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六 壽宴上處心積慮

  亓官颯眼前看到的人正是馮緯秋。

  竇氏見兒子鐵青著臉,心裡發虛,卻又故作鎮定道:「秋兒是你叔公至交好友的孫女,也算得上是親戚,她在這吃個飯陪我過壽,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馮緯秋這段日子一直住在亓官府,卻許久沒見到亓官颯,今日得知他會回來,早早精心打扮一番,沒想到他一進門卻對她發起怒來,心裡不勝委屈。幸好竇氏替她解圍,不然她得羞憤得無地自容了。

  然而亓官颯卻全然不管她做何感想,冷嗤一聲道:「哼,我記得我說過的吧,以後要我會這個家,除非先把她弄走!」

  竇氏看了看低頭欲泣的馮緯秋,尷尬地放軟了語氣道:「來都來了,先吃完午膳再說。」

  亓官颯沒有要入席的意思,扈沚蘺在一旁猶豫著要不要去勸勸他。正廳的氣氛僵了片刻,這時亓官由從外面跑了進來,聞到撲面而來的飯香,饞得直咽唾沫:「啊,好香啊,餓死了。」話音剛落,人已經坐到了他的席位上。

  坐好後方才察覺到異樣,打量了一遍眾人,瞪大了烏瞳不解道:「娘,哥哥,你們怎麼都站著不動啊?我都餓壞了。」

  說罷他又起身跑到亓官颯身邊拉著他的手要往食案旁走:「哥哥,我本來早都餓了,娘非說等你回來才開飯,你快點來吃啊,我可等不及了。」


  「那我也不能光在這兒等著啊,就去菜園抓螞蚱去了。」亓官由道。

  「你餓了,就先吃。」亓官颯道。

  亓官由得令迫不及待地跑過去開吃了。

  亓官颯去牽扈沚蘺的手,看著她,擔心她會因為馮緯秋在而生氣,柔聲問道:「你也餓了吧?先吃飯?」

  扈沚蘺雖然見著馮緯秋心裡不舒坦,但竇氏既然說了她是亓官府的親戚,總不能將人趕出去,便應道:「嗯。」

  亓官颯牽著她往食案旁走去。竇氏見狀,也對馮緯秋道:「秋兒,去坐下吃飯。」

  馮緯秋微笑應聲去客位坐下,兩眼還不時偷往亓官颯身上瞟。然而看到的卻是亓官颯在給扈沚蘺夾菜或者倒茶,心裡便不由地泛堵,她不覺得扈沚蘺比她強多少,怎麼就能讓一個堂堂的將軍像個僕人似的伺候她。

  竇氏擔心馮緯秋受了冷落,不時與她說說話,還連帶著問問亓官颯,但亓官颯卻只淡淡地應聲,算是給竇氏留了顏面。竇氏心裡不滿,尤其看著亓官颯對扈沚蘺殷勤周到的模樣愈發不悅,幾度欲開口說說他,但又怕把他逼走了,只好忍耐著。

  過了不久,亓官由放下碗筷道:「娘,我吃完了,可以出去一下嗎?」

  竇氏知道他小孩子玩心重,便道:「去吧。」

  隨後,竇氏給馮緯秋使了個眼色,馮緯秋乖巧地執起酒壺和酒杯走至亓官颯面前,給他斟滿一杯,又倒了一杯茶,道:「將軍,夫人,緯秋藉此機會敬二位一杯,特為上次在二位臥房裡沐浴一事道歉,是緯秋逾越了規矩,害得將軍誤把我認成了夫人,實在抱歉。我先干為敬,將軍隨意,夫人有孕在身,便以茶代酒,小飲一口就行。」

  亓官颯登時黑了臉,她這哪是道歉,分明是變著法想讓沚蘺誤會他。當下冷哼一聲道:「我何時把你認成沚蘺了?我當時一看是不認識的就一把推開了。」

  扈沚蘺在一旁沒出聲,心中確明白了來龍去脈,這馮緯秋是想故意描黑事態,以引起她和亓官颯之間的誤會吧。在他們臥房沐浴,亓官颯認錯人,是不是想說亓官颯看過她的身子了?甚至有了肌膚之親?

  竇氏見亓官颯冷言冷語,勸道:「颯兒,秋兒是好意道歉,你繃著個臉做甚?再說上次她在你房裡沐浴是確有其事,你不也看見了嗎?」

  亓官颯明白竇氏那點心思,當即否認道:「我可什麼都沒看就讓她穿衣服了!」

  扈沚蘺暗自想笑,她夫君還真是個心直口快的,一點都不懂得婉轉。不過美色當前他居然還能非禮勿視,這讓她心裡不由地輕鬆下來。

  「好好,你沒看到,那既然秋兒誠心道歉,你們就同她喝了這杯酒吧。」竇氏道。

  亓官颯不想搭理,扈沚蘺卻一手端起酒,不經意地聞了聞,然後遞到亓官颯跟前道:「夫君,既然人家馮姑娘都誠心來跟我們道歉了,我們若不接受便顯得不通情理,這酒還是要喝的。」一邊說另一隻手邊在食案下握了握他的手。

