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清璃的聲音在水底幽幽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與痛楚。
她深吸一口氣,銀甲下的身軀微微顫抖道:
「大約三月前,我父王,東海龍君之主敖廣,在一次閉關參悟『祖龍碑』殘篇時,突然走火入魔,龍魂受創,陷入沉眠。」
「祖龍碑殘篇?」
聞言,道煊心中一動。
這名字,倒是與他得到的「萬龍碑碎片」相似。
「正是。」
敖清璃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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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並未追問,只繼續道:「父王閉關的『化龍池』乃龍宮禁地,有重兵把守。變故發生時,只有叔父敖巽在場護法。」
道煊想起她之前的怒斥。
「是他。」
敖清璃咬牙道,「敖巽是我父王的親弟,修為高深,在龍宮中威望素重。他聲稱父王是參悟祖龍碑時被其中殘留的遠古煞氣反噬,需立即以龍宮秘法『九轉還魂術』救治,但此術需集齊數樣罕見靈物,並要前往『歸墟海眼』附近施法。」
「歸墟海眼?」
道煊眼神微凝。歸墟,萬物終結之地,與他從「萬龍碑」碎片中得到的消息再次重合。
「是,無盡淵海中最神秘、最危險的絕地之一,傳說連通歸墟。」
敖清璃恨恨道,「敖巽主動請纓,攜部分心腹,帶著昏迷的父王前往歸墟海眼。」
「我當時雖覺不安,但救父心切,且敖巽素來表現忠心,便未阻攔。」
「他們走後不久,龍宮便接連發生怪事。」
「先有守衛化龍池的數名將領離奇暴斃,死狀詭異,像是被某種陰毒神通侵蝕了神魂。」
「接著,龍宮寶庫、藏書閣等重要之地,接連遭竊,丟失了數件傳承古物和典籍。」
「我察覺不對,暗中調查,發現那些暴斃將領生前最後接觸的人,都是敖巽的心腹。」
「而丟失的古物中,有一件名為『定海珠』的龍宮至寶,是開啟化龍池深處秘藏的關鍵。」
「我心知有變,欲調兵追查,卻發現自己已被架空。留守龍宮的大將,十之七八已暗中投靠了敖巽!」
「就在我試圖聯繫母后與其他忠於父王的臣屬時,敖巽的心腹大將『夜叉王』率兵突然發難,以『公主勾結外敵、意圖謀逆』為名,欲將我打入死牢。」
說到這,敖清璃眼中泛起淚光,聲音哽咽:「母后為護我突圍,被夜叉王重傷擒拿。我帶著少數親衛拼死殺出,一路被追殺至此。」
「那些黑甲人,是敖巽麾下最神秘的『暗鱗衛』,專司刺殺、追蹤!」
道煊靜靜聽著,心中已將事情脈絡理清七八分。
敖廣閉關出事,敖巽趁機動亂奪權,表面以救治兄長為名攜其離開。
實則是控制人質,並調虎離山,同時清除異己,掌控龍宮。
敖清璃母女成為他最後要剷除的障礙。
「可知你父王如今身在何處?生死如何?」道煊問道。
「不知。」
敖清璃搖頭,淚珠滾落。
敖巽對外宣稱,父王在歸墟海眼救治,需靜養數年。但我懷疑,父王恐怕已遭他毒手,或者……被他以秘法控制。」
「你逃出後,可曾聯繫過其他三海勢力?」
道煊又問。
敖清璃苦笑:「試過。但北海龍君敖淵閉關,西海龍宮與我東海素有舊怨。南海龍宮含糊其辭,只回信說靜觀其變。」
「至於龍宮內,一些中立派和原本搖擺的勢力,見敖巽已掌控大局,紛紛倒戈。如今東海,恐怕已是敖巽的天下。」
她看向道煊,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道國主,清璃如今已是喪家之犬,無處可去。」
「今日蒙您相救,感激不盡。但敖巽篡位,手段陰毒,若讓他徹底坐穩龍宮之主,以他心性,必不會安分。屆時,無盡淵海恐生大亂,甚至可能波及道國。」
「清璃不敢奢求國主為我東海撥亂反正,只求國主能容我暫避一時,待傷勢恢復,自去找敖巽清算。」
道煊沉默片刻,混沌龍眸中星雲流轉,似在權衡。
東海龍宮內亂,敖巽篡位。此事看似與他無關,但細想之下,牽連甚廣。
敖巽此人,能隱忍蟄伏,一朝發難便掌控全局,手段狠辣,心機深沉。
他篡位後,東海龍宮政策必然大變。且他覬覦「祖龍碑」殘篇,掌控「定海珠」。
所圖恐怕不止一個龍宮之主那麼簡單。
更重要的是,此事牽扯到「歸墟海眼」與「祖龍碑」。
而道煊手中,正有一塊疑似「萬龍碑」的碎片,同樣指向歸墟與祖龍。
這絕非巧合。
「你且隨我來。」
道煊忽然開口,身形一動,朝深海繼續前行。
敖清璃一怔,隨即明白道煊這是答應庇護她了,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在水中潛行。
途中,道煊又問了些細節,比如敖巽的修為、麾下有哪些高手、龍宮還有哪些可能忠於敖廣的勢力、那「祖龍碑」殘篇究竟是何物等等。
