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 蘭沚居喜迎新生

  琴約站在通往臥房與正廳的岔道口,躊躇著該去哪個方向。片刻之後,還是朝臥房行去。她心裡不由地有點緊張,擔心此刻風辭並不在房裡。直到推開門看見正愜意地側臥在榻上的人時,繃緊的心弦才鬆弛了下來。

  不過,口中說出的話卻依舊酸酸的:「你怎麼還在這?」

  「那我該在哪?」風辭看著她挑眉反問道,尚未察覺她話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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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管家說秋門主專程來探望你了,不去接待她嗎?」琴約將手中的端盤和湯放在案几上,走到床榻前。

  「夫人想讓我去招待她?」風辭這回明顯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嘴角噙著一抹壞笑。

  「人家可說了是怕你宿醉傷了身,特意來看你的,又不是來看我的,我哪兒管得著啊?」琴約微微嘟著嘴道。

  風辭輕聲一笑:「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所以告訴管家直接讓她回去了。」

  琴約稍感驚訝,揶揄道:「人家秋門主可是擔心你才一大早趕過來的,你就這樣拒之門外了?」

  「那能怎麼辦?不如我現在去登門造訪,表達歉意?」風辭定定地看著她道。

  琴約聞言白了他一眼:「你敢!」

  「呵……」風辭哼笑一聲,輕輕掐了她細腰一把,「口是心非的女人。」

  「誰口是心非啦?」琴約可不會乖乖承認,她也是要顧及顏面的。

  風辭果斷地不與她理論,看了看案几上的湯碗道:「我要喝湯。」

  「自己去喝啊。」琴約佯作隨意道。

  「你不照顧我嗎?我頭疼。」風辭煞是委屈的模樣道。

  琴約卻不打算買他的帳,很不樂意道:「你在外面鶯歌燕舞的溫柔鄉喝醉了,憑什麼要讓我照顧啊?」

  「夫人這是吃醋了?」風辭將她拉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才沒有呢。」

  「那我來檢查一下。」說罷低頭在她櫻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回味道,「嗯,確實沒吃,不過這麼濃的醋味哪兒來的呢?」還一本正經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琴約倏地臉上一紅,連忙推開他,去盛了一小碗湯遞給他道:「好了,快喝湯吧,一會該涼了。」

  風辭甚為滿意地沖她莞爾一笑,非常聽話地喝起湯來。

  想到秋如眉,琴約心裡仍是有些疑惑,不願把疑問藏在心裡胡思亂想,便趁風辭快喝完那碗湯時,開口問道:「秋門主昨晚也和你們在一起嗎?」

  「嗯,恭王邀請了她和遲洺。」風辭坦然道。

  「她跟恭王合作了?」琴約納悶,記得她之前好像承諾過不會與恭王合作的。

  「不像。不過他們在鎬安城的住處是恭王安排的。」風辭回道,將空碗遞給了琴約。

  「還想喝麼?」琴約問道。

  「再來半碗吧。」

  琴約又盛了半碗給他。心裡琢磨了一下,又問道:「那個,她這樣接近恭王,是不是為了你啊?」 她不得不承認,問出此話時內心有些酸澀。

  風辭擰了擰眉,如實道:「我也不清楚。」

  琴約對這個回答不是太滿意,依她看來秋如眉這明顯就是衝著風辭來的,從今日一早來拂風閣拜訪便能說明一切了。心裡有點堵得慌,無奈,作為一個肉體凡胎的尋常女子,知道別的女子一心惦記著自己夫君,那滋味真的不舒服。

  風辭再次喝完了碗裡的湯,見琴約沉默不語,便起身將空碗放回木端盤上,語氣低柔地問她:「胡思亂想什麼呢?別人心裡怎麼想的,都與我無關。」

  琴約抬頭望著他,不知他此話是真是假。

  「沒聽懂?」風辭目光緊盯著她毫不閃躲道,「她怎麼想怎麼做是她的事,沒人規定我一定要接受。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眸光堅定,言語直白,隱含的情意卻是那麼深重,琴約不由地為之動容,微笑道:「嗯。我相信你。」

  風辭在她額頭上安撫地吻了吻,百般溫柔地將她摟著懷中,緊緊相偎。他知道自己的愛妻心思細膩,偶爾有點多愁善感,未免將來引起什麼誤會,還是先給她吃顆定心丸為好。

  日子平靜地過著,數日後的傍晚,亓官颯從軍營回了蘭沚居。一進大門,便問府中的侍女:「夫人在哪裡?」

  「回將軍,夫人在花園的涼亭里。」侍女回道。

  亓官颯三步並作兩步去了涼亭。許久未見,思念早已入骨,此刻正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也顧不得身體的疲累了。

  「沚蘺!」一眼望見扈沚蘺正在花園中散步,他遠遠地便叫出了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扈沚蘺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了笑意:「夫君,你回來啦。」

  亓官颯看著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很迅捷地反應過來,從她身前繞道了背後,側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雙臂輕柔地合抱著她,厚實的手掌慢慢地撫過她的腹部,問道:「寶寶在裡面乖嗎?有沒有折騰你?」

