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蔓延開來,現場一片死寂。
那些叛逃的洞陽湖水族,頭顱幾乎抵進湖底泥沙中,身抖如風中枯葉,連大氣都不敢喘。
「黿丞相,依你之見,這些叛逆之徒當如何處置?」道煊側眸,聲音聽不出情緒。
「啟稟湖君。」
黿丞相恭謹躬身,龜甲在幽光下泛起冷硬的紋路,「依老臣拙見,當盡數打入湖底寒獄,永鎮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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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呢?」
道煊劍眉微揚,轉向洛汐、洛戰。
洛戰略一沉吟,抱拳道:「回湖君,可誅殺為首煽動者數人,以儆效尤。余者按湖規嚴懲,廢去修為,逐出湖境。」
「全殺了。」
一抹清冷的聲音突然插入,斬斷洛戰的話語。
洛汐抬起明眸,眼底冰霜滿布。
方才那些水族如何逼迫她、咒罵她、要她委身鯨吞海的嘴臉,已將她心中僅存的憐憫碾得粉碎。
「萬萬不可!」
洛戰大驚,急聲道,「三妹,這些人多出身湖中大族,若盡數誅滅,恐引族群動盪,人心惶惶。世叔新繼大位,不宜如此大動……」
他話未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因為道煊那雙金碧異瞳正靜靜看著他。沒有怒意,沒有斥責,只是那樣平靜地看著。
「啟稟湖君!」
一直沉默的巡湖夜叉突然踏前一步,三股分水鋼叉重重頓地,瓮聲道:
「俺是個大老粗,不懂那些彎彎繞。就認一個死理——今日不斷了這些反骨,明日就會有更多雜碎覺得,叛主的價碼……不過如此。」
他鋼叉頓地,濺起一團暗流,環眼掃過那些抖如篩糠的身影,聲如悶雷道:「這先河,不能開。」
「我、我也覺得夜叉大哥說得對。」
小鯉魚精從夜叉身後怯怯探出半個腦袋,鱗片緋紅,聲音細如蚊蚋,卻異常清晰。
「你們……」洛汐皺眉,只覺這些下屬太過意氣用事,全然不顧後果。
「呵。」
一聲極輕的笑,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道煊青衫微動,目光落向那些瑟瑟發抖的叛逃者,語氣溫和得近乎詭異:「你們……想活命麼?」
死寂中,這聲詢問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
「湖君饒命!都是、都是他!」
有水妖猛地抬頭,顫抖的手指狠狠戳向一隻將身體幾乎埋進淤泥的蛤蟆精,「是他蠱惑我們,說不能將湖君之位交給外人!」
「對!是他先挑的頭!」
「我等都是被這癩蛤蟆矇騙了!」
求生的本能瞬間點燃了互相撕咬的野火。
頃刻間,那隻蛤蟆精成了眾矢之的。它拼命將醜陋的頭顱磕向湖床,泥水混著血沫四濺:「湖君開恩!小的鬼迷心竅,求您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道煊輕輕搖頭,三千青絲垂落蒼白臉側,在明珠幽光映照下,流轉著一種近乎妖異的美感。
他眸光沉斂,目視遠方,只吐出不知對誰說的三個字:
「動手吧。」
「遵命!」
洛戰尚在猶豫,那巡湖夜叉已心領神會,魁梧身軀如黑塔般掠出!手中分水鋼叉撕裂水波,帶著悽厲的尖嘯,直刺那磕頭不止的蛤蟆精!
周圍水族譁然退散,讓出一片空地。
「饒命……饒……」
蛤蟆精最後半個字卡在喉嚨里。
「噗嗤!」
鋼叉透體而過,將它牢牢釘在湖床之上。粘稠的污血從它大張的嘴中汩汩湧出,長舌無力地耷拉出來,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殺得好!」
有水族竟拍手稱快,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認為既然殺了「首惡」,自己便安全了。
洛戰也鬆了口氣,朝那些跪伏的水族喝道:「還不謝湖君不殺之恩?!」
「謝湖君大人不殺之恩!」
「謝湖君開恩!」
呼啦啦跪倒一片,感恩戴德之聲此起彼伏。
黿丞相冷眼旁觀,心中暗嘆,對洛戰的優柔愈發失望。
果然——
「道某何時說過……」
道煊拂袖上前,青衣如流雲舒展。他俯視著腳下這群叩拜的叛徒,眸光清冽如冰,聲音卻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要饒過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