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正陽門派出所。
值班室里的電話就沒斷過,響得讓人心煩。
公安老王扯著嗓子對著話筒喊:「沒有!還沒找到!這片兒所有的胡同都撒人出去搜了!對!畫像已經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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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掛了電話,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準備喝口水。
市局剛下死命令,必須把被綁的四個孩子全須全尾找回來。
上面幾個老爺子已經急眼了。
這要是出點岔子,他們這幫穿制服的誰也別想過安生日子。
他剛把茶缸子端到嘴邊,派出所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民警叔叔好。」
一聲清脆響亮的小孩嗓音傳了進來。
老王端著茶缸子轉過頭。
門邊站著四個孩子。
打頭的女孩衣服有點髒,牽著個小女孩。
後面跟著個虎頭虎腦的男孩。
旁邊還站著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男娃。
老王手裡的茶缸子一滑。
「噹啷」一聲,搪瓷缸砸在地面上,熱水濺了一腳。
他猛地拉開抽屜,把裡面那張緊急下發的畫像抽出來,左手舉著畫像,右手指著門口這四個。
塗山小寶。
塗山苗苗。
沈思晴。
陸北。
一個不差!
老王只覺得腦子嗡嗡直響。
市局翻遍了全城,特戰大隊把廢棄倉庫、防空洞都翻爛了。
結果這四個活祖宗,自己推門進來了?
「等、等會!」老王咽了口唾沫,繞過桌子走到沈思晴面前,「小丫頭,你們這是從哪跑出來的?」
「民警叔叔,我們被綁架了。三個綁匪在柳樹胡同廢棄地窖附近。我們把他們打了,也綁起來了。你們現在派人去,應該還能抓到活的。」
派出所里死一般的寂靜。
小寶從沈思晴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軟糯糯的:「叔叔,能打個電話給我爸爸嗎?」
老王這才回過魂來,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接市局!人找到了!在我們所里!」
沒一會兒,得到消息的副所長帶著七八個民警從外面衝進來,手裡都抄著傢伙。
「老王!看好孩子!剩下的人跟我走!柳樹胡同廢棄地窖是吧?」
沈思晴提醒道:「從這邊過去,第三個路口右拐,穿過一個修自行車的棚子,再往裡走兩百米,有個死胡同。他們就在那兒。」
副所長看了看這個條理清晰的小丫頭,抹了把汗,一揮手帶人沖了出去。
四個半大孩子排排坐在長椅上。
老王給每人倒了一杯溫開水。
十分鐘不到。
刺耳的剎車聲在派出所門外響起,輪胎摩擦地面劃出幾道黑色的焦痕。
霍雲錚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進門第一眼,視線鎖定在小寶身上。
「小寶!」
小寶放下水杯,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頭扎進霍雲錚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爸爸。」
霍雲錚的手掌在小寶身體上摸索了一遍,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氣才算吐了出來。
「傷哪了?告訴爸爸。」
小寶把臉埋在他肩膀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小孩本來皮膚就白,那下巴上一道明顯的掐痕,紫紅紫紅的,看著觸目驚心。
霍雲錚只看了一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陸沉緊跟著沖了進來,後面還有好幾輛軍用吉普和市局的警車。
整個正陽門派出所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連路過的老百姓都嚇得繞道走。
陸沉一把拽過陸北,上上下下打量。
陸北衣服扯破了些,臉上抹了灰,看著有點狼狽。
「沒少零件吧?」陸沉拍了孩子一巴掌。
「爸,我好得很。」陸北挺起胸膛,「就是腿有點酸。我剛才還踹廢了一個綁匪的膝蓋。」
陸沉手一頓。
這時候,兩輛黑色紅旗轎車停在路邊。
警衛員拉開車門,霍柱國沉著臉走下來。
幾個市局的領導跟在旁邊。
「爺爺!」小寶從霍雲錚懷裡轉個身,伸出雙手。
霍柱國快走兩步,彎腰把小寶抱起來。
看著孩子下巴上的傷,聲音發沉:「誰幹的?」
小寶很認真地告狀:「一個叫齊爺的。他斷了一隻手,身上可臭了。就是他讓人把我們帶走的。他還說,要用我換東西。」
霍雲錚猛地站起身。
齊爺。
果然是這幫為了古董不擇手段的傢伙。
「齊爺人呢?」霍雲錚追問。
「他沒和我們一起。」沈思晴走過來解釋。
「從廢棄倉庫出來後,他一個人往東跑了。另外一個人開吉普車往北。剩下的三個人帶我們鑽胡同。在胡同里,他們放鬆了警惕,我們四個人配合,把他們打倒綁起來了。」
沈思晴說得很平靜。
但屋子裡站著的十幾個大佬,聽得全傻眼了。
陸沉看看沈思晴,又看看自己兒子。
四個半大孩子打倒三個成年男人?
