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嫿狐疑地看了看琴約,隨即和她告別,滿心期待地回了佘府,她很想知道琴約到底想了什麼法子。
在佘府後院的花園中閒坐了半日,眼見天色慾晚,卻沒有任何動靜,佘嫿兀自喃喃道:「不是說很快便能知曉嗎?怎麼這麼久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正在這時,門房來報:「姑娘,平掌柜來了,已在正廳等候。」
平欽來了!佘嫿心裡一喜,忙應了句:「知道了。」便欣然邁步走向了正廳。
剛步入正廳,便見平欽正端坐在客位上。
「平欽。」佘嫿清脆地喊了一聲。
「佘姑娘……」平欽聞聲立即走近佘嫿,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有點侷促地立在原地。
佘嫿聽琴約說了中午之事後,便自然地覺得與平欽更親近了,故而直呼他的名字,可他卻還稱自己「佘姑娘」,便忽然覺得自己是否太唐突、自作多情了,臉上頓時羞紅一片,低聲改口道:「平公子,你來有什麼事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回輪到平欽緊張了:方才她還稱呼自己的名字,怎麼突然又改稱公子了?突然變得生疏,難道生氣了?不行,不能讓她疏遠自己。
於是他鼓足勇氣道:「小嫿,那個……事情是這樣的。中午陛下宴請我和小約一起用膳,其間陛下問起了你的一些情況,看那神情顯然對你有意,上午陛下見到你時那眼神也很明顯,我是男人,最清楚那眼神意味著什麼,不知你當時感覺到沒有?」
平欽一口氣說完方才停下來深呼吸一口,平復一下內心的激動,也小心地看了佘嫿一眼。
佘嫿含羞地低著頭道:「我知道,不過我自認沒有驚世美貌,怎能輕易得陛下青睞,或許是會錯意了呢?」
「不是的!若不是小約無意間提到你已經定了親,只怕很快佘家就要收到聖旨召你入宮了。」平欽道,「剛開始聽小約那樣說,我也很驚訝,不過後來她告訴我……」
說到此處,平欽臉上微微一紅,輕咳了一聲,將一個錦帕包裹的物什塞到佘嫿手中道:「總之,為了以往萬一,這個你先收下,若有人問起,就說是一年前我送給你的定親信物。還有令尊那兒,小約會讓拂風閣的人飛鴿傳書去告知,我們統一說辭。」
佘嫿壓制著內心的喜悅,打開錦帕一看,是一隻很別致的玉釵,看著應該價值不菲。她柔聲問道:「這便是小約出的主意?」
「對,雖說陛下或許不至於搶奪人妻,但還是做得周全些好。而且,這個髮釵,我……本就想送給你的。」說到後面,平欽有點緊張,目光閃爍,不敢直視佘嫿。
佘嫿看出了他眼中的窘意以及仿佛害怕她被陛下納入後宮而失去她的神情,暗自欣喜,問道:「那你之前為何不送給我?」
平欽一頓,雙頰湧上一股溫熱,道:「我……你是江南巨賈之女,想必見多了珠寶玉飾,我怕你看不上眼。」那時他雖為掌柜,卻也只是一個給佘家做工的,又不知自己有沒有本事能重回平家,他們地位懸殊,他哪敢送?萬一被拒絕了呢?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怎麼會看不上眼?」佘嫿笑道。
平欽微愣,從沒如此近地看見佘嫿笑,那種滿足又欣然的笑意格外迷人,至少他此刻的感覺是這樣的。
佘嫿見他看得呆了,不禁羞赧地低下了頭,又低聲問道:「你心裡還有她嗎?」
「啊?」平欽被她一語驚醒。
「你心裡還有小約嗎?」見他沒有立刻回答,佘嫿又問了一遍,接著又怕太尷尬,說道,「沒關係,你直說就好,我不會介……」
「很早之前我就放下她了。」平欽打斷了佘嫿,坦然道,「她有自己緣定之人,我和她現在就好比兄妹一樣,你不必介懷。」
「嗯。」佘嫿微笑著點頭道。
平欽靜靜地看著她,心裡仿佛有很多想說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佘嫿也緩緩將眸光投向他,兩人就這樣無聲勝有聲地對視著,直到平欽情不自禁地想去拉佘嫿的雙手。那觸到她的指尖,正要捏住那纖纖十指,忽聽得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姑娘,晚膳備好了……」
一進門看見平掌柜和姑娘那般親密地站在一塊,她立馬閉了口,低下了頭,站到一旁,心裡責怪自己怎麼如此冒失,看著正廳門開著,便這麼直接進來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平欽慌忙後退一步,撓了撓頭道:「天色已晚,我該回去了。」
佘嫿心裡留戀,很想說一句「吃了晚飯再走吧」,可一想到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與他一個成年男子單獨用膳,恐怕會招致風言風語,到時會讓父母蒙羞,最終沒有開口挽留。
