灕江水神府,閉關密室。
道煊盤膝坐於寒玉蒲團之上,周身氣息緩緩平復。
體內蛟珠上那道新凝的土行龍紋,卻依舊散發著灼熱而厚重的脈動。
與早已穩固的水、火、金三行龍紋交相輝映。
他並未立刻開始入定,而是以神識內視自身。
第六道土行龍紋徹底成型,意味著他已身具水、火、金、土四行之力。
四行之力在青玉蛟珠的統御下,初步形成一個動態的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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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金,滋養著第五道金行龍紋,使其鋒芒更利。
金生水,反哺第四道水行龍紋,使其更為浩蕩綿長。
水流潤土,讓新得的第六道土行龍紋根基迅速穩固。
土厚載火,使得第三道火行龍紋燃燒得更加內斂而熾烈。
火熾鍊金,又進一步淬鍊金行鋒芒……
四行相生,循環往復,使得他的法力,以及對天地靈氣的感應操控,都發生了質的飛躍。
其次,是對「道韻」的感悟。
強行掠奪、煉化戊土源珠的部分本源,讓他對「厚以載物」的土行真意有了切身體悟。
這種觸及「本源」的體會,遠比尋常修煉得來的感悟深刻百倍,對他未來完善五行道基,乃至衝擊更高境界,大有裨益。
「四行已成,只缺木行……」
道煊內視體內光華璀璨、四色流轉的青玉蛟珠,心神沉靜。
五行相生,木行乃是關鍵一環,木能生火,亦能克土。
唯有五行俱全,才能使五行生化真正圓滿、生生不息,成就「一人封國」之舉。
然而,木行之力何處可尋?
碭國的五行封國,木行根基必然也有,但經此一役,項凌天必定會將剩餘四行根基防護得如鐵桶一般。
強攻或偷襲已非上策。
「罷了,欲速則不達!」
「當務之急,是徹底煉化此次所得,尤其是剛剛凝聚的土行龍紋。」
「新得的力量太過磅礴,需得小心打磨,方能融為一體,不留隱患。」
「同時,也要嘗試在四行生化中尋找契機,看能否自水行生機中,孕育出一絲木行萌芽……」
道煊收斂所有雜念,心神沉浸在體內周天法力的玄奧運轉之中,開始嘗試構建一個更貼近「道之本源」的五行生化之路。
靜室內濃郁的靈氣被悄然引動,化作淡青、赤紅、淡金、土黃四色氣旋,湧入道煊體內。
「嗡——!」
青玉蛟珠緩緩旋轉,統御著四行法力的流轉。
水生金,金生水,水流潤土,土厚載火,火熾鍊金……四行之力彼此滋養,又相互制約。
「嗡——!」
道煊周身四色光華流轉不定,時而湛藍如水,時而赤紅如火,時而淡金鋒銳,時而土黃厚重,最終漸漸歸於一種內斂的混沌之色,氣息越發沉凝浩瀚。
額間那混沌太極道紋,也變得更加清晰玄奧,隱隱有四行符文在其中生滅輪轉,演繹著造化之妙。
時間飛速流逝。
道煊老僧入定,心無旁騖地演化四行之力的生化之路。
又不知過了多久——
當四行循環運轉到某個極其精妙的節點,水行龍紋中蘊含的「潤澤生機」被催發到極致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種子破殼、嫩芽抽枝的顫鳴,在道煊體內響起。
緊接著,一點極其微弱、卻蘊含著勃勃生機與向上生長意蘊的淡綠色光點,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縷晨曦,悄然萌生了出來!
這光點雖微,其道韻卻清晰無比地指向了五行之中,尚未凝聚的——木行!