還沒等他們細問,派出所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副所長帶著綁匪回來了。
三人的現狀簡直沒法看。
七爺滿臉是血,鼻樑骨完全塌了,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裡還塞著一團油乎乎的破抹布。
另外兩個更慘。
高個子雙膝被廢了,軟綿綿地拖在地上。
矮個子的腿彎處一片血肉模糊。
三個大男人全被粗麻繩反綁著手腳,結打得那叫一個專業,死結套死結。
派出所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市局的領導看看這三個綁匪,又看看全須全尾的四個孩子,只覺得腦門一陣一陣地抽痛。
霍雲錚走過去,抬腳踩在七爺的腿上,鞋底用力碾了碾。
「嗚——!」七爺疼得渾身抽搐,但嘴巴被堵著,只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悶哼。
市局領導趕緊上前拉人:「霍副隊!冷靜!這人得交給我們審,後面還牽扯著文物局的案子!」
霍柱國冷哼一聲:「三天內,把這個團伙的底細扒乾淨。」
市局領導連連點頭:「您放心,絕不姑息!」
「先去醫院檢查,其他事晚點再說。」
幾輛車呼嘯著離開派出所,直奔軍區總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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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芬拎著布兜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心情好得不行。
兩個鐵皮青蛙,半斤大白兔奶糖,還有給苗苗挑的一條紅絨頭花。
她把東西在兜里歸攏好,腳步輕快地往胡同口走。
離家還有兩個路口的時候,她看見街道辦的劉大姐正跟郵局的老孫頭湊在一塊兒嘀咕。
「聽說沒?軍區子弟學校今兒中午出了大事。」
「什麼大事?」
「綁孩子!光天化日之下,從幼兒園把孩子給抱走了。」
「誰家的?」
「聽說是霍家的孫子,還有陸隊的兒子。」
程素芬的腳釘在了地上。
布兜里的鐵皮青蛙和大白兔奶糖「嘩啦」散了一地。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抖:「你說哪個霍家?」
劉大姐轉頭看見她,嚇了一跳:「喲,素芬姐,你這是——」
「霍家!哪個霍家的孫子!多大的孩子!」程素芬一把攥住劉大姐的胳膊,手指關節發白。
劉大姐被她嚇住了,老實回答:「就是、就是霍司令家的那個小孫子。四五歲那個。」
程素芬眼前一黑,身子往旁邊一歪。
老孫頭趕緊伸手扶住她:「怎麼了!你坐下,坐下!」
「孩子呢?找到了嗎?人呢?!」
「找、找到了!」劉大姐趕緊補充,「據說剛找著了,孩子沒事。別急別急!」
程素芬的腿還是止不住地打顫。
她蹲在地上緩了好半天,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地上的鐵皮青蛙和糖果她也顧不上撿了,轉身就往軍區大院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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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總院。
霍柱國站在走廊里,接過醫生遞來的檢查報告。
「四個孩子都沒大礙,小寶下巴上那塊淤青這幾天塗點藥膏就行。」
霍柱國把報告合上:「老三。」
霍雲錚站在旁邊:「爸。」
「把孩子帶回家屬院。」霍柱國頓了頓,「這幾天住老宅。」
霍雲錚沒吱聲。
「你聽見沒有?」霍柱國加重了語氣。
「聽見了。」
霍柱國看了一眼正坐在長椅上跟苗苗分糖吃的小寶,壓著聲音:「你媳婦那邊怎麼說?」
霍雲錚沉默了兩秒:「就說您想小寶了,接過去住幾天。」
霍柱國點頭:「對,別影響她身體。」
霍雲錚在小寶面前蹲下。
「今晚跟爺爺回老宅住,過幾天爸來接你。」
小寶抬起頭,「媽媽呢?」
「媽媽那邊我去說。就說爺爺想你了。」
小寶咂了咂嘴裡的糖塊,明顯聽懂了言下之意。
「爸是怕媽媽看見這個?」他指了指自己下巴。
霍雲錚沒否認。
「行吧。」小寶很配合,「那爸跟媽媽說的時候語氣自然一點。你一緊張媽媽就能聽出來。」
霍雲錚:「……」
四歲的崽子教他怎麼騙媳婦,這事擱誰身上都得沉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