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虛空的最深處，那點微光所在，隱約可見一個緩緩旋轉的、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黑暗漩渦。
漩渦之中，仿佛沉睡著萬古的奧秘，也埋葬著無盡的死亡。
那，便是歸墟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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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們墜落之處的遠處，黑暗虛空中，零星漂浮著一些東西——
有殘缺的龍骨，有破裂的法寶，有凍結的冰川，甚至還有破碎的星辰碎片……
這裡，便是萬物終結的墓地，歸墟的邊緣。
道煊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那塊「萬龍碑」碎片，正在他識海中，與遠處歸墟海眼深處，產生著某種強烈的共鳴……
不知過了多久，道煊被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凍醒。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由某種黑色晶體構成的地面上。
敖清璃依舊昏迷不醒，躺在他身旁，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道煊掙扎著坐起身，立刻檢查自身狀況。
體內法力十不存一，經脈多處受損，肉身也布滿了細密的傷口，那是空間亂流切割的痕跡。
混沌道種光芒暗淡，旋轉緩慢。
五行國璽懸浮在丹田，也靈光黯淡，顯然損耗不小。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根基未損，神魂雖疲憊，但並未受創。
他取出丹藥服下，又渡了一股精純的混沌法力給敖清璃，護住其心脈，助其療傷。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打量四周。
這裡並非他昏迷前看到的那片黑暗虛空，而是一個巨大的、由黑色晶體構成的洞穴。
洞穴有百丈高，數千丈寬廣，洞壁布滿嶙峋的黑色晶簇，散發著幽冷的光芒，照亮了洞穴。
洞穴並非封閉，一端連接著他們來時的那片黑暗虛無，另一端則深不見底，不知通向何處。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歸墟氣息，死寂、冰冷，吞噬一切生機。
尋常生靈在此，不消片刻便會被吸乾生機，化為枯骨。
但道煊身負混沌道種，可衍化萬物，亦能容納萬物，對這歸墟氣息抗性極高。
只是此地靈氣近乎於無，恢復起來極為緩慢。
「這裡……是歸墟海眼的外圍？一處被黑色晶體包裹的洞穴？」
道煊心中猜測，同時內視壺天。
那塊「萬龍碑」碎片，此刻正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金芒，與洞穴深處某個方向，產生一種不易察覺的共鳴。
「指引還在……看來，這歸墟海眼之中，果然有與『萬龍碑』相關之物，或者……就是『歸墟龍冢』的入口？」
道煊精神微振。
他盤膝調息，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黑色晶體洞穴看似平靜，但歸墟之地，絕不可能安全。
小心駛得萬年船！！！
果然，片刻之後，異變陡生。
「窸窸窣窣……」
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從洞穴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道煊立刻睜眼，混沌龍眸望去，只見那黑暗之中，亮起了兩點點猩紅的光芒，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是一隻只拳頭大小、形似甲蟲，但通體漆黑、甲殼上布滿詭異花紋的生物。
它們口中發出「吱吱」的尖嘯，猩紅的複眼死死盯著道煊與敖清璃，充滿了對生機的渴望。
「歸墟屍蟞？」
道煊眉頭一皺，認出了這種只在上古典籍中見過的凶物。
此物生于歸墟死寂之地，以萬物殘骸與游離死氣為食，最喜吞噬生靈血肉生機，群居而生，悍不畏死，所過之處，生靈絕跡。
看這數量，怕是成千上萬！
道煊此刻虛弱無比，不願與這些難纏的東西糾纏。
他心念一動，勉強催動一絲混沌法力，在周圍布下一層混沌光罩，同時釋放出一縷精純的混沌氣息。
混沌包容萬物，亦模擬萬物。
此刻，他將混沌氣息轉化為與此地同源的死寂歸墟氣息。
湧來的歸墟屍蟞頓時一滯，猩紅的複眼中露出迷惑。
