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和周依蘭都有些悚然而驚，有些聽不明白周逸這話里的意思。慕凝卻是抿緊了唇，垂了垂眼眸，仿佛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抬起頭看著周逸。
周逸看見慕凝略微僵硬的神色，總算有了幾分找回面子的感覺，心情頗好地問道：「怎麼？想不明白嗎？也行，就讓你們死了心也好，來人，去把那個張花兒給我叫過來。」周逸揮了揮手道。
慕安和周依蘭互相看了看，不由看向了慕凝。
「妹妹，他這是……」慕安皺著眉頭，有些擔憂地道。在慕安看來，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張家那些不安分的人惹出來的事情，慕凝根本就沒必要為他們善後。要是他的話，才不會多管這檔子閒事。上次李氏帶著張花兒過來，他就覺得那母女倆個眼神閃爍，沒安什麼好心，如今看來，當初果然是在算計著慕凝。
以為借著慕凝，就能幫張花兒攀上個高枝了？慕安眼裡閃過鄙夷之色，真是的。這事兒怎麼想都憋屈，管吧，他又咽不下這口氣，可是不管吧，任憑張花兒爬到他們頭上，慕安心裡也不舒坦。
張花兒不一會就來了，穿著周逸家的丫鬟衣服，這些日子在這裡伙食也吃得好了，就是不好，總也能吃飽。如今枯瘦干黃的少女面龐上，倒是難得的豐潤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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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凝眯了眯眼睛，她早就想到了，張花兒既然過了幾天這樣的日子，一定不會肯輕易和他們回去繼續過苦日子的。可是她帶著張老爺子的「聖旨」過來的，不管張花兒願不願意，都是要跟她回去的。
但是看楊修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慕凝不由得心一沉。她這次過來，就是打著張花兒什麼都不知道的前提下，先強行帶她回去再說。現在這副情況，好像不太可能了……
張花兒看著慕凝，有些心虛地低垂著頭，似乎不敢直視慕凝的眼睛。
「凝……凝姐姐，你來了。」張花兒小聲地道，看起來依舊十分怯懦的模樣。張花兒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忌憚，畢竟慕凝的「戰鬥力」，張花兒可都是一一看在眼裡的。就連那麼強勢的阿爺和阿爹，在慕凝身上都沒有占到半分便宜，張花兒真的無論如何都起不了和慕凝作對的心思。
慕凝看了張花兒一眼，輕聲問道：「你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慕凝抿了抿唇，有心想問問張花兒是不是被周逸矇騙著，簽了賣身契之類的東西。
周逸說的話太胸有成竹了，讓慕凝不禁想到了賣身契這種東西，只有張花兒簽了賣身契，周逸才能如此有底氣地放下話說他們帶不走張花兒。
「我……你們走吧，我是不會回去的，我就想留在這裡！我再也不要回去過從前的日子了！凝姐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之前我和我阿娘沒對你說實話，利用了你，是我們不好！我知道你是不會和我們計較的，對不對？我現在就想留在這裡，你別管我了，行嗎？」張花兒突然一咬牙，朝慕凝跪了下來苦苦哀求道。
慕凝神色有些複雜，要是張花兒像慕清一樣無藥可救，也就算了。可是眼下，張花兒明顯只是被如今的生活，和這裡的富貴日子迷花了眼，並不是那麼無藥可救，只要她願意，哪怕她簽了賣身契，慕凝都願意再為她想想辦法的。就只怕，她自己不願意跟她們回去。
「你……你以後會後悔的。」慕凝皺著眉頭，嘆息道。
張花兒使勁地搖著頭道：「不不不！我是不會後悔的！」後悔？她怎麼可能會後悔！她巴不得離了張家，從此離得遠遠的才好。慕凝根本不知道她在張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長大了還要像貨物一樣被掂量著賣掉。慕凝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如今她好不容易抓住了這個機會，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呢！
「凝姐姐，我其實很羨慕你，雖然慕家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是起碼姑姑待你是真心的！你不像我們家……我們家的女孩兒，是根本就沒有未來的。」張花兒低著頭喃喃道，她是運氣好碰上了這個機會，可是她的兩個妹妹還不知道會落到什麼樣的下場呢。就連看起來比她們得寵的張嬌兒，到時候的結局也不一定比她們幾個光彩。
張家的女孩，說是垃圾都不為過。
慕凝澄澈的眼睛一直看著她，聲音清冷如同泉水一般道：「你怎麼知道我不了解？」
張花兒有些愕然地抬起頭，看著慕凝堅毅的面龐，有些錯愕。
慕安和周依蘭亦是微微一怔，慕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神有些慚愧地避開了慕凝。只有一旁的周逸像是在看一場好戲一般，頗為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倆鄉下女人互相說話，她們說的話，在他耳朵里聽來，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世界。是下等人的世界。
「我們家之前也不好過啊，你只看到我阿娘對我好。又可曾見過，大冬天的，我阿奶將全家的衣物交給我洗，我阿娘站在一旁，連一句話都不敢為我說的模樣？那年我的手上滿是凍瘡，直到第二年春天仍未見好。還有，你可曾見過，家裡沒東西吃，我阿娘將所有省下來的口糧都給我哥哥一個人吃了，她和我都餓著肚子。」慕凝淡淡地敘述道，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並不像是在敘述自己的經歷一般，越發地顯出一種悲戚之感。
慕凝看了一眼神色驚訝的張花兒，抿了抿唇繼續道：「我之所以不恨我阿娘，是因為她自己也和我一樣餓著肚子。如果我們家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那個人一定是我阿哥。如果要有一個人去死，那個人一定是我阿娘自己。你懂了嗎？她對我是好，卻也不是很好。對我有點差，卻也差不到哪裡去。」
周逸在一旁聽著，突然就撫掌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