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桀驁

  全場的目光投注而來,其中有好奇,也有自認看透把戲的輕蔑,元晞慢慢抬步向前走,弘昫在她身後,靜默地注視著她。

  「汗瑪法的寶弓,孫女惦記已久,今日看著您賜給別人,實在心癢難耐,方有無禮之舉,請汗瑪法恕罪。」她走向正中央,向康熙一禮,面帶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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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注視著她,慢慢坐正了身子。

  康熙笑道:「你先自己請罪,朕怎還忍心再怪罪?只是這弓太重,原不合你用。」

  元晞似不服氣的模樣,「不試試怎麼知道?」

  雍親王忙道:「元晞,不得無禮!」

  「格格這是玩笑話。」一位蒙古王爺笑道,他目光輕飄飄地在元晞身上掠過,轉頭對康熙笑道:「格格只怕是真惦記那寶弓,不然就叫格格試試,年輕人,年輕氣盛也是常事。」

  他看向元晞的目光並無惡意,只是漫不經心,元晞髮現自己這些年確實沒白活,譬如此刻,她站在全場目光的中心,能夠憑本能分辨出這些目光所代表的意味,也能分辨出誰——站在哪一隊裡。

  康熙貌似為難,他沉吟一會,另一邊少年不屑又有些輕佻地道:「格格還是回去繡花吧,這樣的弓你們女孩兒用不了。您若真喜歡,還是等日後摸夫婿的弓箭吧。」

  話音落下,雍親王與弘昫的目光驟冷。

  他們群體中一人不著痕跡地離開他一點,嫌棄地蹙一下眉。

  元晞面容平靜地轉頭:「聖躬未決之事,爾便可妄言?」

  少年原本驕傲地抬著頭,還有一肚子話要說呢,聽到這一句,人像抻長了脖子的大公雞似的僵了一下,硬是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家裡是有一點小驕傲,但暫時沒長兩條脖子。

  就這一句,痛快!雍親王微舒一口氣,凝望著元晞的面孔,心中又油然湧出一種遺憾。

  靜海深濤,臨危不亂,又是他膝下頭一個孩子——多可惜啊。

  「看吧,這丫頭脾氣大呢。」康熙笑了,點頭道,「也罷,那就叫你試試吧。」

  元晞卻道:「只是叫孫女自己試,有什麼意趣?這位勇士既然勸我回去繡花,可敢與我一比?」

  那少年嗤笑,元晞淡淡地看他,「你若不敢比我比,怕輸給我丟臉,也無需找什麼理由,把弓放下,回你父母身邊躲著便是。」

  少年面色驟變,元晞已淡然瞥向方才向一旁撤了一步的年輕子弟,道:「煩請借弓一用。」

  話語很禮貌,語氣卻不容拒絕。

  客氣,但有限。

  年輕子弟下意識先抬手,而後微頓,低聲道:「這把是十二力弓。」

  「我汗瑪法能拉十五力弓,愛新覺羅氏兒女均應以汗瑪法為榜樣,區區十二力,有何可畏之處?」元晞道。

  康熙稍微坐直了身體,遙遙注視著元晞。

  年輕子弟思忖一瞬,將弓箭雙手遞過,元晞拿在手中,先試了試,後轉頭看向方才挑釁她的年輕人,「拿弓吧,用你習慣的,別回頭輸了,怪是新弓不順手。」

  年輕人額角青筋直蹦,弘昫吐出一口氣,對弘景弘晟道:「看到沒,日後老實些。」

  弘景弘晟唯唯諾諾地點頭,姐姐平時只動手不動口,原來是因為動口殺傷力更高。


  這就是要比騎射的意思。

  雍親王微微皺眉,無法放心,見元晞神情鎮定,才叫蘇培盛帶元晞的馬過來。

  元晞摸摸馬兒的鬃毛,看向年輕人,「射什麼?射草靶可沒意思,太尋常了,贏了也沒趣兒,倒像我欺負你似的。」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看向天邊,時值秋日,天色明淨,正有海東青振翅而飛,他指著道:「真英豪自然要射鵰,只怕格格不敢,回頭又要費唇齒功夫。」

  他暗諷元晞口氣大能力短,也不覺得元晞會答應。

  長在京城那樣安逸富貴窩,只怕連真正的駿馬都沒騎過幾次,何談射鵰?他敢說,今日在場這些富貴子弟,能在馬上彎弓射鵰的絕無幾個,何況這個女人。

  他——其實要在馬上射鵰其實也得看運氣,但那又如何,只要這女人不敢答應,他就算贏了。

  康熙目光終於動了,他瞥向太子,這局面已經不好收場,太子收到目光,正要開口。

  元晞道:「海東青是英勇祥瑞,萬歲爺駕臨圍場,是為友睦萬邦,恩澤萬民,豈能傷害祥瑞?況且,今日滿堂賓客濟濟,見了血也怪髒了。」

  她回頭看弘昫,「把你的佩玉給我。」

  一直緊緊注視場內的弘昫反應過來,也懸起心,但不耽誤他的動作,在雍親王微蹙著眉的注視下,他利落地站起身走過去,解下腰上的玉環。

  元晞看出他眼中的擔憂,笑了一下。

  「怕什麼?」她低語道,然後瀟灑地轉身,叫蘇培盛:「勞煩公公,十丈之外,我策馬過那根杆時,將玉環扔到半空。」

  想了想,又叫人在後頭鋪一張軟氈。

  太子皺眉看著,但沒機會叫停,元晞已經利落翻身上馬,馭馬到年輕人跟前,手握韁繩,並挽著大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我先給你打個樣,看你敢不敢追。」

  眾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口氣大,膽子也大。

  在馬上射箭,準頭會大大受限,方才年輕人要比射鵰已經是誇口,叫人皺眉,此刻元晞要比射玉環,就是令人不敢相信了。

  方才打圓場那個蒙古王爺皺起眉。

  沒有人相信她能做到——或許她的三個弟弟是例外,或許雍親王有一點相信,除此之外,年邁的皇帝高坐御座,遙遙注視著他年輕氣盛的孫輩。

  一個女孩兒,但是猛虎一樣,桀驁、驕傲、兇悍、不馴的女孩兒。

  可惜了。

  於此同時,元晞策馬,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出,她的馬是自己養大的寶駒,曾陪她翻山涉水,極為默契,元晞伏在馬背上調整速度,握緊手中的硬弓,她的掌心微涼,但沒有汗液,胸膛中有一顆正有力跳動的心臟,只有興奮,沒有緊張。

  當她提出條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一定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