在它們的感知中，前方的「獵物」突然消失了，變成了與周圍環境一樣、令它們厭惡的死寂之物。
屍蟞群騷動片刻，在光罩外徘徊一陣，終究慢慢散去，重新沒入黑暗之中。
歸墟屍蟞只是此地最底層的掠食者，便有如此規模。
更深之處，還不知道有何等可怕的存在。
必須儘快恢復實力。
他不再猶豫，取出身上所剩不多的靈石、丹藥，甚至拿出幾件得自北荒化神的法寶，直接以混沌道種將其煉化，抽取其中精華，補充自身消耗。
混沌道種霸道無比，可煉化萬物返本歸元，雖有些浪費，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穴中無日月，不知具體過了多久。
道煊的法力恢復了約莫三成，肉身傷勢在混沌之氣的滋養下好了大半。
敖清璃也悠悠轉醒，只是依舊虛弱。
「道國主……我們這是在哪？」
敖清璃茫然四顧，感受到周圍濃郁的歸墟死氣，臉色微變。
「歸墟海眼外圍。」
道煊言簡意賅，將之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敖清璃聽完，沉默片刻，對著道煊鄭重一禮：「清璃又欠國主一條命。」
「不必多禮，如今我們同在一條船上。」
道煊擺擺手，指著洞穴深處，「『萬龍碑』碎片在此地有感應，指引向深處。此地兇險，你傷勢未愈，可願在此等候，待道某獨自前去探尋？」
敖清璃搖搖頭，神色堅定：「不，我要與國主同去。東海之變，父王安危，或許都繫於此行。清璃雖力弱，亦不願退縮。」
見她堅持，道煊也不再多言，點頭道：「既如此，跟緊道某！」
兩人稍作調息，便朝著「萬龍碑」碎片指引的方向，向洞穴深處行去。
洞穴幽深曲折，四通八達，如同迷宮。
黑色晶簇散發幽光，映照出嶙峋怪影，更添幾分陰森。
越往深處，歸墟死氣越發濃郁，甚至開始侵蝕護體靈光。
道煊不得不持續輸出混沌法力，才能護住二人。
沿途，他們又遇到了數次危險。
有潛伏在晶簇中的「影噬獸」，可融於陰影，發起致命一擊；
有飄蕩在空中的「哀嚎幽魂」，乃隕落此地的強者殘念所化，發出直擊神魂的尖嘯；
更有一次，他們誤入一片「時空碎片」區域，看到了某些遠古大戰的殘缺景象，差點被捲入錯亂的時空亂流。
但這些危險，都被道煊以混沌之道的玄妙一一化解。
他對歸墟之道的領悟，在此地環境的壓迫下，竟隱隱有所精進。
滄溟戟的「歸墟」道意，也更加凝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了黑色晶體洞穴，來到一片更加廣闊、更加死寂的虛空。
這裡，仿佛是一片破碎的星域。
無數巨大的星辰碎片、大陸殘骸、甚至是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骨骸，靜靜地懸浮在黑暗虛空中，緩緩飄蕩。
而在所有殘骸漂浮的中心，是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黑暗漩渦。
它緩緩旋轉著，吞噬著一切光線、聲音、物質乃至時間、空間，以及過去、現在、未來與古往今來。
漩渦的中心，深不見底，仿佛連接著一片終極虛無。
歸墟海眼！
而在那歸墟海眼的外圍，懸浮著一片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龍墓！
無數巨龍的屍骸，如同山脈般橫亘在虛空之中。
有的保存相對完好，鱗甲依然閃爍著暗淡的光澤；有的已化為森森白骨，骨刺猙獰；更有的，只剩下殘破的龍骨，訴說著經歷過的慘烈。
這些龍屍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龍威與滔天死氣。
它們靜靜漂浮在歸墟海眼周圍，仿佛拱衛，又仿佛被其吞噬、禁錮於此。
這裡，便是「歸墟龍冢」！
道煊與敖清璃站在龍冢邊緣，望著眼前這震撼心靈的景象，久久無言。
尤其是敖清璃，身為龍族，感受著那無邊龍威與死氣中蘊含的悲壯與不甘，早已淚流滿面。
「萬龍碑」碎片的共鳴，在此地達到了頂點。
它自主從道煊識海中飛出，懸浮在他身前，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金光照射下，前方那無盡的龍冢深處，一點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金色光芒，仿佛受到了召喚，微微閃爍了一下，與碎片遙相呼應。
「那裡……」
道煊眸光一凝，望向金光閃爍之處。
那似乎是在龍冢的最深處，歸墟海眼的邊緣，一座由無數巨龍屍骸環繞拱衛的……古老祭壇？
祭壇之上，隱約可見一塊巨大的、殘缺的碑影。
而隨著「萬龍碑」碎片的共鳴，整片龍冢，仿佛從萬古的死寂中，緩緩……甦醒了。
一些龐大龍屍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了幽幽的靈魂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