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煊低聲呢喃,神海中思緒飛轉。
這塊殘碑,應該是那「萬龍碑」的一部分,似乎是遠古龍族一件至關重要的至寶,用於鎮壓所謂的九幽裂痕。
而其碎片,更是開啟「歸墟龍冢」的鑰匙之一。
歸墟,萬物終結與歸宿之地。
龍冢,龍族埋骨之所。
歸墟龍冢,聽名字便是大凶大險,也可能蘊含大機緣之地。
「集齊碎片,可喚祖龍意志重啟……」
道煊目光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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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萬龍之祖,開天闢地之初誕生的先天神聖,地位更在應龍之上,早已是傳說中的傳說。
若真能喚來其一絲意志,哪怕只是殘念,其威能也無法想像。
但這「重啟」是何意?
重啟什麼?龍族榮光?
還是……應對那未消的「大劫」?
信息依舊殘缺不全,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這塊殘碑的價值,遠超想像。
它不僅僅是一件古物,更可能牽扯到遠古龍族的核心傳承與天地大秘。
「……無怪冥骨教對應龍傳承如此執著,雷部、紫微、星神殿都投來目光。」
「他們覬覦的,恐怕不止是滄溟戟,更是這『萬龍碑』碎片代表的秘密!」
「甚至,他們手中,可能已經掌握了其他碎片!」
道煊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但也有一股熱血在胸腔涌動。
這局棋,比他想像的還要波雲詭譎,還要渾濁。
但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在那些上界存在真正下定決心,不顧代價降臨之前,必須擁有足以自保,乃至反殺的手段。」
道煊握緊拳頭,「虬龍遠遠不夠。至少要成就角龍,甚至……更高!」
他將殘碑小心收起,內視壺天中那枚安靜的紫微道子令。
玄璣星君說必要時此令或可救他一次,或許並非虛言。但依賴外物,終是下策。
「這塊殘碑,或許能助我領悟更深層的混沌與龍族奧秘。但在此地閉關,動靜太大,容易引來窺探……」
道煊沉思片刻,心中有了決斷。
他召來元都真人,下達了一系列命令:在他離開期間,由元都真人監國,與張太白、敖青、洛汐、玄角五人共議國政,遇大事可聯手決斷,若遇不可抗之外敵,可暫避鋒芒。
「國主,您要離開?」元都真人面露憂色。
「嗯,探尋一些機緣,不會太久。」
道煊沒有詳說,「國中之事,有勞太宰了。記住,穩守即可,勿要冒進。若有急事,可通過秘法傳訊於道某,我自有感應。」
「老臣遵旨,必不負國主所託。」元都真人鄭重一禮。
安排妥當,道煊又去見了敖青與洛汐,指點他們一番水族修行之法,賜下一些得自北荒化神的本源精華,助他們穩固修為。
臨行之際,他心中一動,囑咐敖青注意北海龍族可能的動向。
最後,他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未央城。
他沒有使用任何遁光,而是將自身氣息與灕江水脈徹底相融,如同一條真正的游魚,順江而下,朝著灕江入海口方向而去。
他的目的地,是浩瀚無垠的無邊淵海。
此界大陸之外,是無邊汪洋,被稱為無盡淵海。
海中兇險莫測,有恐怖海獸,有詭異秘境,有空間亂流,也有上古遺留的遺蹟。
更重要的是,淵海深處,遠離大陸。
各方勢力的觸角難以深入,是相對隱蔽的閉關和探尋之地。
道煊化虬之後,天生親水,在無盡淵海中行動,如魚得水,能發揮出十二成的實力。
他打算在淵海深處,尋找一處隱秘之地,結合新得的殘碑奧秘,以及國璽匯聚的國運感悟,閉關衝擊更高境界。
同時探索那「歸墟龍冢」的線索。
灕江水脈綿長,道煊匿蹤而行,速度卻不慢。
半日之後,他已遠離道國疆域,兩岸人煙漸稀,蠻荒氣息漸濃。
這日,他正潛行於千丈深的水底,避開幾頭氣息駭人的龐大水獸領地,忽然心念一動。
通過與水脈的深度融合,他感知到前方數百里外,靠近入海口的某段江底,傳來一陣異常的空間波動,以及……微弱的打鬥靈氣震盪。
那空間波動,與尋常水底暗流或妖獸爭鬥不同,帶著一種人為的、刻意約束的陣法痕跡。
而那靈氣震盪,雖然微弱,但道煊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
熟悉,是因為那氣息中蘊含著精純的水靈之力,甚至帶著淡淡的龍威。
陌生,是因為這龍威與他自身的混沌虬龍之威全然不同。
「這是……真龍血脈的氣息?」
道煊心中一動,身形如電,悄無聲息地靠近。
數百里距離,轉瞬即至。
前方是一片深邃的江底峽谷,兩側怪石嶙峋,水草叢生。
此刻,峽谷中央,一座閃爍著淡藍色光暈的複雜陣法正在運轉,將方圓數里水域籠罩。
陣法光幕之內,隱約可見一道矯健的銀色身影正在左衝右突,與數道模糊的黑影激戰。
銀色身影似乎是一名女子,身姿高挑,穿著銀色貼身軟甲。
她手持一桿亮銀長槍,舞動間銀光點點,水浪翻湧,氣勢不凡!