平欽也覺不舍,已經道明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便不像之前那樣克制內心的感情了,他也想多待一會兒,但夜色漸深,他們又沒成親,孤男寡女傳出去對佘嫿不好。忍了忍,他最終與佘嫿道了句別,乾脆地跨出了正廳大門。邊走邊想,他要早點回到平家去,早日娶小嫿過門。
同樣的夜晚,琴約用過晚膳,獨自一人漫步到了水榭處,口中還喃喃自語:「奇怪,以前也常常散步來這,怎麼沒感覺要走這麼久?」
以前她總是和風辭在晚飯後漫步消食,總是很快便走到了水榭來,這一次怎麼感覺路程便遠了?琢磨一會兒,她想:難道是因為言郎不在身邊陪著自己嗎?唉,大概就是這個緣故吧。
忽然覺得自己好想他啊!明明他才離家不到一日啊,怎麼就如此想他了?不會,肯定是太無聊了,想有個人說說話吧。
撇了撇嘴,她也不打算在水榭賞月了,徑直去了臥房。剛到臥房,走到梳妝檯前,便看到了一副風辭的肖像圖,不由地她想起了早晨風辭說的那句若是想他了就看看他的肖像畫。
輕輕一笑,她仔細看著畫像,嘟著嘴自語道:「這是對著鏡子畫的嗎?他什麼時候偷偷畫了他自己?真是個沒臉沒皮的無賴,就那麼肯定我會想他嗎?哼!」
雖然這麼說著,手卻不自覺地拿起肖像畫來,又端詳了好一陣:「畫得還挺像,在顯擺自己的畫技呢。我偏偏我上你的道。」
言罷放下手中的畫像,去沐了浴,舒舒服服地準備上榻入睡。然後閉上眼睛好久了卻沒有半點困意,輾轉反側,滿腦海里都是和風辭平日的點點滴滴。以前風辭去邊關時她也很惦念他,可這次仿佛愈加掛念他了。
終於,她翻身下了床榻,點起銀燭,走到梳妝檯前,又盯著風辭的肖像圖看起來,半晌還低低地對著畫中人問了句:「你也會想我嗎?」
不知過了多久,琴約終於有了倦意,方才熄了燈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而此夜,遠在邊境客店的風辭也因思念她難以成眠。他索性起身,拿出紙筆,書下一行字。次日,他從隨身帶著的鴿籠中取出一隻信鴿,將昨晚寫好的字條塞入了信鴿爪子上的竹筒中,雙臂一舉,放飛出去。
拂風閣內,騤業手持飛鴿傳書來找琴約:「夫人,有的信。」
「嗯?」琴約納悶,誰會飛鴿傳書給她,她疑惑地看著騤業,「是江南佘府傳來的?」想了一會,只想到可能會是佘老先生給她的回覆。
「不是,你公子傳回來的。」騤業道。
「哦?」琴約其實想問他是不是看過了,不然僅憑一個卷好的小紙條,他怎麼知道是言郎寄回來的?
騤業似是看出了琴約心中所惑,說道:「公子出行前帶了三隻信鴿,那三隻信鴿專門做過記號,公子說過若是收到這一隻傳回來的書信,就直接交到夫人手上。」
琴約瞭然地點點頭,拿著紙條進了屋。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八個字「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看完這一行大氣又力透紙背的字跡,琴約臉上洋溢著濃濃的笑意,忍不住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多遍,然後輕哼道:「哼,連個稱呼都沒有,誰知道是寫給誰的?」
可是說歸說,心裡還是喜滋滋的。
過了兩日,騤業又給她送來了一封短書,打開一看,上面同樣的字跡寫道「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琴約對著字條埋怨:「就不能用點心?加個稱謂可以嗎?」
又過了兩三日,琴約攤開一閱,寫道「一日不見,如三歲兮」。她努了努嘴,暗暗嘀咕:就會寫《詩三百》里現成的嗎?還是同一首詩里的,哼,沒誠意。
後來她收到的信里內容變成了「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她漸漸也不期待風辭會寫點平常的語句了,這時她卻見到了不一樣的內容:約兒,為夫明日啟程歸家,等我。
琴約見了欣喜地笑出了聲,哦,他終於快回來了。這些日子她雖然不只待著拂風閣,也時常去佘嫿和沚蘺家串門,還會去藥鋪看看小涔和荊大哥,可是總覺得心裡有點空蕩蕩的,如今聽他說就要回家了,她才覺得心裡好充實。
將小紙條貼放在胸口許久,她方才想起與沚蘺約好今日要陪她去定做衣裳。收拾一番,她便帶著采芙一同去了蘭沚居。一路上想到再過幾日風辭便回府了,心裡抑制不住的高興,然而卻不料,世事卻並沒能讓她安然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