  「還好,有時候會踢我。」扈沚蘺背靠著他的胸膛,感覺無比的踏實溫暖。快要生產了,心裡一直惶恐不安,總盼著他早點回來陪在自己身邊,但又不能明著要求他這麼做,害怕耽誤了他的軍機大事。如今他回來了,一切便都好了。

  亓官颯一聽,指著扈沚蘺的肚子,帶著寵愛的語氣責怪起未出世的孩子來:「小子,這麼調皮,等你出來再收拾你。」

  「你看你,說這麼呢?別嚇得孩子不敢出來了。」扈沚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對他這樣稚氣的舉動實在不敢恭維。

  「他敢?」亓官颯道,「誒,穩婆住到家裡來了吧?」

  雖然他這幾個月一直忙於軍務,但也時常來信了解家裡的事,知道扈沚蘺快要臨盆了,便提前讓管家找了穩婆安置在家裡,以隨時準備接生。

  「嗯,在家呢。」扈沚蘺點頭道。

  「沚蘺,辛苦你了,我這個夫君太失職,這麼久都沒在家陪著你。」亓官颯心情變得突然沉重。看她身子這般沉重不便的樣子,估計晚上睡個好覺都難。

  扈沚蘺溫柔一笑:「不辛苦。」有你懂得體貼我,又何來辛苦呢?她心裡暗道。

  不願讓他擔心自己,便岔開了話題:「夫君,你看我是不是變醜了?」

  隨著孩子的月份越來越大,自己可是胖了不少,感覺臉都變圓了好多。

  「誰說的?我怎麼沒看出來?」亓官颯全然不似在哄她,因他確實是沒覺得她變醜了,反而覺得變得更有風韻了。

  「真的嗎?」扈沚蘺期盼的眼神仰望著他,暗暗決定不管是不是他的真心話,反正她就當是真的好了。

  「嗯。」亓官颯點頭應道。

  扈沚蘺心中一甜,指著涼亭里石桌上的果品撒起嬌來:「夫君,我想吃葡萄了。」

  「好。」亓官颯牽著她的手,攬著她的腰,將她帶到石桌前坐下。

  捻了一顆葡萄,剝了皮遞到她的唇邊,又騰出一個空碟放在她面前準備接她吐出的葡萄籽。不厭其煩地一粒粒地替她剝好,送入她口中,眼裡滿是如水般的柔情。

  扈沚蘺邊吃邊凝視著他,像是要把他看個夠似的,連眨眨眼都不捨得。她吃完葡萄很快又覺得餓了,看看也到了晚膳時分,亓官颯便吩咐庖廚儘快呈上了可口的菜餚。

  扈沚蘺母親全氏也在,三人正吃著飯,忽然扈沚蘺感覺陣痛越來越頻繁,身體也有些異樣:「啊……」

  「哎呀,是不是要生了?」全氏驚道。

  亓官颯見狀,慌忙叫道:「來人,去叫穩婆!快點!」

  兩個家僕飛奔著去客房找穩婆了。

  「沚蘺,怎麼樣?很疼嗎?」亓官颯看著扈沚蘺一臉痛楚,心也跟著揪緊了。

  「先扶到榻上躺著吧。」全氏道,畢竟自己是過來人,對於臨盆之事比亓官颯清楚多了。

  「好!」亓官颯強健的臂膊直接將扈沚蘺橫抱起來,輕輕放到了臥榻之上。

  扈沚蘺皺緊了眉頭,咬牙忍著疼痛,額頭鬢角涔涔冒汗。

  「穩婆怎麼還沒到?」亓官颯厲聲喝問道。

  「來了!來了!」穩婆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了,蘭沚居不小,客房裡這裡有點遠。

  「快看看夫人!」亓官颯急道。

  「好、好!將軍您先出去等著。」穩婆道,一邊將亓官颯往門外推。

  亓官颯遲疑著,一雙眼擔憂地盯著扈沚蘺。

  「賢婿你先出去等著吧,不能再耽擱了。」 全氏勸說道。

  「將軍放心吧,夫人交給我沒事的。」穩婆道。

  亓官颯只得退出了房間,焦急地在庭前踱來踱去。房內不時傳來扈沚蘺那痛苦萬分的尖銳叫喊,聽得他心中陣陣顫抖,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夫人,再使把勁兒,很快就出來了……再使勁!」穩婆鼓勵著扈沚蘺。

  汗水早已濕透扈沚蘺的全身,全氏將一小卷絹帛放在她口中咬著,驀地在一聲響徹夜空的啼哭之後,一個嬰兒呱呱墜地了。

  亓官颯激動不已,眼角滑落了兩滴熱淚。不多時,見全氏把嬰孩抱到了他身旁,他都沒來得及細看,只問:「沚蘺怎麼樣了?」

  「太疲累,睡著了。」全氏道。

  亓官颯立馬便好衝進去看她,被全氏阻止了:「穩婆還在裡面沒處理完,你稍後再去。」

  「哦。」亓官颯口中應著,兩眼卻不住地往房門瞧去。

  「先看看孩子吧。」全氏道。

  亓官颯這才看了看這剛降世的小傢伙,星眸中閃著溫暖的笑意問道:「是兒子還是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