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抬了抬眼皮子,看了慕凝一眼。先前他不答應去給慕凝幫忙,其實也就是因為多年前他跟慕母那點子雞毛蒜皮的事情。現在雖然過去許多年了,但是劉叔心裡邊依舊有個疙瘩。劉叔嘆了一口氣,半天沒說話。原本他是在意被人說閒話,另一個就是擔憂劉嬸子多想。眼下看來,劉嬸子倒是已經先鬆了口,就差按著他的腦袋逼他點頭了。
劉叔不說話,慕凝便也安安穩穩地等著,面上一點也顯不出半點焦躁的神情,倒是劉嬸子有些不耐煩地皺著眉頭問道:「當家的,這事兒你到底怎麼想的,答應不答應,人家眼瞅著就要開工了,哪有功夫再三催四請地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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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有些無奈地看了劉嬸子一眼,朝慕凝笑了笑道:「凝丫頭,這事我答應下來了,這事還真不好意思,讓你跑了兩趟。」
慕凝笑了笑道:「劉叔這是說哪裡話,你答應下來就好。對了,明日就要開工了,劉叔到辰時了直接去田裡去,我請了衛姨一家給我看著呢,酉時做完工,也是衛姨那邊替我把錢直接給你們結了。」辰時大概就是這邊出太陽的時候,酉時就是太陽下山的時候。
這個時候油貴,燈錢也貴,一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這話的意思就是她把這次農活的財政大權交給了衛氏一家,衛氏一家等於是她的管家了。這種事情在鄉下一般都是得交給自家人或者親戚來做的,畢竟哪有人會把銀子給不相干的陌生人呢,要是這人直接拿了錢跑呢。劉叔和劉嬸子神色有些驚訝,他們雖然早就聽了一些從慕家和張家傳出來的話,心裡卻一直是半信半疑的,直到今天從慕凝嘴裡邊聽說了,這才相信了。
畢竟張家和慕家都是跟慕凝有過節的,劉家人心裡清楚得很,便對那兩家傳出來的話沒有全信。
提到衛氏,劉嬸子臉上就露出了艷羨的神情。明明一開始他們劉家算是和慕凝家最親近的了,可是這個衛家偏偏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不止是那個衛氏和慕母相處得特別好,就連衛家那倆小子都經常跟著衛氏屁股後頭來慕家找刷好感。
要說慕凝對這衛家,那也真是好。無親無故的,偏偏給人買了房子,又把這麼個讓人眼紅的好活計給了衛家。這不僅是讓衛家在丙安寨露了臉,以後得了村里人的認可,更是給了衛家一個刷好感的機會。聽說連張家和慕家都沒爭過這個衛家,饒是劉嬸子一直知道這心長在娘家的慕母,居然都沒吭一聲。便有不少人想著,看來這衛家,還真是把慕家給吃得死死的了。
雖然心裡頭嫉妒,但是劉嬸子倒是對這慕凝家沒有什麼怨忿之處,畢竟地是人家的,人家想給誰管呢,就給誰管。而且這慕凝對他們家也不算差了,明明他們家已經拒絕過一回了,卻還依舊有心地給他們家留了名額。
劉叔看了劉嬸子一眼,點了點頭道:「行,你放心,我到時候按時去就是了。」
見事情解決了,慕凝便點了點頭起身道:「那我就不多呆了,我先回去了。文瑞和折蘇都還在家裡頭呢,我有些不放心。」
「應該的,應該的, 那你快回去吧,我家那小子皮實得很,可別讓他在你家裡惹出什麼麻煩來。」劉嬸子有些欲言又止的,她家兒子她自然是了解的,惹麻煩是假的,她是怕那小子心直口快的,說出什麼得罪折蘇的話來。
慕凝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嬸子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樣,笑了笑,沒說什麼便出去了。
劉嬸子送了慕凝回去,便又回過頭來感慨道:「慕凝這丫頭真是越長越標誌了,我看咱們附近十里八村的,找不出一個模樣比慕凝還俊俏的。我看慕家的,長得也就算是秀氣吧,還有那慕老三,長相粗獷憨厚,你說他們兩人咋就能生出這麼水靈靈的丫頭呢。」劉嬸子也不過就是隨口一說而已,不過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你胡說啥!還不快點去把雞給餵了!」劉叔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便皺著眉頭道。
「我才在院子裡餵過雞……」劉嬸子狐疑地看了劉叔一眼,隨即一拍腦門子道:「壞了,我差點忘了給院子裡那菜澆水了,你看我這記性……」
劉嬸子說著便急忙又出去了,劉叔眼神有些晦澀不明,良久,屋子裡響起一聲沉重的嘆息。
慕凝的身世,不光是慕母和慕老三知道,還有一個人也知道,那個人就是劉叔。因為慕母和慕老三真正的孩子,還是劉叔領著他們去山上埋了的。也就是在山上,他們撿回來了慕凝,就將她當做自己的孩子養了下來。
慕母和慕老三生下慕安之後,慕母又流產過一個孩子,第三次才生下了一個閨女,可惜這閨女生下來就是個死胎。在村里,生下死胎可不是什麼吉利的事情。慕老三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因為知道阿爹阿娘已經很不喜自己了,更加不想讓這件事情張揚出去了,到時候自己家沒了臉面,少不得又得落自己爹娘好一頓數落。
慕老三便去找了劉叔商量,劉叔便提議死胎就先別提了,把孩子在山裡埋掉之後,就對外頭說是將孩子送給過路的人養活了。這個時代,倒也有這樣不少的事情。有時候自己養不活孩子,又不捨得將自己的親生骨肉溺死,便有送人的。
那時候的慕凝包著一塊緞子做工極其精緻而富貴的料子,他們剛把孩子埋了就撿到了慕凝,也是那時候三個人還年輕,想著這孩子看起來是富貴人家的孩子,興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丟在這裡的,往後要是回來找了,肯定是少不了他們的好處的。
就因為這樣,便把慕凝抱回去了。剛好陰差陽錯,替代了那個死掉的孩子。因此原先想著說孩子送給人養了的藉口,倒也沒有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