最毒婦人心

  丘大夫答道:「依老夫愚見,這位夫人的症狀乃是中了劇毒所致。」

  啊?眾人聽罷皆面面相覷,震驚不已。誰人會在平家的婚宴上下毒?是誰要害琴約?

  琴約雖然疼得虛弱無力,卻也聽得分明:中毒?誰對自己下了毒?她一時難以相信。

  「什麼毒?」風辭臉色驟然鐵青,心中湧上無邊怒火,眼中充斥著愧疚與憤怒。

  荊術語氣沉重道:「應該是誤食入口中的毒物。小約,你回想一下今日可有吃過什麼特別的食物?」

  此言一出,采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並沒有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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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約額上還冒著些虛汗,聲音細弱無力:「好像沒什麼特別的……」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目光驚疑地看向了采芙,喃喃道:「我吃了一盤味道有點奇怪的咸蒜。」

  「咸蒜?今日酒席上沒有這道菜啊!」佘嫿訝異道。

  「是……采芙看我沒什麼胃口,專門去庖廚拿過來的。」琴約緊緊盯著采芙說道。

  風辭注意到了琴約的眼神,眉頭一緊,眯了眯眼望著采芙:「所有來赴宴的人除了約兒之外,都安然無恙,肯定是那咸蒜有問題。」

  采芙見眾人都盯著自己看,連忙一臉無辜地辯解道:「我、我看夫人都沒怎麼吃東西,怕會餓壞了腹中的孩子,便去庖廚要了一盤咸蒜頭,當開胃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可沒有下毒!」

  平欽一聽鹹菜可能有毒,便吩咐管家道:「去庖廚叫人將咸蒜整壇端過來,讓大夫驗一驗。」

  管家領命下去了。

  荊術從藥箱裡拿出兩粒藥丸遞給風辭道:「這藥丸有助於止痛,餵小約吃下去。」

  繡鳶趕緊遞過去一杯水,風辭將藥丸給琴約服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荊大夫,勞煩你今夜一定要查出我夫人所中的是什麼毒,風某定當揪出罪魁禍首,絕不輕饒!」

  荊術道:「我會盡力。」

  風辭又對平欽道:「平公子,還請讓在場的各位平家人暫時不要離開,直到排除嫌疑為止。」

  「不如去報官吧!」平欽斷然道。他痛恨對琴約下毒之人,竟然在他的婚宴上毒害他視如親妹妹的人,不可饒恕!

  「官府辦事太慢,我信不過他們!」風辭否決道,他只想親自抓出兇手,嚴加懲治,方解心頭之恨。

  琴約閉了閉眼,心中閃過一絲可怕的念頭:真的是她嗎?不,怎麼會是她呢?

  荊術惋惜地看著琴約毫無血色的雙頰,不敢明說她腹中的胎兒就要保不住了。然而,雖然他沒說,但該來的還是來了。很快,琴約就感到小腹一陣墜脹,她起身說要去方便一下,佘嫿和采芙先後過去扶她。

  風辭緊跟了過去,在外面等候。少時卻聽得裡面傳來琴約悲痛的叫聲,他驚慌地喊道:「約兒,你怎麼了?約兒!」

  佘嫿嚇壞了,沖外面叫道:「小約昏過去了,流了好多血!」

  風辭猶如五雷轟頂,愣了半晌,還是荊術緊緊觀察著這邊,立即吩咐平府的侍女道:「快去備些熱開水和棉布來!再把人抬到榻上去!快點!」

  「約兒她怎麼了?啊?」風辭一把抓住荊術的袖口問道。

  荊術凝眉痛惜道:「孩子……沒了。」

  「什麼?」風辭無力地鬆開了荊術,兩耳轟鳴,心痛難忍有如萬蟲啃噬一般。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找出兇手,將其千刀萬剮!

