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金蓮禪寺【求月票】
千里之外,北吳國地。
李燼站在一座無名荒山之上,手中握著剛剛從黃泉中取來的黑魂幡,真魔負手立在他身後,承元子則盤膝坐在一塊大石上,閉目調息。
三人從景國出發,一路北行,已經進入北吳國地界。只不過半道上,李燼突然從心燈上察覺出許緣遇險,這才停下,施展手段查探,發現黑魂幡這種鬼道仙器,於是直接發動黃泉之力,借用鬼門關,來了一招千里奪寶」。
「道友,這幡中厲鬼怨氣極重,怕是不好煉化。」承元子睜開眼,看著李燼手中的黑魂幡,眉頭微皺。
李燼搖頭一笑:「未必要完全煉化,況且當中的鬼修被困數千年,它們求的不是解脫,而是方向。」
他將神識探入幡中。
黑魂幡內,數百個千年老鬼蜷縮在黑暗之中,瑟瑟發抖。它們方才被黃泉之水捲來,此刻正驚魂未定,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命運。
為首的老鬼抬起頭,感知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從天而降。那氣息比方才銅鏡上的力量更加強大,更加純粹,像是一座大山壓在它們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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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誰?」老鬼的聲音在發抖。
李燼沒有回答,他的神識化作一道光,照進了黑魂幡的每一個角落。
厲鬼們看清了那道光中的人影,一個灰袍青年,面容年輕,但眼神深邃得像是裝下了整片星空。他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仙人靈壓讓所有厲鬼都喘不過氣來。
「仙君!」老鬼撲通一聲跪下:「仙君饒命!我等不是有意冒犯那位小友,實在是被困太久,神智昏聵....
」
其他厲鬼也紛紛跪下,磕頭如搗蒜。
李燼的聲音在幡中響起,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們被困在這魂幡之中數千年,怨氣衝天,恨意如海,所以我不怪你們,你們也無需擔驚受怕..
「」
厲鬼們愣住了。
它們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是魂飛魄散,沒想到這位仙君似乎還挺好說話,這就好,這就好。
「從今日起,這黑魂幡便是我的法器了。」李燼道:「你們以後聽我號令,或許有機會在鬼道上能有所建樹,甚至,有朝一日脫離這黑魂幡,得到自由。」
厲鬼們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願為仙君效死!」
「至少......不用再被困在那暗無天日的洞府中了,哈哈哈哈!」
李燼收回神識,將黑魂幡收入袖中,轉身看向真魔和承元子。
「勞煩二位久等,我這邊事情已經處理完,咱們走吧。」
「先去哪一家?」真魔這時候問了一句。
李燼略微思索,開口道:「金蓮禪寺吧。」
承元子此刻開口道:「金蓮禪寺,北吳國三大仙宗之一,雖排在最後,但據傳也是底蘊深厚,須得小心行事。」
李燼點頭:「三大仙宗中,隱聖宗勢力最大,也最頑固。玉虛劍閣以劍修為尊,行事霸道,隨心所欲。相對來說,金蓮禪寺則是最特殊的一個,他們自稱不問世事」,既不助紂為虐,也不伸張正道,所以我打算先去探探他們的底。」
「道友覺得他們會站在我們這邊?」承元子問。
李燼搖頭:「說不準,但他們也不會站在隱聖宗那邊,只要他們保持中立,我們便少了一個對手。」
三人架起遁光,朝金蓮禪寺的方向飛去。
不到半日,他們就到了一座大山腳下。
金蓮禪寺坐落在北吳國西部的大山之中,山勢險峻,道路崎嶇。但與北吳國其他地方的烏煙瘴氣不同,這片山域出奇地安靜,沒有修士爭鬥,沒有凡人哀嚎,只有山風和鳥鳴。
「就是這裡?」真魔皺眉,環顧四周:「這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真的有個仙宗?」
李燼沒有回答,而是邁步走上了山路。
他沒有御風飛行,而是收斂了氣息,步行上山。真魔和承元子雖然不解,但也跟著他一同步行。
山路兩旁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走了沒多久,李燼停下了腳步。
他看向路邊的一棵大樹。
樹下坐著一個僧人。
那僧人乾瘦如柴,幾乎沒穿什麼衣服,身上只披著一塊破布。若不是李燼多看了一眼,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已經和周圍的枯木融為一體,氣息全無,幾近於死物,甚至就連真魔和承元子不留心,都未必能察覺到。
能避過仙人查探,這就是最大的古怪!
李燼盯著那僧人看了片刻。
僧人的眼睛睜著,卻空洞無物,仿佛魂魄已經不在體內。他盯著面前的一棵大樹,一動不動,像是木雕泥塑。
那棵樹很大,樹幹粗壯,樹冠如蓋,少說也有數十年的樹齡。
李燼走過去,在僧人面前站定。
僧人沒有反應。
李燼等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大師在看什麼?」
良久,僧人的眼珠動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他的眼睛渾濁,布滿血絲,但深處卻有一絲清明。
「看樹。」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看了多久?」
「從它還是種子的時候。」僧人的目光回到樹上:「我把它種下去,看著它破土,看著它發芽,看著它一年一年長大。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它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李燼沉默了片刻,問:「大師就坐在這裡看?」
「就坐在這裡。」僧人道:「不吃不喝,風吹雨打,從未離開。」
李燼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繼續往前走。
承元子跟在後面,低聲對真魔說:「這和尚,怕是坐了至少五十年了。
真魔點頭,眼中滿是驚異:「蘊法境......他坐在這裡五十年,修為卻一直在緩慢增長,這是什麼功法?」
李燼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
越往上走,遇到的怪事越多。
一個僧人將自己的下半身埋進土裡,只露出上半身,雙手合十,閉目誦經。他的雙腿已經和大地融為一體,血肉如同樹根一樣扎入地底,延伸出數丈遠。若不是親眼所見,根本不會相信這是一個活人。
「他在幹什麼?」真魔皺眉。
「參禪。」李燼道:「他把自己當成一棵樹,紮根大地,以此感悟天地。」
承元子搖頭:「這.....這不是瘋了嗎?」
「不瘋不成佛,這金蓮禪寺,有點意思。」李燼說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再往上走,他們在路邊遇到了一個虎穴。
洞穴不大,裡面有幾隻幼虎正在嗷嗷待哺。一個僧人半跪在洞穴前,半邊身子已經沒了血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頭,但他還活著,用一把小刀從自己尚有血肉的另一半身上割下肉來,一塊一塊地餵給那些幼虎。
鮮血染紅了地面,僧人的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真魔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又是在幹什麼?」
「捨身飼虎。」李燼的聲音很輕:「佛經中的典故,以身飼虎,功德無量。」
「他快死了。」承元子道。
「他知道。」李燼看著那個僧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他不在乎,甚至有可能,他死時,就是成佛之始。」
三個人從虎穴前走過,沒有打擾那個僧人。
他們的腳步很輕,但僧人還是聽到了。他抬起頭,看了李燼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中沒有痛苦,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和。
然後他又低下頭,繼續割肉餵虎。
李燼腳步不停,繼續往上走。
承元子沉默了很久,忽然問:「許是我在鈺山待的太久了,已不知外界奇異之事......道友,你說這些和尚,修的都是什麼道?」
「是他們眼中的成佛之道。」
李燼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他們的道,雖然在常人看來怪異甚至瘋狂,但他們自己卻走得堅定,走得純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