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 生日會荊術解疑

  「采芙,你怎麼不在房裡休息,來這裡做什麼?」琴約問道。

  采芙欠身道:「夫人,奴婢的傷已經痊癒,不能再閒著,懇請您讓奴婢干點活吧。」

  琴約道是她勤快不愛偷懶,便微笑道:「那好,你隨我們一同去蘭沚居吧。」

  采芙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緊隨在琴約身後。出了大門,到了馬車旁,琴約先把小蔓扶上車,然後自己提起裙子欲往上登,采芙伸手想去扶她,卻見風辭先她一步托住琴約的腰往上一提,兩人先後進入了馬車。

  采芙有點慌亂地低頭後退一步,跟在馬車旁邊。

  她來拂風閣這小半個月,總共只見過風辭一兩次,每次都不敢正面直視他,也不知為何一靠近他便有點惶恐。難道是怕他看穿自己的目的?還是她自己對他有特別的期待?畢竟風辭的大名她早已如雷貫耳,面對如此龍章鳳姿、超然卓群的男子,又能有多少女子不動心呢?她也只是個凡夫俗子罷了。當初一進拂風閣她便想成為這裡的女主人,無論侯爺是何許人,如今見到了風辭,她內心的想法愈發強烈了。

  很快便到了蘭沚居的庭院內。荊術已經先到了,正在與扈沚蘺及全氏閒聊。庭院的另一邊不遠處亓官颯和扈賁在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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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辭朝亓官颯那邊走去,琴約問候了全氏,給扈沚蘺送上禮物。

  「師姐!」小蔓喚了聲扈沚蘺又歡欣地奔向荊術,「師父!」。

  荊術溫和地問道:「拂風閣好玩嗎?」

  「好玩!比我們九玄堂大好多。」小蔓道。

  扈沚蘺與琴約聽了相視而笑。扈沚蘺道:「真沒想到那時救你的人竟然是師叔。」

  「我聽荊大夫說他是你師叔時也吃了一驚,原以為你的師叔是個白髮長須的老人家呢!」琴約微笑道。

  「噢對了,」扈沚蘺忽然想起一事問荊術,「師叔你還記得以前我問過你一種奇怪的病症和一個名字帶『游』字的人嗎?我就是替小約問的。」

  「當然記得,我這次來也順便要跟你說這事。」荊術道。

  「怎麼了?」扈沚蘺問道。

  琴約也很好奇地等著荊術往下說。

  「前些天我收拾藏書樓,無意間看到了師兄的留下的看診手札,上面記載了一種毒劑毒發後的一些症狀和你說的極為相似。那毒劑叫做「催魂露」,是邪醫游涘研製出來的,後來曾流入過坊間一些不正規的小藥鋪,花重金便能買到。」荊術道。

  琴約聽罷心中憤慨:「那游涘真是玷污了醫者之名,竟然研製這種毒藥害人性命,還任其外流。」

  荊術道:「聽聞游涘年輕時便是個藥痴,整日沉迷於研製各類奇藥,有的甚至連他自己也沒有解藥。尋常治病救人賺不了多少診金,無法滿足他對各種珍稀藥材的需求,因此他便將自己研製的藥高價出脫,但他又害怕自己賣了毒藥給別人助紂為虐會反過來遭人報復,便讓買者服下另一種毒藥,以此要挾對方來保住自己的性命。」

  琴約凝眉問道:「你剛才說有的毒藥連游涘自己都沒有解藥?」

  「沒錯,研製毒藥不易,再要根據藥性制出解藥也難,而且費時費力。」荊術道。

  琴約不禁暗想:那害死先皇的毒有沒有解藥?若連游涘本人都沒制出解藥來,也難怪爹當年束手無策了。不知毒害先皇的人是從市井上買的藥還是跟游涘買的,若是跟游涘買的查起來還容易,若是在小藥鋪買的,那查起來便難上加難了。

  「小約,你們上次去找游涘後來找到了嗎?」扈沚蘺問道。

  琴約眉頭緊鎖,搖了搖頭:「沒有,他被饒儲藏起來了,現在根本見不到他,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你是說大將軍饒儲把他關起來了?」荊術問道。

  「嗯。」

  「大將軍無緣無故何必抓他一個山野醫者?想必有什麼把柄落在他手中,或許也喝了他的毒藥。」荊術道。

  琴約被他一語驚醒:「也就是說饒儲可能從游涘那裡買了一種毒藥,然後按游涘的規矩喝了的另一種毒藥?」

  荊術道:「沒錯。而且游涘給買者喝的毒藥一般會反覆發作,比如一年發作一次或半年一次,不能及時服用解藥便會暴斃而亡。但往往解藥不多,需要時不時研製一些。」

  琴約道:「我想起來了,饒儲之前還派人把游涘在芒山上的一應物品全都搬走了,想必是為了讓他製作解藥用的。這麼說來游涘肯定還活著,因為他死了,饒儲也活不了多久。我原先還以為饒儲把游涘劫走只是防止我找到那種毒劑的線索,查出買走毒劑的人。如今看來當年買走『催魂露』的人就是饒儲,不然他為何還留著游涘研製藥物,而不直接除掉這個隱患?」