「四行循環,自生木意!」
道煊心中一震,湧起難以言喻的喜悅。
他定下心神,嘗試引導那微弱的淡綠光點,小心翼翼地將其納入四行生化之中。
這是一個更耗費心神法力的過程。
木行生機源於水行,需以水行為根基,緩緩引導其與火、金、土三行之力生化。
木能生火,這一絲生機或許能稍稍助長火行,但又需控制火行,避免其反噬脆弱的木行種子。
木能克土,也需土行足夠厚重來承載,形成制約……
道煊聚精會神,小心滋養著這一絲代表生機的淡綠光點。
隨著他的引導,那光點微微亮了一絲,似乎壯大了一分,與四行相處也更為自然。
就在這道煊沉浸於修煉,體內四行生化漸趨圓滿,木行生機緩緩孕育之際——
碭國王都,承天殿。
殿內的氣氛,壓抑沉重,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
項凌天披頭散髮,跌坐於新建的王座之上,面容蒼白扭曲。
嘴角、胸前衣襟上滿是已呈暗褐色的血跡。
他手中那方代表著碭國國運的國璽,光芒黯淡。
尤其是代表土行的黃色,幾乎完全熄滅,璽身之上那幾道細微的裂痕,仿佛還在緩緩蔓延。
玉璽每一次微弱的震顫,都讓項凌天身體隨之抽搐,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土行根基被奪,國璽受損,反噬之力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修為從元嬰巔峰跌落至中期,且根基動搖,道途艱難。
更讓他憤怒的是,國運的流失與動盪,正在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境內靈脈不穩,天災頻現,邊境勢力叛亂,民心浮動……
新生的碭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道!煊!道!煊!!」
項凌天嘶啞地低吼著,雙目赤紅,咆哮道:「不殺你,不將你抽魂煉魄,本王誓不為人!!」
然而,咆哮過後,他的心頭卻湧上了一股無力之感。
銳金上人,厚土尊者身死,精銳折損,自身受創。
他拿什麼去殺那個如日中天、且有北海公主撐腰的灕江水神?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顫抖的通報聲:「陛……陛下,離火宮特使求見。」
「離火宮?」
項凌天赤紅的眼眸猛地抬起,閃過一絲異色。
「宣!」
項凌天勉強坐直身體,收斂癲狂之態,但眼中的血絲與臉上的戾氣卻難以完全掩飾。
殿門開啟,一名身穿赤紅法袍、面容冷峻、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高傲的中年修士,邁步而入。
周身隱隱有熾熱火焰虛影環繞,赫然是元嬰大圓滿境,正是離火宮核心高層之一——炎燼長老。
「離火宮炎燼,見過項國主。」
炎燼微微拱手,語氣平淡,並無太多敬意。
「炎燼長老有何見教?」項凌天強壓怒火,沉聲問道。
炎燼目光掃過項凌天狼狽的模樣與其手中黯淡的國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開門見山道:「明人不說暗話。我奉宮主之命,特來與項國主商議,共誅灕江水神道煊!」
項凌天心臟猛地一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離火宮願助本王?」
「非是相助,乃是合作。」
炎燼道,「宮主有令,不惜任何代價,務必在道煊青蛟化虬之前,將之扼殺!」
「有何妙計?」項凌天急問。
炎燼上前幾步,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陰冷道:
「其一,壞其根基。據我離火宮密探所獲絕密消息,前任灕江水神黑魘,在被道煊擊敗後,暗中投靠了北荒蒼狼部。」
「其對灕江地脈了如指掌,更煉製出一種名為『幽冥弱水』的奇毒,可污穢地脈,敗壞水靈。」
「如令其暗中返回灕江,散布幽冥弱水之毒。一旦灕江水靈被污,地脈受損,道煊便如無根之木,實力必損!」
項凌天聞言,眼中光芒大盛!
