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鬟……倒是有點意思，這話要是讓我阿爺阿奶聽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小姑姑瞧不上他們呢。」慕凝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道，顯然依舊並沒有改變主意。
穗兒眼神暗了暗，突然上前湊著慕凝的耳朵小聲地說了兩句話。
慕凝的眼中快速地閃過一道暗茫，心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整理了一下衣服，突然改了主意道：「那就走吧。」
穗兒鬆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喜色道：「那咱們快走吧！」
上了馬車之後，穗兒坐在了外邊靠著車夫這邊，慕凝則坐到了里側。慕凝坐得端正，腦子卻想著剛剛穗兒說的話。
剛剛穗兒說的是王家打算和楊家一起，想法子給天香樓一點「教訓」，而慕清就剛好知道王老爺的計劃。天香樓的背景，像王家楊家這樣的小蝦米，多半是不配知道的。如今居然敢對天香樓出手，恐怕真是因為天香樓觸碰了醉仙樓的利益。王家一直都和醉仙樓關係密切，有大量的生意往來。而王家也一直和楊家關係匪淺，之前為楊修和慕恬保媒牽線的還是這王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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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凝掀起馬車的帘布，往外看了一眼，已經進了鎮子了。不多時，就聽見車夫的聲音，「到了！」
穗兒走前前頭，引著慕凝往慕清的院子裡去。
慕清躺在上床，穿著白色的裡衣。臉色蒼白的近乎一張白紙，口中氣若遊絲，仿佛病重一樣。整個房間瀰漫著一股悶重的血腥之味，饒是慕凝這樣隨遇而安的人，都忍不住用袖口掩了掩鼻子問道：「這是什麼味道？怎麼這樣難聞。」
「咳咳！你不知道婦人生產和小產之後，都會大出血嗎？這點血腥味道算什麼。」慕清咳嗽了兩聲，有氣無力地看著慕凝道。還是老樣子，說話都有那麼一股讓人聽起來不太順心的口氣。
看在她是個剛小產的少女之外，慕凝並不打算和她計較。這古人婚嫁的年紀還是太早了，尤其是慕清這樣小的年紀，才十七，孩子的月份又不小了，居然真的能狠下心來說流掉就流掉，簡直難以置信。就算慕凝對醫術不甚精通，卻也知道恐怕慕清以後要是想再要孩子，可就難了。
但是看慕清的樣子，似乎對自己的小產一點也不傷心，而一旁的穗兒似乎也已經司空見慣了般，並不為之所動。想來宅院之中，流產確實算不得是什麼大事。
慕凝真是阿彌陀佛了，自己還真是得多謝命運垂憐，沒讓自己投生到宅院裡。畢竟宅院裡頭的那些手段，可不是慕家張家能比得上的。她這點小聰明，擺弄一下沒有多少淳樸無知的鄉里人還差不多，遇到滿肚子陰謀詭計的宅斗高手，就完全不夠看了。詳見夜墨塵那樣的人，在夜墨塵面前，慕凝覺得自己就是個鐵憨憨。
慕凝神色如常地在一旁坐下了，一邊淡然地拿起了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問道：「大夫來看過了沒？你這樣急匆匆地找我來，我還真是有些受寵若驚了。」
「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都不會死的！」慕凝的話音剛落，慕清就咬了咬牙說道。手裡攥緊了被褥，像是在承受著什麼恥辱一樣，眼底藏著複雜的恨意和不甘。
聽到慕清的話，一旁的穗兒打了個冷顫，屏住了呼吸，將頭低了低。這房裡沒有別人，除了慕清和慕凝，就她一個丫鬟，門也都關緊了。在伺候慕清之前，她不過是個燒火丫頭，從來就不曉得這個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姨娘，私底下竟是那般的毒辣。
若不是親眼見到……穗兒暗含深意地看了慕凝一眼。
慕凝看了慕清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她在不甘心什麼。這些……不都是她所求的嗎？現在也算是求仁得仁，自作自受，又有什麼好不甘心的？
「哦？你還真是學不乖呀。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慕凝撥了撥茶蓋，作勢要放下。
慕清趕緊撐起了半邊身子，伏在床檐道：「你不是和天香樓一直有生意往來嗎？你難道就不想知道王家和楊家到底有什麼勾當？要是天香樓倒了，往後你的生意可就難做了！再說了……再說……難道你不知道楊修一直在打你的主意嗎？」
慕凝內心微動，眼神望嚮慕清，像是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這慕凝明顯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原本以為在天香樓這件事情上面鬆口了，慕凝就會有所顧忌，沒想到這個死丫頭還是這麼滑頭！她這分明並不是要走，只是做做樣子，讓慕清拿出更多的誠意而已。慕清皺了皺眉，咬牙道：「大哥……大哥他前天來找過我！」
「哦？說說吧，我倒是想知道大伯又打了什麼主意。」慕凝神情自若，理直氣壯地吩咐道。然後摸了摸下巴，直道自己還真是好運氣，瞌睡遇上了枕頭。若是沒有慕清這個豬隊友臨陣倒戈，慕凝還真沒想到這慕家居然又按捺不住了。
聽見慕凝這吩咐似的語氣，慕清只能忍了氣，有些陰陽怪氣地道：「大哥前天過來說，楊修公子對你一見鍾情，非要納你回家不可，說是只要能娶到你，不論花多少錢都行。」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畢竟嫁了人，又分了家，哪怕楊修公子開的條件，大哥他們如何心動，卻也是一籌莫展的境地……」
慕凝一邊默不作聲的聽著，一邊暗自思量著。
不對，那四娘呢？那日來看，楊修對四娘的興趣應該是更甚於自己的，萬萬沒有繞過四娘先來打自己的主意。除非……他已經得到四娘了？慕凝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隨即想到四娘那張貌若天仙的臉，頓時臉就黑了。那日過後，她便將楊修這件事情忘了，她以為，有了那師爺的話，想必楊修也會收斂一二的。難道這其中……出了些什麼她不知道的緣故？
想到那日楊修請了林檁吃飯，慕凝就心底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