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洞陽驚變

  「轟!」

  道煊一步踏出,瞬間來到水神府主殿,金碧異眸內碎光微凝,神念如織,仔細感知。

  這絲氣息極其微弱,混雜在浩瀚磅礴的灕江水靈之中,猶如附骨之蛆,毒蛛般羅網蔓延。

  若非他如今身具四行之力,對地脈水靈感應敏銳到極致,又恰逢出關之際心清神澈,恐怕難以察覺。

  灕江是他水神府根基,水靈被污,地脈受損,神位不穩,絕非小事。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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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煊眸中寒光一閃。

  能瞞過水神府重重禁制,瞞過巡江司日夜巡視,以如此陰毒手段污染地脈,絕非尋常修士能為。

  必是對灕江地脈極為熟悉,且持有罕見奇毒之物。

  是碭國的報復?

  還是離火宮?

  亦或是有別的勢力趁機渾水摸魚?

  道煊心念疾轉,想到了許多可能,但皆無確鑿證據。

  「來人。」

  他聲音一貫的清越。

  「屬下在!」

  敖青、玄角、元都真人、張太白幾乎是瞬間出現在殿前,躬身行禮。

  他們感應到道煊出關,此刻見他神色凝重,心知必有大事。

  「水神,您出關了?可是有何發現?」元都真人問道。

  「灕江水靈有異,地脈似遭污染。」

  道煊沉聲道,金碧異眸橫掃全場,「你等近日,可曾察覺任何異常?或是收到各地水族急報?」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敖青率先開口,神色凝重:「稟水神,近七日來,巡江司日夜巡視,並未發現大規模外敵入侵或明顯異動。」