敖清璃一一回答。
敖巽修為已至「角龍」巔峰,半步「真龍」。
麾下除「夜叉王」等數名化神級別的大將外,
還有一支完全由深淵異種組成的「暗鱗衛」,詭異難防。
龍宮內部,或許還有個別老臣心懷舊主,但勢單力薄,難成氣候。
至於「祖龍碑」殘篇,乃是東海龍宮世代傳承的至寶,據說是遠古祖龍留下的一塊石碑的拓印殘本,蘊含祖龍大道,歷代龍王皆憑此參悟修行。
但其中也蘊含著恐怖的遠古煞氣與因果,非大氣運、大毅力者不可觸碰。敖廣此次出事,或許便與此有關。
「祖龍碑……萬龍碑……」
道煊心中思量。名字相似,作用也相似,都是龍族傳承至寶。
他手中這塊碎片,與東海龍宮的殘篇,很可能同出一源。
數日後,兩人正式進入無盡淵海。
一入淵海,天地頓時不同。
浩瀚、深邃、無邊無際。
海水平靜時如墨玉,狂暴時如怒龍。
水靈之氣濃郁到化為實質的靈霧,但其中也混雜著各種狂暴、混亂、陰冷的氣息。
遠處隱約可見龐大的黑影游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道煊化虬之後,進入淵海如魚得水。
他周身混沌氣息自然流轉,與浩瀚海水融為一體,非但不受壓制,反而有種如虎添翼之感。
磅礴的水靈之氣自發匯聚而來,滋養著他的肉身與修為。
敖清璃身為真龍血脈,在淵海中亦是主場。
她傷勢在道煊相助和龍宮靈藥作用下已好了大半,此刻展現出不俗的御水之能,緊緊跟在道煊身後。
「國主,我們這是要去往何處?」
敖清璃問道。
進入淵海後,道煊並未停留,而是朝著某個方向徑直深入。
「尋一處隱秘之地,閉關。」
道煊答道,「你傷勢未愈,亦需靜修恢復。此外,關於東海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敖清璃聞言,不再多問。
她能感覺到,這位道國主行事自有章法,且實力深不可測,值得信賴。
兩人在淵海中又潛行數日。
沿途遇到了數次危險。
有一次遭遇了一群「噬魂魔鯊」,這種海獸專食生靈神魂,成群出沒,悍不畏死。
還有一次,闖入了一片「迷神海藻」林。那海藻能散發致幻霧氣,編織夢境,困殺生靈。
最危險的一次,是途經一片海底火山群時,恰好遇到火山爆發。
道煊撐開混沌光幕,護住兩人,硬扛著炎流沖了過去。
光幕被侵蝕得滋滋作響,但終究無恙。
經此種種,敖清璃對道煊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這位道國主,絕非普通虬龍可比。
其法力之精純磅礴,神通之玄妙莫測,肉身之強橫,都遠超她所見過的同階修士,甚至不遜於一些化神存在。
這一日,兩人來到一片奇特的海域。
這裡海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藍色,平靜無波,卻給人一種沉重的壓抑感。
海底不再是泥沙或礁石,而是一片連綿起伏的、由某種黑色晶體構成的山脈。
山脈之中,隱約有古老、滄桑的氣息瀰漫。
「這裡是……黑晶山脈?」
敖清璃訝然道,「此地在淵海也算是一處險地,這些黑晶能干擾神識,吞噬靈力,尋常海族根本不敢靠近。山脈深處據說有上古遺蹟,但兇險異常,少有人至。」
「正是此地。」
道煊點頭。他選擇這裡,正是因為黑晶能干擾神識,可屏蔽探查。
且此地靈氣雖不算最濃郁,但屬性中正平和,適合閉關。
他帶著敖清璃進入山脈,尋找了半日,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峽谷深處,發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海底洞府。
洞府入口被茂密的黑色晶簇遮掩,內部卻別有洞天。
約莫百丈方圓,乾燥潔淨,中央有一眼靈泉,汩汩湧出精純的水靈之氣。
四周洞壁上也鑲嵌著一些能自發微光的寶石,將洞府映照得朦朧而靜謐。
「此處甚好。」
道煊滿意點頭。
他揮手布下數重禁制,有隱匿氣息的,有擾亂天機的,有防禦攻擊的,將整個洞府嚴密守護起來。
「你在此療傷靜修,勿要外出。」
道煊對敖清璃道,遞給她一瓶丹藥和幾枚玉簡,「丹藥可助你恢復,玉簡中記載了一些水行修煉心得與遁術,或對你有用。」
敖清璃接過,鄭重道謝。
道煊不再多言,在洞府深處尋了一處平坦之地,盤膝坐下。
他先取出混沌五行國璽,感受了一番道國方向傳來的、微弱但平穩的國運,確認無事,這才放下心來。
接著,他又拿出了那塊暗金色「萬龍碑」碎片。
殘碑在昏暗的洞府中,自行散發著微弱的金芒,那些龍形古紋仿佛有生命般緩緩遊動。
道煊將殘碑置於身前,雙手虛按其上,磅礴的混沌法力混合著一絲淡金色的國運之氣,緩緩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