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動了動嘴皮子，把事情說了一遍。
慕凝覺得又好笑又驚訝，忍不住重複道：「分家？二伯娘想分家？」
魏氏點點頭，訕訕道：「你也知道你大伯一家子都不是個東西，何況還要供著廓小子念書，我們家都被那一家給拖垮了。眼下過兩天年，你兩個堂妹也要出嫁了，這要是再不分家，她們倆的喜禮再怎麼攢也攢不出來。」
她多年沒有兒子，只有這麼兩個女兒。雖然平日裡也是對她們苛責打罵，但是疼愛的心倒是真的。她們一家還沒分家，賺的錢都得上交給慕家老兩口。可是那老兩口子最是重男輕女，到時候又怎麼可能會準備什麼豐厚的喜禮。指不定還會將她女兒給賤賣了。
想到慕清的例子，魏氏就坐立難安。對自己疼愛的么女都能這樣心狠，何況是兩個賠錢貨孫女呢。
「不知道小姑姑在家養胎養得怎麼樣了？」慕凝突然扯開了話題問道。
自從上次她幫了慕清一把之後，慕家老宅那邊倒是沒再折騰什麼。不過慕凝可不相信，那些人是記著她的幫忙，才這麼安分。多半是要照顧慕清，騰不開手來為難她吧。
魏氏不明白慕凝為什麼突然岔開話題，但也不好明說，只是老老實實道：「清兒最近越發顯懷了，那肚子大了不少，如今都忙著照顧她那個肚子呢。那個王老爺也送了不少好東西到家裡來，說是慕清只要生下了男娃，就把鎮上的一個鋪子記在她名下。」
王家在鎮上開了不少店鋪，把鎮上一個鋪子記到慕清名下，就讓慕家老宅的人跟打了雞血一樣。怪不得最近都沒來找她麻煩，原來是有了更好的目標。
慕凝笑了笑，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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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低垂著腦袋，掩飾著眼底的情緒。其實說開了，慕家老宅的人，多多少少心裡都有點畏懼慕凝。說不清是畏懼慕凝的相公還是什麼，就是覺得這個丫頭邪乎。一張小嘴能說會道的，黑的都能說成白的。幾次想要占便宜，最後都偷雞不著蝕把米。
「既然這樣，等小姑把孩子生下了，不是有的吃香的喝辣的嗎，二伯娘為什麼還要想著分家？」慕凝看了魏氏一眼，慢悠悠地道。
魏氏扯了扯嘴角，這丫頭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先不提慕清生下的會不會是個男娃，就算生了男娃，拿到了鋪子，還不是死死地被那老兩口捏在手裡，再不然就算給慕仁打理。哪裡會輪到她們家占什麼便宜？
說是一家人，其實她們二房什麼都撈不到，慕勇那個蠢的和自己的兩個丫頭片子如今代替了三房，被當牛做馬地使喚著。
「我是瞅著你是個有主意的，又見那日你不計前嫌地幫了你小姑姑，想著你能幫著出點主意。」魏氏頓了頓，見慕凝面上淡淡的，好像沒什麼反應，不由又接著道：「縱然是我往日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你二伯可沒半點對不住你的吧？就上次你小姑要請道士的事情，不也是你二伯來給你通風報信的？」
上次慕勇來給慕凝通風報信的事情，是魏氏默許的。雞蛋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裡。
慕凝抿了抿唇，這件事，她確實欠這二房一個人情。
慕凝低垂著眼帘道，「二伯娘想要分家也不難，難的是讓二伯答應。」
「就你二伯那實心眼的，能聽我才怪。這事還要靠你勸勸你二伯了。」魏氏也是著急上火，從前她就明里暗裡地想提分家，結果卻被慕勇罵了一頓。
父母還在，子女就不能提分家，不然會被人戳脊梁骨，說不孝順的。除非是父母自己要把兒女分出來。
像慕凝三房，完全就是被慕家老兩口給嫌棄的，才被分出來單過。
「我勸？」慕凝笑著搖了搖頭，「我又不是你們二房的，而且輩分上也比二伯小了一輩，你說都不管用，二伯怎麼能聽我的？」
魏氏急道：「那咋辦？」
「阿娘，你別急，凝姐姐一定會幫咱們的。」一旁的大丫突然出聲，細聲滿語地道。
慕凝抬頭看過去，是之前來過的。那日幫慕清解圍時，這丫頭來叫人，說慕勇等了許久。
這丫頭倒是繼承了魏氏的好樣貌，生得一張嬌俏的鵝蛋臉。白裡透紅的，一雙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穿著一身素麵黑底紅紋的褂子，雖然不是弱柳扶風的美，但渾身上下也都充滿著少女氣息和活力。
記得魏氏這兩個女兒，一個是叫慕心，一個叫慕水。
比起慕心這個姐姐，另一旁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慕水就沒什麼存在感了。
慕凝淡淡地笑道：「心兒這話倒是抬舉我了，我是想幫你們，但是我也有心無力呀。」
慕心咬了咬唇，望著那十分純然的笑容，心裡不知道為什麼，陡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真的沒法子麼？」魏氏極力掩蓋，但語氣的僵硬卻是誰都聽得出來。
慕凝端起茶杯，捏著茶杯蓋一下一下地蓋在茶碗上。熱茶的霧氣升騰起來，讓她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的樣子。
「二伯是個孝順的，要讓二伯提分家，還不如想法子讓我爺奶主動把你們分出去。」慕凝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了。
魏氏一愣，讓那老兩口把他們家分出去，這咋可能？她們一家可是現在家裡主要的勞動力，把她們一家分出去了，誰給他們當牛做馬？那老兩口可不傻。
「爺奶留著你們是幹活，你們要是干不好活呢？或是……二叔賺不了錢，還要倒欠銀子呢？」慕凝給魏氏提了一個醒。
「至於要怎麼做，還得看二伯娘了。二伯娘這麼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魏氏自然是聽懂了，可是臉上卻表現出了一絲猶豫和擔憂。沉思半天，終究還是明白了過來。深深地看了慕凝一眼，大房一家子還有那老兩口多次栽在這丫頭手上，不是沒道理的。
「那……凝丫頭，我們就先告辭了。」魏氏真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