  「只是……有三處較為偏僻的支流,當地水族曾上報,言及水質似乎不如以往清冽,水中魚蝦亦有萎靡之象。」

  「屬下曾親自前往查探,當時並未發現明顯毒源,只以為是地氣偶有波動,已命人加強巡視,並調撥了蘊含生機的靈草、靈液,試圖緩解。如今聽水神提及……」

  「道某方才感應,那侵蝕之毒已悄然滲透至灕江核心水靈之中,其性陰毒,潛藏極深,恐非尋常地氣波動。」

  道煊打斷了敖青的話,語氣更冷,「此乃人為,且手段高明,旨在壞我水神府根基。」

  「人為?」

  張太白眼中精光一閃,「水神可能推斷出是何方勢力,所用何物?」

  「暫時不知。」

  道煊搖頭,「但能避過我水神府禁制,悄無聲息污染地脈,必是對灕江了如指掌之輩。所用之物,亦是罕見奇毒,專污地脈水靈。敖青!」

  「屬下在!」

  「即刻起,巡江司全員出動,以三處異常支流為起點,沿江上下,尤其是地脈節點、水眼靈樞、以及任何可能藏匿毒源或施毒者的隱秘之處,皆需仔細排查。」

  「務必找出蛛絲馬跡!若有發現,立刻來報,不得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遵命!」

  敖青凜然應諾,轉身化作一道青光掠出。

  「陳兄。」道煊看向元都真人,喚道。

  「屬下在。」

  「勞煩陳兄坐鎮水神府中樞,巡察灕江各處水脈靈氣波動,一旦發現毒源,即刻以陣法隔絕。」

  「同時,水神府內外防務,亦需加強,謹防有宵小之輩趁虛而入。」

  「屬下領命!」

  元都真人亦匆匆而去。

  「太白賢弟。」道煊最後看向張太白。

  「水神請吩咐!」

  「在東平郡內張貼神榜,動員百姓,若發現異常之處,不論真假,重賞之。」

  「遵命!」

  張太白眼中閃過思索之色,領命而去。

  安排完這些,道煊並未留在殿中等候。

  他身形一動,已至灕江上空,凌空而立。

  他閉上雙眼,將心神徹底沉入腳下浩蕩江水,與灕江地脈水靈緊密相連,抽絲剝繭地感知著那陰毒之力的源頭。

  「果然……不止一處。毒性陰損,潛伏極深,正在緩慢侵蝕水靈生機,敗壞地脈本源。若不及時處理,後患無窮。」

  道煊不由劍眉緊蹙。

  就在他凝神感知之際,心中忽有所感,轉頭望向水神府側殿方向。

  那裡是敖閏暫居之所。

  這位北海公主自那日歸來後,便深居簡出,氣息沉寂,幾乎讓人忘了她的存在。

  但此刻,道煊卻清晰地感覺到一絲極力壓抑的波動。

  「嘩——!」

  道煊身形一閃,下一刻已出現在側殿之外。

  殿門無聲開啟,露出敖閏的身影。

  不知何時,她換上了一襲白衣,容顏清冷絕世,只是臉色似乎比往日更加白皙。

  眸色深紅依舊,但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些微難以察覺的疲憊與……一絲與往日不同的幽深。

  她靜靜立於殿門內,隔著數丈距離,與道煊對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靜默。

  「公主可還安好?」

  道煊率先打破沉默,眸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敖閏周身。

  她氣息似乎比之前內斂了些,但隱隱有一絲不穩定的波動,像是消耗過大,或是……在壓抑著什麼。

  敖閏的目光在道煊身上停留片刻。

  尤其是在他額間那愈發清晰玄奧的混沌道紋。

  以及周身那渾厚磅礴、隱隱有四色光華內斂的氣息上頓了頓,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四行之力……短短時日,你竟已走到這一步。」

  她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以道煊的敏銳,還是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驚意。

  「略有寸進罷了。倒是公主,似乎清減了些,可是修煉出了岔子?」道煊微詫道。

  聞言,敖閏袖中白玉般的手指不禁蜷縮了一下。

  她面上依舊冰封,語氣慣有的冷嘲:「不勞掛心。本宮好得很。倒是你,根基將傾,尚有閒情逸緻在此噓寒問暖?」

  道煊神色不變,目光直視敖閏那雙深紅眼眸:「看來公主亦察覺了灕江之異。公主見多識廣,可知此乃何毒?出自何處?」

  敖閏與道煊對視,紅眸之中仿佛有冰晶凝結,又似有暗流涌動。

  她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道:「灕江水靈之中,混入了一絲傳說中專污地脈生機的『幽冥弱水』之毒。

  「幽冥弱水?」

  道煊眼中寒光一閃。

  「公主對此毒似乎頗為熟悉。」

  道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探究。

  敖閏紅唇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怎麼,懷疑是本宮下的毒?道煊,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本宮了。若我要毀你灕江,何須用這等陰損手段,還需瞞過你的耳目?」

  「道某並無此意。」

  道煊搖頭,「只是公主既知此毒來歷,不知可知解法?」

  敖閏移開目光,望向殿外浩渺的江面,聲音依舊冷淡:

  「解法自然有,但都非易事。其一,以至陽至剛的天地靈火,徐徐煅燒淨化,但需對火焰操控達到極致,否則反傷地脈。」

  「其二,以更精純、更高位格的水行本源之力強行沖刷,如我北海的『天一真水』,但遠水難解近渴。」

  「其三,尋得施毒者,奪其控毒秘寶,或直接斬殺,毒源失主,後繼無力,自然消散。」

  她頓了頓,「至於誰最可能下毒……你對頭不少,自己想去。」

  「又或者,是你那位前任灕江水神,黑魘?」

  「聽聞他投靠了北荒蒼狼部,且對灕江了如指掌,若有心報復,再容易不過。」

  「黑魘……」

  道煊心中一動。他幾乎都快忘了此獠。

  是了,黑魘!

  這位前灕江水神,對灕江地脈弱點一清二楚,且懷恨在心。

  若是他暗中潛回灕江下手,完全說得通!

  而且,他也有能力避開尋常探查。

  「多謝公主指點。」

  道煊拱手,語氣誠懇了些許。

  無論敖閏出於何種目的,她提供的信息至關重要。

  敖閏卻並未領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必謝我。灕江若毀,於我也無好處。你如今身負四行,或可嘗試以水火相濟之力遏制毒性蔓延。」

  「但動作要快,『幽冥弱水』擴散的速度恐怕比你想像的要快。而且……」

  她話鋒一轉,深紅的眼眸重新看向道煊,有種難以言喻的深意:「你如今鋒芒畢露,樹敵無數。有人對你恨之入骨。此番下毒,恐怕只是開端。道煊,你的麻煩,還在後頭。」

  道煊迎上她的目光,金碧異眸之中平靜無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道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縱有萬千敵手,斬之便是。」

