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老婆子盯著慕勇半晌，突然就朝著慕勇臉上抓了上去，嘴裡嚎叫著道：「我這是做了啥孽喲，養個兒子天天想著要銀子天天想著要分家！你咋不把我老婆子的命也給拿去算了！我的天爺喲！這還讓不讓咱們活了呀！一家子喪門星的喪門星，沒心肝的沒心肝……」
慕老婆子坐著，邊拍著大腿哭嚎著，眼裡卻怎麼擠都擠不出淚水，只是光乾嚎著。跟上次一次，以為慕勇會就此妥協。
魏氏看慕老婆子這麼可勁兒地撒潑著，也深怕慕勇會反悔，不由連忙叫道：「阿娘，你這是說哪的話，當家的不還是為了讓您二老省心嘛。我們分家出去，一樣孝敬您二老，而且還能給家裡省出不少口糧……」
魏氏這話說的並沒毛病，要是往日裡，慕老婆子興許就聽進去了。但此時，慕老婆子關心的可不是那點子口糧，而是二房一家子一旦分出去了，那這家的活計她要安排誰來干？
就黃氏做的那飯……還不如她一個老婆子做的。黃氏也不是不會做飯，但是黃氏做飯倒真是不如魏氏精打細算，而且妥帖。黃氏做飯，只能勉強下咽而已。
因此家裡的伙食一直都是二房包攬了，當然，黃氏也不可能啥都不干。除了做飯，偶爾也是要出去挖野菜，洗衣服，餵雞啥的。不過這些都算是輕鬆活計。
因此向來聽從魏氏的慕老婆子，此刻不僅沒聽她說完，反倒啐了她一口，陰測測地盯著魏氏看：「好呀，都是你這個黑心肝的賤婦，攛掇著我兒子跟我生分了，一天到晚想著分家！」
慕老婆子現在就跟炸毛的老貓一般，慕勇一提起分家，她就感覺這個兒子不孝順了，居然想著脫離她的掌控。這還得了？
魏氏神情難堪，下意識地去看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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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她自然是不敢和慕老婆子頂撞的，一個不好，「對婆母不孝」的帽子就得扣下來了。因此魏氏只能寄託閨女為她說幾句好話了。
但是慕心卻並沒有像魏氏想的那樣站出來為她說話，反而抿了抿唇，低下頭去避開了魏氏的目光。
這種時候，慕心才不會湊上去挨慕老婆子的罵。這家分不分還難說，要是分不成家，她的親事一半也是捏在慕家老兩口手裡的，她可不會為了魏氏去得罪慕老婆子。
而一旁的慕水卻注意到了，慕水平日裡雖然沉默寡言，看起來極為木訥，其實也是隨了魏氏的，並不是個傻子。
此刻見姐姐並不肯為阿娘說話，慕水便努了努嘴，站起來道：「阿奶，阿爹是想要個弟弟，這才跟您要錢的，我阿娘哪裡捨得分家，如今小姑有出息了，恬姐姐也攀上了高枝，好日子這才開始呢。」
慕水脆生生地說著這番話，倒是說到慕老婆子心坎里去了，頓時臉色便好看了不少。只是微微有些詫異，平日裡著這二房的二丫，今天竟然開竅了?
不光是慕老婆子，連帶著慕老頭子還有大房一家和二房的幾個都有些詫異。
魏氏見到自己疼愛的大閨女沒給自己說話，反倒是平日裡被自己冷落的小閨女出來為自己解圍，心裡有些複雜。
慕老爺子咳嗽了一聲道：「老二，家裡現在是比以前好點了，但是現在開銷也大，這不恬丫頭可能很快也要出嫁了，你這……」
慕老爺子假意嘆了一口氣道：「這樣吧，你這些年也不容易，你們兩口子也算是個老實的，爹知道你們沒錢，但是這些年，咱們一家子吃喝拉撒哪一樣不需要花錢，爹這裡錢也不多……你看這樣吧，爹給你十兩銀子，這事就這麼著吧。」
「十兩銀子？！」慕勇還沒說話，慕老婆子就先叫了起來：「看個病哪裡就需要花這麼多銀子了？當初老三病成那樣，咱們請了赤腳大夫，不也只花了五十錢嗎？」
聽到慕老婆子這麼說，慕勇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伴隨著苦澀，一股冷冰冰的寒意頓時從心裡冒了出來。
五十個銅板能買什麼呢？兩斤豬肉或者三四斤白米吧，在阿娘心裡，他們兄弟的命就都如此廉價。不……或許只有大哥是例外的。
慕勇的頭垂得更低。
慕仁卻意外地沒有提出反對，在他看來，要是二弟一家分出去了，那落到他們家頭上的活計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了。而且這銀子是慕老頭子給，反正這銀子落不到他頭上，才十兩銀子，他並不介意做個好兄弟的模樣。
因此便沉吟道：「阿娘，二弟這麼些年了也沒管家裡要過一分錢，聽說鎮上的大夫是都挺有能耐的，跟咱村裡的赤腳大夫可不一樣，看病也貴著呢，這十兩銀子也不多。」
黃氏倒是和慕老婆子想到一塊去了，覺得給二房十兩銀子實在是太多了，但是慕仁都沒意見了，她哪裡敢多話。因此黃氏便沒吭聲。
見大兒子都這麼說了，慕老婆子也不好再說啥，只是嘴裡依舊小聲嘟囔著：「都是一堆討債鬼！看個病就能花十兩銀子了……」
「老二，你看咋樣？」慕老頭子把目光重新投嚮慕勇，一家子都默認了給這二房十兩銀子，現在就得看慕勇怎麼表態了。
從一開始的討要五十兩銀子，硬生生地變成了只給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也不少了。這錢慕勇並不打算看病，有沒有兒子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再說了，慕勇也並沒有很想要兒子。如果生個兒子，是像慕廓慕安那樣的，那還不如沒有算了。
慕廓雖然是全家人的心尖肉，但是慕勇卻並不看好這個五穀不分，四肢不勤的侄子。
若是只會讀書而不明理，那還不如他這個大老粗呢。
因此慕勇握了握拳頭，假裝考慮了半天才悶聲道:「都聽爹的，爹說咋樣就咋樣吧。」
聽到這話，慕老頭子和慕仁明顯地鬆了一口氣，這慕勇還是好打發的。
而魏氏和慕心則是有些失望，看來今天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而已。還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分家。
只有慕水低著頭，悄悄地露出了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