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的面色稍有緩和，慕凝皺了皺眉頭，像是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衛氏用眼神制止住了。慕凝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慕母也朝慕凝這邊站了過來，使勁兒地對她使眼色，讓她別插手人家的家事。本來這種事情就是挺隱私的事情了，這讓她們撞見了，已經是很尷尬了。這慕凝居然還插嘴進去說兩句，讓慕母不由得有些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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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凝偏過頭看了衛平一眼，這人雖然語氣強勢，但衛氏並不是普通軟弱婦孺，如今願意退步，多半是不想和他為難。這其中……大概是有什麼慕凝不知道的苦衷和緣故吧，既然這樣，慕凝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其實不管衛平是帶走她的一個兒子，還是兩個兒子，對衛氏來說都沒什麼差別，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論沒了哪一個，對她來說都是莫大的打擊。慕凝微微低垂著眼帘想著，更何況如衛平所說，只帶走一個……恐怕也並不是什麼好事。
衛家兄弟倆年紀相仿，無論他帶走哪一個，帶走和沒帶走的， 以後人生便是大相庭徑，難保哪一個不會有什麼怨言。慕凝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在衛衡和衛遠之間轉了一圈。
「不知道二弟，看上我哪個兒子了？」衛氏捏緊了雙手，抿了抿唇，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來，眼底似乎有冰霜凝結。
衛平看了衛氏一眼，淡淡地笑了，這個嫂嫂的脾氣果然跟大哥也很像，這夫妻倆都是一樣子。衛平像是想到了什麼往事一般，不由得眯了眯眸子。
衛遠有些擔憂地回頭看著衛氏道：「阿娘……」衛氏的心意，要說有誰是最明白的，第一個就要數衛遠了。
衛氏笑了笑，沖衛遠搖了搖頭。的確，兩個兒子都是她心尖上的肉，但是她也是有私心的。大兒子乖巧又懂事，平常也是最體貼她的。小兒子雖然也沒什麼毛病，但是終究是要比大兒子差上幾分。更何況這些年來，她病著，家裡的擔子一直都是壓在衛遠身上的，衛遠不止要照顧她，還要照顧衛衡，衛氏心裡著實是對衛遠有幾分心疼和愧疚。
因此，衛氏在猜到這兩兄弟都喜歡慕水時，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要把慕水給了衛遠。也算是對他這些年來的補償吧，至於小兒子……只能希望他日後長大了，能體諒自己的一片苦心吧。
聽到衛氏鬆了口，衛衡的表情隨之一頓，緊緊地盯著衛平看，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渴望。大概衛衡心裡也清楚這個從天而降的「叔叔」不是一般人，要是能借著這個機會……繼承叔叔的東西，想必他也能成為像叔叔這樣的人吧。到時候，看誰還敢瞧不起他！要是他能像叔叔這樣，只怕慕家二房巴結他還來不及呢，水兒她……衛衡咬了咬牙，眼神里有些受傷。
慕水一直對他沒什麼感覺，衛衡自己心裡也清楚。如果慕水對他有意，他就是拼著兄弟情分不要，頂撞衛氏，都無所謂。可偏偏她的心，並不在自己身上。但是若自己能成為像叔叔一樣的人，恐怕水兒也會對自己刮目相看吧。反正只要沒過門，她就還不是自己的嫂子，自己還是有機會的！只要……自己能跟了叔叔去！
衛衡握了握拳頭，看著衛平，眼神堅定又渴望。他一天也不想在這裡呆著了，若是能離開這裡，就太好了！不用再寄人籬下，不用再被當成逃難要飯的小叫花子了！
衛平淡淡地掃了衛遠和衛衡一眼，他也算是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了，不過這倆孩子倒是有點意思。那個小的，倒是有點像他，一點也不掩飾自己想要的，臉上明明白白地擺著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至於那個大的，倒是有幾分像他大哥，忠厚堅毅。
衛平沉吟了一會，心下便有了決斷，朝衛氏開口道：「嫂嫂，我看這個小子就不錯，不如你就當我將他帶了去吧。」
衛平指的居然是衛遠。
衛氏和慕凝都不約而同地面露驚訝之色，居然是衛遠那孩子。畢竟衛氏和慕凝也不是瞎子，衛衡想要跟著衛平的心思，比衛遠明顯多了。衛氏和慕凝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有些不解。
慕凝見衛氏眼神看向自己，不由得也是苦笑。她知道衛氏是有心想問她衛平為什麼會選衛遠，她想說，她也不知道啊！慕凝朝衛氏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她是真沒想到，居然會是衛遠。
按理說，選衛衡才比較正常吧。比較衛衡年紀還小些，若是要帶走培養感情也比帶個大的好。再者說了衛衡人看著就機靈，不像衛遠，衛遠人呢看起來就是比較木訥的樣子。
聽到衛平說的話，衛衡臉色白了白，猛地將目光移到了衛遠身上，面上帶著淺淺的怒意，為什麼大哥總是要跟他搶？！水兒是，如今又是這樣！
衛遠像是有些意外一樣，他壓根就沒想到叔叔會看中自己。注意到衛衡忿恨的目光之後，衛遠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臉上沒有半分喜色。他並不想離開娘親，更何況，他也不想離開這裡，離開這裡，他就再也看不到慕凝了。
他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旁人，正是一直待他如同親弟弟一樣的慕凝。正是因為知道慕凝待自己如同親弟弟，衛遠便更覺得自己實在齷齪骯髒，居然對自己的姐姐起了那種心思。可是這心思是壓制不住的，他能瞞得過別人，卻沒有瞞過衛衡。
包括那天孟堰的目光，都讓衛遠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陰溝裡面的臭蟲，突然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我不願意，叔叔，還是讓我弟弟跟你走吧。」衛遠沉默了一下，突然說道。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膽敢拒絕他了，但是衛平的面色沒有什麼起伏，只是隱了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寒芒，反倒是聲音里透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來反問道：「你不願意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