  亓官颯看了她一眼,心領神會,接過酒杯,以袖掩面喝下,將空杯一倒,說道:「喝完了。」

  馮緯秋心裡一喜,又看看扈沚蘺道:「那夫人呢?可否原諒我這一次?」

  「當然,馮姑娘身為客人,錯入主人房間這等事以後還是別再發生了,免得讓人笑話。」扈沚蘺說罷雙手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馮緯秋暗暗握緊了拳頭,心裡升起一股妒意,但面上卻仍平靜誠摯。

  竇氏見了微笑道:「好了,接著吃,一會兒還有飯後點心呢。」

  馮緯秋走回她的食案旁坐下,暗中觀察這亓官颯夫婦。不一會兒,便見扈沚蘺輕輕垂下頭,側身往亓官颯懷裡倒去。

  「沚蘺,你怎麼了?」亓官颯一陣慌亂,連忙抱住她,還要再問什麼,忽然兩眼一閉,連帶扈沚蘺一起趴倒在了食案上。

  竇氏和馮緯秋見狀趕緊上前來查看一番。見他兩人一動不動,竇氏方才放下心來,將在旁伺候的家僕和侍女都屏退。

  馮緯秋有點憂慮道:「老夫人,這樣行嗎?將軍醒來後要是覺得不對勁,不承認怎麼辦?」

  「這都迷倒了,他能記得什麼?」竇氏不以為然道,「等會兒我幫你把颯兒扶到他房裡,再把這個女人帶去其他廂房。往後的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至於落紅,你用繡花針刺破手指頭就行了。」

  「多謝老夫人指點,只是說將軍醉後亂性,就怕將軍不認啊。」馮緯秋見識過亓官颯的決絕,當真有些怕觸怒了他。

  「放心,有我這個當娘的在呢。再說我自己的兒子我最清楚,他責任心強,不是敢做不敢認的人。到時候我就安排你進門做二房,你只要抓緊機會給我添個孫子,以後將軍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竇氏道,又指了指扈沚蘺,「這個敗壞門風的女人,他就是想護也護不住,我亓官家乃名門望族,豈能容忍那等恥辱一直扣在頭上,要是不讓她與颯兒斷了關係,我到了九泉之下也無顏去見亓官家的列祖列宗。」

  「老夫人,有您這般助我,緯秋定當不負所望。」馮緯秋道。

  「快,先來扶颯兒起來。」竇氏說著便去抬亓官颯的胳膊。

  馮緯秋也走近前欲去將他另一隻胳膊從扈沚蘺身後拉開來。

  孰料,此時原本昏睡的亓官颯猛然直起身,將二人往外一推,雙目狠狠地看了竇氏和馮緯秋一眼。

  竇氏和馮緯秋俱是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竇氏驚訝不已:「颯、颯兒,你怎麼醒了?你不是……」

  馮緯秋也驚慌地捂住了嘴,愕然地看著竇氏,一臉的不可置信。她在酒壺和茶壺裡放了大量迷藥,不睡個半日是不可能醒過來的。

  「呵。」亓官颯冷笑道,「我的好母親,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沒有一直昏睡?」

  竇氏聽出他語氣中的諷刺意味,不覺紅了臉,目光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亓官颯則看了一眼旁邊的扈沚蘺,此時扈沚蘺也慢慢抬起頭來,坐直了身體,眼眶卻是紅紅的,似是流過淚。她平靜地虛望著眼前的殘羹冷炙,一言不發。

  見扈沚蘺也醒了,竇氏和馮緯秋更加驚詫了。

  「不用覺得奇怪,因為沚蘺提前發現了酒水不對勁。」亓官颯道,「可能沚蘺遞酒給我時便察覺出來了,所以她暗中給我手中塞了一顆藥丸,我就著酒喝下了,所以你們下的迷藥根本沒效果。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要怎麼做,直到我看到沚蘺昏倒在我懷裡,沖我眨了眨眼,我才配合她一起倒在了食案上。她應該想到茶水也有問題,所以自己也吃了那藥丸吧。」

  聽亓官颯如此說,馮緯秋只覺得不可思議,她扈沚蘺不就是會點醫術嗎?竟然有這種本事?

  而竇氏覺得扈沚蘺居然心機如此深沉,之前花園裡苜荊花一事她是見識過扈沚蘺的能力,還認為她聰慧,現在卻感覺她城府之深讓人生畏,那麼就更不能允許這樣的人做亓官家的兒媳了。

  亓官颯瞥見扈沚蘺鼻尖和眼眶都紅了,定是剛才埋頭裝睡時哭過了,心裡揪得一疼,咬牙對竇氏道:「娘,兒子今日真是見識了您這大家閨秀的手段!居然要夥同外人來算計自己的親生兒子!以前您聯合太醫裝成生命垂危來騙我成親,現在我成親了有孩子了,您又聯合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要迷昏我,趕走我妻子和孩子,想弄得我妻離子散!您可真是我的好母親,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您這樣的!」

  「颯兒,你別激動,娘這也是為了這個家考慮,為了你和整個亓官府的名譽著想啊!」竇氏想上前來安撫一下亓官颯。

  「別過來!」亓官颯喝道,「我就問您,您是要留我這個兒子,還是留那個女人?」亓官颯奮力朝馮緯秋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