但……「黑魘會聽命?」
「他恨道煊奪其水神之位,毀其道途,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道煊修為更強,他想一雪前恥,投靠我們,是他唯一的選擇。」
「況且,宮主允諾,事成之後,助他重掌灕江,並賜其離火宮客卿長老之位。」炎燼冷笑道。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
項凌天撫掌,臉上露出猙獰笑容,「那其二呢?」
「其二,破其神通。」
炎燼繼續道:
「道煊擅使水火,其戟法神通亦多與此相關。」
「我離火宮傳承自上古,有一門秘傳陣法,名為『離火玄冰絕域』!」
「此陣需集齊八八六十四名精通離火之道的修士,輔以特殊陣旗法寶布下,一旦成型,可形成一片火焰與玄冰交織的絕域,其內水火之力混亂顛倒,專克一切依賴水火平衡的神通法術!」
「道煊一旦入此陣中,其水火神通威力至少削弱三成,且自身法力運轉也會受到極大幹擾!」
項凌天聽得心潮澎湃,卻又皺眉:「如此大陣,布置不易,且需將道煊引入陣中……」
「這便是其三,攻其必救,設局引他入彀!」
炎燼眼中寒光閃爍,「據聞,洞陽湖洛汐與道煊關係匪淺,若我離火宮與碭國聯手,大舉進攻洞陽湖。道煊豈能坐視不理?」
「屆時,他必來救援。而我等便在去往洞陽湖必經之路的『葬龍淵』布下陣法。
「並以碭國剩餘五行大陣之力封鎖四方,逼其入陣!
「只要他入陣,合我離火宮精銳、碭國之力,任他有通天本事,也難逃一死!」
「葬龍淵……」
項凌天喃喃道,眼中狠厲之色越來越濃。
「那洞陽湖……」
「順手滅之即可!」
炎燼笑意殘忍,「屆時,斬殺了道煊,其滄溟戟、灕江基業,乃至其一身奧秘,皆可由你我兩家共享。」
「項國主亦可藉此重振國運,甚至成就更大的霸業!」
炎燼的蠱惑煽動之語,如同毒蛇般啃噬著項凌天的心。
他呼吸粗重,死死盯著炎燼:「離火宮……當真願與本王共享?」
「宮主有言,項國主乃是當世雄主,此番遭劫,非戰之罪也,我離火宮既已與碭國結盟,自當同進同退。」炎燼信誓旦旦。
「好!!」
項凌天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赤紅雙目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就依炎燼長老之計!!」
「項國主果然爽快!」
炎燼臉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卻藏著一絲不屑的嗤笑。
「既如此,便請項國主立刻調集麾下精銳,以及熟悉葬龍淵地形之人,聽候調遣。」
「葬龍淵!」
項凌天牙齒咬得嘎嘣作響。
兩人又密議了諸多細節,炎燼方才告辭離去。
空曠的承天殿內,只剩下項凌天一人。
他撫摸著手中黯淡的國璽,臉上肌肉扭曲,發出夜梟般嘶啞而快意的低笑:
「道煊!你奪我碭國根基,毀本王道途,我便要你死無葬身之地!還有洞陽湖洛汐……你們這些牆頭草,統統都要死!!」
他並沒有聽到,離去的炎燼,在走出王宮後,回望那巍峨宮牆時的低語。
「蠢貨。真以為我離火宮會與你共享灕江?待道煊一死,滄溟戟到手,便將你一併吞了。」
冷笑聲中,炎燼化作一道赤紅火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北方天際。
一場針對道煊的、集合了離火宮、碭國勢力、以及前灕江水神黑魘的陰謀,就此悄然展開。
而此刻的道煊,依舊在密室中潛心修煉,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一無所知。
七日後——
灕江水神府,密室。
道煊周身四色光華已完全內斂,氣息沉靜如古井深潭。
體內,那一絲淡綠色的木行生機,已然成功融入四行之中,如同溪流匯入江河,雖然微弱,卻已成為了五行生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並隨著道煊體內法力的流轉,緩緩地壯大自身。
「呼……」
道煊驀地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
他緩緩睜開雙眼,金碧異眸之中神光湛然,更顯深邃,仿佛能洞徹虛妄,映照五行。
「四行根基已固,木行生機已萌。是時候出關了。」
道煊心中清明。他並未強行去衝擊第七道龍紋,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起身,密室石門自動打開。
門外光線正好,灕江水聲隱隱。
然而,道煊敏銳的靈覺,卻讓他剛剛舒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那原本清新充沛、令他無比親切的灕江水靈之氣里。
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弱、常人無法察覺的、令他感到極其不適的陰毒氣息。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