其攻擊中帶著精純浩蕩的水靈之力,更有一股不俗的龍威散發,雖被陣法壓制,但依舊凌厲。
圍攻她的,則是五名身著黑色鱗甲、面容隱藏在猙獰頭盔下的身影。
這五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序,身法詭異,在水中行動如鬼魅,使用的神通也頗為陰毒。
修為皆在元嬰後期到巔峰之間。
他們依靠陣法之利,將銀甲女子死死困住,令其腹背受敵。
「海族?還是什麼?」
道煊隱在暗處,混沌龍眸穿透陣法光幕,看得分明。
那銀甲女子的血脈氣息,絕對與真龍有關,而且頗為純正。
而那五個黑甲人,氣息陰冷晦澀,不像人族,也不像尋常妖族。
倒與他在北荒感應到的某些深海邪物有些相仿,但又有所不同。
銀甲女子顯然已落於下風,銀槍舞動的範圍越來越小,氣息也開始紊亂。
她試圖強行衝破陣法,但那淡藍色陣法極為堅韌,她的嘗試徒勞無力。
「公主,何必掙扎?乖乖隨我等回去,面見陛下,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一名黑甲頭領沙啞開口,聲音通過水流傳出。
「呸!敖巽那個叛徒,也配稱陛下?」
銀甲女子怒斥,一槍震開襲來的兩道黑芒,但背後空門已現。
另一名黑甲人悄無聲息地刺出一柄幽藍肉槍,直取其後心。
女子察覺已晚,勉力扭身,短刺擦著肋部划過,帶起一溜血花。
銀色軟甲被蝕出一片焦黑。
她悶哼一聲,氣息再衰。
「冥頑不靈,那便擒下再說!」
黑甲頭領冷哼一聲,五人攻勢驟緊。
眼看銀甲女子就要被擒,道煊在暗處微微皺眉。
東海龍宮?公主?敖巽叛徒?
東海龍宮,與北海龍宮同列無盡淵海四大龍宮之一,勢力龐大。
這銀甲女子若是東海龍宮公主,身份尊貴。
聽其話語,東海龍宮似乎發生了內亂,有名為「敖巽」者篡位?
「救,還是不救?」
道煊瞬息間權衡利弊。
救,可能捲入東海龍宮內部紛爭,平添麻煩。
但這銀甲女子身份特殊,或許能從她口中得知更多關於遠古龍族的消息。
且她身負真龍血脈,道煊心中自然生出一絲親近感。
不救,固然少些麻煩,但也可能錯過重要情報和機緣。
況且,這些黑甲人行事詭秘,在此設伏擒拿龍宮公主,所圖必定不小。
將來未必不會波及自己和五行道國。
電光石火間,道煊已有決斷。
就在那黑甲頭領親自出手,一道漆黑鎖鏈如毒蛇般纏向銀甲女子腳踝,其餘四人封死其所有退路之際——
「嗡!」
一股浩瀚、威嚴、仿佛整段水脈都隨之律動的磅礴龍威,轟然降臨。
這龍威與銀甲女子的龍威不同,更加深沉、混沌、包容,帶著一種統御萬水、凌駕眾生的無上氣概!
