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道煊拭去嘴角血絲,壓下靈識中翻騰的餘悸,聲音已恢復一貫的溫淡。
宮門無聲滑開,黿丞相躬身入內。
他抬眼瞥見道煊蒼白臉色與唇邊那抹未來得及完全擦淨的血痕,略顯混濁的眼中精光微閃,卻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恭聲道:「湖君,叛逆之徒已盡數伏誅。」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嗯。」
道煊微微頷首,眸光明滅不定,看向黿丞相,淡淡道:「可還有事?」
黿丞相略一遲疑,左右看看,上前數步,朝著道煊深深一揖,幾乎將額頭觸地,而後壓低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道:「老臣斗膽一問……湖君,可曾在滄溟神戟中,得見應龍大人的傳承?」
「轟——!」
話音方落,黿丞相渾身劇顫,眼前驟然一花!
視線中,原本盤坐寒玉床上的道煊瞬間消失不見。
下一刻,他整個人已被一道陰影完全籠罩——抬頭看去,一隻覆蓋著細密青鱗、指如月鉤的猙獰蛟爪,已呈泰山壓頂之勢凌空抓下!
「呃——!」
黿丞相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不受控制地飄起。
道煊右臂化蛟,單手擎出,冰冷鋒利的蛟爪已穩穩扣在其天靈蓋上,只需微微發力,便能將他頭顱捏成齏粉。
「湖、湖君——!」
黿丞相駭然失聲。
「嗬……」
道煊劍眉冷峻,金碧異眸中浮光掠影,殺機暗涌。
那蛟爪緩緩收緊,黿丞相頓時感到四面八方傳來恐怖的壓力,呼吸驟止,魂魄都似要被擠出體外。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剎那,道煊忽而鬆開了手。
「咳、咳咳——!」
黿丞相癱軟在地,劇烈咳嗽,隨即毫不猶豫地噗通跪倒,以頭搶地,聲音嘶啞而虔誠:「謝、謝湖君不殺之恩!」
「說吧。」
道煊語氣溫和,仿佛在與多年老友閒談,渾然不像方才差點捏碎對方頭顱的殺神。
他右臂已恢復人形,青衫拂動,靜立如松。
黿丞相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匆忙將自己曾追隨應龍、應龍被迫飛升上界、護送應龍遺骨前往黃龍密地鑄造神器滄溟、而後蟄伏洞陽湖等候「有緣人」的過往,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老臣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字虛言,願受天雷亟頂,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說罷,黿丞相再次重重叩首,額前磕出血印,毒誓發得斬釘截鐵。
驚蟄宮內,一時死寂無聲,唯有明珠的微光在沉寂中輕輕搖曳,將那道青影投映在冰冷的玉璧上,拉出一道孤峭的剪影。
道煊眸光明滅,心中泛起不小的波瀾,但表面依舊鎮定自若。
他沉默良久,久到黿丞相脖頸都已僵硬發酸,才緩緩開口,問出自認最關鍵的問題:
「黿丞相,你的意思是——誰能令滄溟認主,誰便要承擔起應龍未竟之事?」
「回湖君,正是如此。」黿丞相垂首答道。
「呵。」
道煊輕聲一笑,目光如冰刃般削過黿丞相,「那若道某……不答應,又當如何?」
黿丞相八字鬍一抖,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囁嚅道:「這、這……」
「若有朝一日——」
道煊聲音更冷,似能洞穿一切人心,「道某與應龍為敵,黿丞相又將……如何自處?」
此言一出,黿丞相如遭雷擊,渾身劇震,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好了。」
道煊漠然拂袖,「滾吧。」
黿丞相本已憋了滿腹話語,此刻卻生生堵在喉間,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言。他朝道煊深深一揖,緩緩退出驚蟄宮,步履竟有些蹣跚。
「記住。」
道煊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平靜,卻帶著一閃而過的刺骨殺機,「道某行事,從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畫腳。」
黿丞相心頭大寒,不敢回頭,匆匆離去。
宮門閉合。
道煊獨立殿中,臉色淡漠,眸底深處卻有波瀾暗涌。
方才黿丞相那番話,確在他心中掀起不小波瀾。然而仔細想來,其言雖懇切,所述卻儘是輪廓,內里關竅、前因後果乃至那「未竟之事」究竟為何,皆語焉不詳。
或許,這老龜所知本身也有限。又或許……有些關節,他不敢說,或不能說。
應龍——水族至尊,竟也會「被迫」飛升,此等存在也不得自由?
驀地,他想起先前收取滄溟戟時,遇見的那位看似尋常的老者,以及神魂中浮現的那條衝擊九霄巨門的五彩龍影。
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關聯?
「應龍傳人……」
道煊輕輕搖頭,他就是他,道煊。
縱使得了滄溟戟,也不會以什麼「應龍傳人」自居。
這柄神戟,是他憑實力取來,是他手中之兵,而非什麼傳承信物。
至於黿丞相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心中自有計較。
「汐兒拜見世叔。」
忽的,驚蟄宮外再次響起洛汐的聲音——那嗓音如碎玉落盤,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截斷了道煊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