  「倒是公主……」

  他話鋒同樣一轉,「你似乎對道某的處境,頗為關切?」

  敖閏袖中的手指再次微微一蜷,面上卻毫無波瀾,「關切?本宮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太便宜。你的命,還有你欠本宮的帳,總要慢慢算清。」

  「原來如此。」

  道煊點了點頭,似是恍然大悟,不再多問。

  敖閏的態度依舊古怪,但眼下並非深究之時。

  「公主若有驅毒良策,或有關於此毒、黑魘、乃至北荒、碭國、離火宮動向的線索,還望不吝賜教。道某若能渡過此劫,必有厚報。」

  「厚報?」

  敖閏紅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你先活下來再說吧。本宮累了,你自便。」

  說完,她竟不再理會道煊,轉身緩步走回內殿,背影挺直孤傲。

  「嘎吱——!」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道煊立在原地,望著那緊閉的殿門,眸光閃爍不定。

  敖閏……

  她提供了緊要訊息,卻又語帶機鋒,暗含警示。

  最後那拒人千里的姿態,與其說是冷漠,不如說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還有她身上那絲極淡的虛弱與氣息不穩……

  「莫非,是那日她獨自離去後,發生了什麼?又或者真是修煉出了什麼岔子?」

  道煊心中疑竇叢生,但眼下灕江之事迫在眉睫,也容不得他細想。

  敖閏的提醒,倒是給他指了條明路。

  就在道煊準備召集元都等人,商議淨化地脈與追查黑魘的具體方案時——

  「湖君!湖君大人!不好了!洞陽湖急報——!!」

  一聲惶急到變調的呼喊,伴隨著急促凌亂的破空聲,自水神府外傳來。

  只見一道水藍色遁光歪歪斜斜、橫衝直撞地沖入水神府。

  還未落地便已潰散,從中跌出一名渾身浴血、鎧甲破碎的洞陽湖水將。

  他氣息萎靡,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痕還在滲血,顯然是經歷了慘烈大戰,拼著最後一口氣趕回。

  一見到道煊,這水將便掙扎著想要跪下,嘶聲喊道:

  「湖君大人!碭國與離火宮聯軍突襲洞陽湖!敵勢浩大,有元嬰修士數人,洛汐公主率眾死戰,但寡不敵眾,如今……如今已身陷絕境,危在旦夕!」

  「洛汐公主命末將拼死突圍,向湖君求援!!!」

  如同平地驚雷,在水神府炸響!

  道煊瞳孔驟然收縮!

  碭國與離火宮聯手,突襲洞陽湖?

  而且時機如此巧合,恰好在他察覺灕江被污,正待處理之時?

  是調虎離山?還是圍點打援?亦或是……兩者皆是?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道煊心中掠過,但他沒有任何猶豫。

  「敖青!點齊鎮守司所有能動之兵,即刻隨道某馳援洞陽湖!」

  「陳兄!水神府及灕江一應事務,暫且交由你主持,按方才所議,盡力遏制地脈污染,其餘等道某回來再做打算!」

  「玄角!繼續追查,有任何線索,立刻傳訊!」

  道煊語速極快,一道道命令發出,聲如金鐵,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

  道煊最後看了一眼敖閏緊閉的殿門,又望了望灕江深處那隱現的陰霾,眼中寒芒如冰,戰意如沸。

  碭國,離火宮,黑魘,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北荒勢力……

  但他道煊,又何懼之有?

  欲登大道,必浴萬千仇寇之血!!!

  「轟——!」

  道煊化作一道驚虹,沖天而起,朝著洞陽湖方向,疾馳而去!

  敖青率領麾下水神府精銳,緊隨其後。

  灕江上空,風雲驟起,殺機瀰漫。

  而側殿之內,敖閏憑窗而立,望著道煊遠去的遁光,深紅的眼眸之中,冰冷、恨意、掙扎、決絕,種種情緒劇烈翻湧。

  她素手輕輕按在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卻已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與她血脈相連的悸動。

  「道煊……此去,你若能活下來……」

  她低聲自語,聲音冰寒刺骨,卻又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顫音。

  「我們的帳,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