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
敖清璃望著那無邊無際的龍骸，血脈深處傳來陣陣悸動與悲愴，讓她幾乎要跪伏下去。
那是源自同源血脈的哀鳴。
是銘刻在龍魂深處對隕落先祖的悲戚與對往昔榮光的追憶。
道煊亦是心神震動。
眼前這萬龍沉眠、拱衛歸墟的景象，何其悲壯？何其蒼涼？
而「萬龍碑」碎片與龍冢深處那點金光的共鳴，更是讓他確定了心中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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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歸墟龍冢，便是遠古龍族最終的歸宿，也是祖龍傳承的埋骨之地。
「嗡——！」
身前的碎片震顫愈發劇烈，金光如潮水般向著龍冢深處擴散，仿佛在呼喚，在指引。
而隨著金光的蔓延，那些漂浮的巨龍屍骸之中，點點幽綠色的靈魂之火接連亮起，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如同星海倒懸。
每一朵靈魂之火，都散發著強弱不同的龍威與執念，冰冷、死寂……
卻又帶著一股亘古不滅的戰意與不甘。
它們齊齊「望」向了道煊與敖清璃所在的方向。
準確地說，是「望」向了道煊身前那枚綻放金光的碎片。
被無數龍魂注視，即便是道煊，也不免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這些龍魂，生前最弱恐怕也是真龍之境，其中不乏更加強大的存在。
縱然如今只剩殘魂，但數量如此之多，匯聚而成的魂壓，也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魂飛魄散。
「道國主……」敖清璃聲音發顫，下意識地靠近了道煊。
道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悸動，混沌龍眸掃視四方，沉聲道：「莫慌。這些龍魂，並無主動攻擊之意，更像是被『萬龍碑』碎片喚醒。」
果然，那些龍魂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幽火跳躍，並無下一步動作。
但整片龍冢的氣氛，卻變得無比凝重肅殺，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道煊略一沉吟，伸手握住身前震顫不休的碎片。
碎片入手溫潤，金光收斂，但那股強烈的共鳴與指引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指向龍冢深處，那座祭壇。
「看來，想要知道答案，必須去那裡了。」
道煊看向敖清璃，「前方兇險未知，跟緊道某。」
「嗯！」
敖清璃重重點頭，緊握手中銀槍，儘管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道煊不再猶豫，催動混沌法力護住周身，頂著那浩瀚如海的龍魂威壓，帶著敖清璃，踏入了這片沉睡著萬古龍魂的墓地。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龍鱗或龍骨，踩上去發出空洞的迴響。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龍骸，大的如同山脈橫亘，小的也有百丈，形態各異，有的猙獰，有的神聖，有的殘缺不全。
濃得化不開的死氣與龍威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力場，不斷侵蝕著生機與法力。
道煊將混沌法力運轉到極致，灰濛濛的氣流在周身流轉，將死氣隔絕在外。
同時也在不斷吞噬著那些過於濃郁的龍威，轉化為精純的靈力補充自身。
敖清璃有真龍血脈，對此地龍威適應力稍強，但死氣的侵蝕也讓她頗為難受，全靠道煊護持。
兩人在龍骸的縫隙中穿行，朝著祭壇方向前進。
那些被喚醒的龍魂，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各自的屍骸上空，幽火跳躍，目送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與心跳聲在死寂中迴蕩。
越往深處，龍骸的體型越大，散發的龍威也越古老、越恐怖。
甚至有些龍骸，通體晶瑩如玉，即便死去萬古，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讓道煊都感到心悸。
那至少是超越了他目前理解層次的存在。
終於，在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後，兩人來到了龍冢的核心區域。
這裡，龍骸的數量減少了，但每一具都龐大到難以想像，如同橫陳的星辰。
它們以一種奇特的陣勢，環繞著中央那座祭壇。
祭壇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質築成，古樸滄桑，布滿了刀劈斧鑿般的痕跡與早已乾涸的暗沉血漬。
祭壇共有九層，每一層都鐫刻著無數繁複玄奧的龍形符文與古老圖刻，描述著遠古龍族的輝煌與征戰。
而在祭壇之巔，矗立著一塊高達百丈的殘缺巨碑。
巨碑同樣呈暗金色，但比祭壇材質更加古老，仿佛承載了萬古歲月。
碑身布滿裂痕，缺了不止一角，許多地方字跡模糊，但依舊能感受到那股鎮壓諸天、統御萬靈的磅礴意志。
正是「萬龍碑」！
不，更準確地說，是「萬龍碑」殘留的主體部分！
道煊手中的碎片，此刻已脫離他的掌控，自行飛起，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了祭壇上方那殘缺巨碑之中。
「嗡——！」
巨碑輕輕一震，表面那些黯淡的龍形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而浩瀚的金光。
金光如水流淌，順著祭壇的紋路蔓延而下，很快將整座祭壇照亮。
緊接著，環繞祭壇的那些最龐大的龍骸，其空洞的眼眶中，幽綠色的靈魂之火驟然暴漲，化為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
一股股遠比之前強大、純淨、古老的龍魂威壓，轟然爆發，如同沉眠的遠古巨神甦醒！
與此同時，祭壇上方的虛空，光影扭曲，一道模糊、龐大、威嚴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龍形虛影，緩緩凝聚。
那虛影並非實體，更像是無數龍魂意志與殘留印記的聚合，帶著俯瞰萬古的滄桑與漠然。
它緩緩低下頭，兩道如同日月般的目光，落在了道煊與敖清璃身上。
被這目光注視，敖清璃悶哼一聲，周身龍血沸騰，不由自主地顯出了半龍之身，銀髮間龍角凸顯，幾乎要跪伏下去。
那是源自血脈源頭、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道煊亦是感到一股窒息，體內混沌道種瘋狂運轉，頭頂虛空隱現混沌龍角虛影，才勉強穩住身形，昂首與那龍形虛影對視。
混沌對祖龍，兩股同樣古老、同樣至高無上的氣息，在虛空中無聲碰撞、交鋒、對抗。
「混沌……的氣息……還有……我族血脈……」
宏大古老、仿佛來自時光長河盡頭的聲音，在兩人神魂中響起，分不清是男是女，帶著疑惑，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後世龍裔……與……混沌的傳承者……竟一同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