  無垠的怒火匯聚一處,「嘭」地一聲,門外的一座石雕被風辭一掌擊碎。眾人皆震驚不已,但平府的人也沒有誰敢埋怨半句。

  騤業默然走到平府管家跟前,掏出一把金餅給他,作為那座石雕的賠償。

  不一時,繡鳶領著幾名侍女端著熱水,捧著棉布進入房內,幫琴約擦拭乾淨身子。

  「把著黃糖塞到小約嘴裡含著。」荊術拿出一塊黃糖遞給繡鳶道。

  繡鳶趕緊把糖餵到琴約口中。

  荊術見風辭怒意滔滔幾欲喪失理智,勸慰道:「侯爺,你冷靜點,小約需要你。」

  「她何時能醒來?」風辭強壓著內心的痛楚問道。

  「只是失了血一時虛弱,一會便能醒過來。」荊術朝琴約的方向望了望,又問平府管家道,「府中的咸蒜都端過來了嗎?」

  「都在這了。」管家讓僕人將罈子搬到荊術面前道,「庖廚的人也都叫來了。」

  荊術和丘大夫用銀針開始試毒,三壇咸蒜都試過了,並無毒性。

  「那盤咸蒜是誰拿給采芙姑娘的?」荊術看著幾個庖廚的人問道。

  幾人面面相覷,皆搖搖頭稱不是自己拿的。

  荊術又問采芙道:「你還記得當時是誰拿給你的嗎?」

  采芙心裡發虛,隨意掃了一眼那幾個人,回道:「我當時著急返回宴席去,又不認識他們,也記不清那人的模樣了。」

  風辭見問不出所以然來,焦躁不安,正欲發怒,忽聽得旁邊傳來琴約的聲音:「荊大哥,可以把那咸蒜取些出來給我看看嗎?」

  「好。」荊術應聲從壇中取了幾顆放在錦帕上拿到琴約眼前。

  琴約看了看色澤偏暗的咸蒜,搖了搖頭道:「我吃的不是這樣的,比這個白,上面還放了辣椒粉,味道也有點奇怪。我當時以為製作方法不同味道不一樣,便沒有在意。」此刻想來真是追悔莫及。

  荊術暗暗琢磨了一番琴約的話,想到她中毒的症狀,忽然眼前一亮,問平欽道:「平公子,貴府籌辦婚宴都購進了哪些特別的花草或果蔬?」

  「果蔬之類的都是筵席上用的,不知庖廚還有沒有剩餘。花草……」平欽想了想,正要開口,卻被佘嫿打斷了。

  「我娘家送了些水仙來做陪嫁,就擺在臥房和靠近庖廚的暖房裡。」佘嫿道。

  「水仙?」荊術和丘大夫異口同聲道,兩人對視一眼,「去看看。」

  他二人去了離得較近的暖房,平欽、佘嫿和幾個平家下人也跟了去。進了暖房之中,只見好幾盆水仙競相開放著。

  「呀!怎麼這一盆里少了這麼多?」佘嫿驚叫道。

  荊術循聲看去,一盆擺在後方的水仙似乎被人移走了大半,只剩幾根莖葉了。他端起那盆剩餘的水仙,面色陰沉道:「回客房吧。」

  且說采芙自荊術一行去看水仙花時便開始膽戰心驚,兩隻手緊緊地相互攥著,掌心摳得生疼,但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心裡一遍遍地安慰著自己沒關係,反正他們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她做的,只要抵死不認便好。

  少頃,荊術大步邁進了客房中,將手中的水仙遞到采芙跟前,厲聲問道:「為何要害小約?說!」

  采芙渾身一顫,目光閃爍,口中辨駁道:「荊大夫,你什麼意思?我哪有害夫人?」

  風辭聞言兩步閃近前來,問荊術道:「荊兄,究竟怎麼回事?她就是兇手?」

  荊術狠狠地盯著采芙,回道:「水仙花的鱗莖有劇毒,誤食下去,輕者嘔吐、腹痛、發冷汗,重者會抽搐、麻痹而死!」他指了指盆中水仙的根部又道:「水仙的鱗莖和大蒜頭相似,這盆花被挖走了大半,就是她拿去做成了『咸蒜頭』,給小約吃了!」

  在場的眾人聽罷都驚呆了。佘嫿更是氣恨不已,上前質問采芙道:「你為何要用如此手段殘害自己的主子?還想嫁禍給我們?」

  采芙慌了手腳,撲倒在琴約床前泣道:「夫人,奴婢沒有害您!奴婢也以為那是咸蒜頭,只是拿給您吃而已,不知道是誰要害您啊!奴婢冤枉,不能因為奴婢端給您吃了,便說成是奴婢做的啊!求夫人明察!」

  平欽忍無可忍,喝道:「不是你難道是我平府的人?我府里的人與風夫人素未謀面,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你說是庖廚的人給了你那些蒜頭,可宴席上沒有這道菜,庖廚那麼多人沒有一人動過咸蒜,分明是你誣陷他們!還想抵賴?」

  采芙一邊抹淚一邊抽噎道:「可我與夫人也素無冤讎啊,我還救過夫人呢!又怎麼會害她?」

  「是嗎?」荊術冷嗤道,「你不會害她?那我早就說過她那藥囊不能隨身佩戴,以防不小心造成滑胎,你身為她的貼身侍女,明知如此,還日日佩戴同樣的藥囊待在她身邊,目的何在?」

  采芙心懷鬼胎,被他言中,一時接不上話。

  荊術又道:「小約最初胎相不穩便是你害的,不然,她的身子早已恢復,不用保胎孩子也可以平安出世。」

  琴約聽了,眼淚早已如斷線的珠子滾滾滑落。她用力地抓著被褥,想說話卻哽咽得不能成聲。小腹還在一陣陣地抽痛,但卻比不上心頭錐刺般的疼。她自問從不曾薄待了采芙,因著她的身世與自己相似,又替自己受過傷,更加視她如朋友一般。可沒想到,她居然如此歹毒心腸!

  采芙見琴約冷眼看著自己,不死心地求情道:「夫人,您說句話啊,奴婢真的沒想過要害您!我當時也不知道您懷了身孕,那藥囊是您自己送給我的,我覺得味道好聞才一直帶著。我是冤枉的!」

  荊術冷哼道:「你當真以為你那點意圖神不知鬼不覺嗎?起初我也不當回事,不過現在還真後悔當初沒有引起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