  荊術不禁疑道:「小約,你為何如此關心『催魂露』?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琴約見問,遲疑著該不該告訴他。

  扈沚蘺看了看兩人,道:「小約,師叔的為人你盡可放心,你不妨說出來,他或許可以幫你。」

  「這『催魂露』與先父的冤情有關,我只是擔心多一個人知道以後或許就多一個人受我的牽連。」琴約道。

  「看來小約並沒把荊某當朋友?」荊術略有點失落地問道。

  「不是……」琴約否認道,他不僅是她朋友還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荊術眼裡頓時浮現一絲笑意:「既然是朋友,荊某不怕連累。」

  琴約心裡不免有些感動,注意到庭院裡人多,便與扈沚蘺和荊術去了偏廳里,一五一十地將當年琴家被害一事的始末說了出來。

  另一邊正在說話的扈賁不經意往這邊一瞟,見他們三人進了偏廳,挑了挑眉道:「喲,他們幾個挺聊得來啊,都進屋了。」

  亓官颯和風辭聽了不約而同地看過去。

  亓官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沚蘺和荊大夫是師叔侄,關係本來就近,誒,弟妹什麼時候也與荊大夫這麼熟絡了?」

  風辭淡淡地望著偏廳合上的門,道:「荊大夫救了約兒的命。」

  「救命恩人?」扈賁驚詫地望著風辭,眼珠骨碌一轉,「救命之恩最難報答,嫂子要以身相許是不太可能了,不過小心她把人放在心裡哦。」

  風辭很不屑地斜了他一眼。

  亓官颯對風辭道:「你不過去看一眼?」

  「看什麼?」風辭故作不明其意。

  「你不去也罷,我可要去看我夫人和孩子了,閒聊太久也會累的,她不能久坐。」話畢亓官颯便往偏廳闊步走去。

  扈賁見狀,拍了拍風辭的肩膀道:「你真不過去?那我也先去看我妹妹了啊。」

  風辭表面不為所動地看著他走遠,心裡卻忍不住在想:他們有何事需要去屋裡說?閒談需要避開人嗎?

  不得不承認,他不情願看到琴約與荊術走太近,甚至方才扈賁提到以身相許時他忽然有點害怕,明知琴約不可能那樣做,但一想若琴約對荊術感激太深,會不會真的將其放在心上?

  終於按捺不住,他也抬腿往偏廳走去。

  扈沚蘺也是頭一回聽聞琴約的身世,與荊術一樣,聽完都很震驚:琴太醫竟然是以弒君之罪被斬首的!難怪以前琴約雖為官奴卻依然小心翼翼怕身份暴露。

  她不由地拉著琴約的雙手寬慰道:「小約,你家的冤案總會有平反昭雪的一日,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告訴我。」

  「嗯,謝謝。」琴約應道。

  荊術問道:「小約,你剛才說當時還有兩位太醫是令先君的副手?」

  「對,一位是奚太醫,哦,就是前日在藥材庫你見過的那位姑娘的父親。」琴約道。


  琴約眼眸一亮:「你記得她的名字?」

  荊術淡然一笑:「我當初不也很快記住了你的名字嗎?」

  「哦。」琴約繼續道,「奚太醫是為先父求情才失了性命,小涔家是受我們牽累的。」

  她頓了頓接著道:「另一位是當朝太醫令束明修,也是他當年指證先父謀害了先皇,不知他為何如此無中生有。」

  說及此處,琴約心裡難受得緊,束明修因為指證了她父親而受到太后提拔,如今高居太醫院之首,不知他可曾心有不安?

  「束明修我認識,他入太醫院供職之前曾去過秋梧山向我師父求教。」荊術道。

  正在此時,房門叩響了兩聲便打開了,亓官颯和扈賁走了進來。

  「該用午膳了,有事邊吃邊聊或者吃完再聊。」亓官颯走過去扶扈沚蘺起身,看了看她渾圓的腹部道,「可別餓壞本將軍的孩子。」

  風辭也來到琴約身旁,低頭問她:「聊什麼這麼隱秘?」

  琴約道:「我跟他們講了我爹的案子,荊大夫說他認識太醫令束明修。」

  風辭聽罷抬眼看著荊術,荊術朝他頷首道:「束明修是當年案子的干證,他作為副手卻對自己的上司加以誣陷,肯定有隱情。我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或許可以幫忙從他那入手查出些什麼。」

  雖然風辭和琴約都知曉整件案子是太后在背後指使,但若要翻案也得講究人證物證,還得知道作案過程,照荊術所說,他或許能幫忙讓束明修成為他們的人證。

  琴約自是開心有荊術相助,但也不免要為他考慮:「可是你家在千里之外的九玄堂,若待在都城幫我,那去九玄堂求診的傷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