「什麼?!」
五名黑甲人身體同時一僵,動作瞬間遲滯。
他們驚駭抬頭,循聲看去,只見陣法光幕之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負手而立的青色身影。
身影並不高大,但站在那裡,卻仿佛與水流融為一體,成為了這片水域唯一的主宰。
其雙眸平靜望來,左眼深邃如黑夜,右眼璀璨如白晝,混沌星雲緩緩旋轉,令人望之心悸。
「來者何人?!」
黑甲頭領失聲驚呼。
銀甲女子也微微一愣。
道煊沒有廢話,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下方那淡藍色陣法,虛虛一握。
「破。」
言出法隨,調動百里水脈之力!
「咔嚓——轟隆!!!」
那困住銀甲女子的堅韌陣法,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的蛋殼,光幕布滿裂痕,繼而轟然炸開!
狂暴的水元衝擊夾雜著陣法反噬之力,狠狠撞在五名黑甲人身上。
「噗!」「啊!」
五名黑甲人齊齊吐血倒飛,身上鱗甲碎裂,氣息萎靡。
那黑甲頭領修為最高,受傷最輕,駭然看了道煊一眼,毫不猶豫地捏碎了一枚漆黑符籙。
「遁!」
濃稠如墨的黑霧爆開,瞬間籠罩五人身影,隔絕神識。
「想走?」
道煊眼神一冷,左手滄溟戟已然在握,對著那團黑霧,一戟刺出。
「嗖——!」
一道灰濛濛的戟芒,悄無聲息地沒入黑霧之中。
「呃啊——!」
黑霧中傳來數聲短促悽厲的慘嚎,隨即戛然而止。
黑霧散去,五名黑甲人已消失無蹤,原地只留下幾縷迅速消散的黑色灰燼,以及幾件殘破的鱗甲和法器。
那空間遁術,顯然未能完全啟動便被戟芒中蘊含的「歸墟」道意徹底湮滅。
揮手間,陣法破,強敵灰飛煙滅。
銀甲女子持槍而立,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紅唇微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對方雖然是虬龍之身,但她能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純粹而恐怖的龍威。
道煊收起滄溟戟,目光轉向銀甲女子,混沌龍眸在她身上掃過,尤其在肋下傷口和其血脈氣息上停留一瞬,方才淡淡開口:
銀甲女子一個激靈,連忙收起長槍,忍著傷勢,對著道煊躬身一禮,帶著一絲屬於龍族的矜持與感激:
「東海龍宮敖清璃,多謝道友出手相救!敢問道友尊號?今日之恩,東海龍宮必不敢忘。」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即便帶著傷痛與疲憊,依舊不失氣度。
道煊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她的禮節。「灕江,水神道煊。」
「道煊……」
敖清璃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美眸睜大,似想起了什麼,「你……你就是近日在灕江立國,擊退北荒冥骨教與雷部巡天使的那位……混沌道國國主?」
消息傳得倒是快,連深居海底的龍宮公主都知道了。
道煊不置可否,微微頷首道:「正是道某!」
「原來真是道國主當面……」
敖清璃神色一肅,再次鄭重行禮:「清璃失敬了。」
她這話倒不全是恭維。
道煊的事跡,在無盡淵海中確實引起了不小震動。
下界修士硬抗上界勢力而不倒,還立下特殊道國,堪稱傳奇。
「不必多禮。」
道煊目光掃過她肋下仍在滲血的傷口,那傷口處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阻礙著龍族強大的自愈能力。
「你的傷,是深淵侵蝕之力。再不處理,恐傷及本源。」
敖清璃聞言,臉色微變,低頭看向傷口,果然見那黑氣有蔓延之勢。她嘗試運功逼出,卻引得一陣劇痛,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還請道國主援手!」敖清璃咬牙請求。
道煊上前一步,伸出食指,指尖一縷精純的混沌法力吞吐,輕輕點在那傷口邊緣。
「嗤……」
混沌法力觸及黑氣,如同沸湯潑雪,那頑固的深淵侵蝕之力迅速消融。
幾個呼吸間,傷口處的黑氣已被驅除殆盡,只留下正常的皮肉傷。
敖清璃連忙取出龍宮靈藥敷上,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多謝道國主!」
敖清璃鬆了口氣,真誠道謝。
「舉手之勞。」
道煊收回手,目光看向幽暗的江底深處,那是無盡淵海的方向,問道:
「東海龍宮發生了何事?你身為公主,為何被追殺至此?」
聞言,敖清璃神色一黯,眼中閃過悲憤之色。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此事難以隱瞞,也無需隱瞞。
「回道國主,東海龍宮……已遭逢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