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特戰大隊後頭的泥地作訓場。
龍錚滿身是泥,正在翻越四百米障礙網。
他一邊在泥水裡匍匐前進,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尊敬的教官,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在協同作戰中,我不該一個人沖得那麼快,不該把班長甩在後頭吃土……」
他停頓了一下,煩躁地抓了一把糊滿泥巴的頭髮。
「這破字怎麼這麼難湊?還差九千五百字。」
他從戰術網底下鑽出來,站起身甩了甩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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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往大門方向看去,剛好瞧見幾輛軍車揚起大片塵土,眨眼就沒影了。
龍錚納悶地撓了撓頭。
「今天全員拉練?也沒人通知啊。算了,肯定是不帶新兵玩。還是趕緊把這破檢討編完吧。」
說著繼續回泥坑裡訓練。
特戰大隊兵分多路的時候,首都軍區大院的總參會議室里,氣氛降到了冰點。
保衛科長站在長桌前,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滴,連擦都不敢擦。
「事情就是這樣。三名歹徒冒充家長,偽造了請假條,中午時分把塗山小寶和塗山苗苗帶出學校。剛好沈思晴和陸北同學路過發現異常,歹徒就把四個人一起帶走了。」
砰!
霍柱國一巴掌狠狠拍在黃花梨木的會議桌上。
桌上的茶缸子跳起來,茶水濺了一地。
「好哇!」霍柱國氣得渾身發抖,「在我霍柱國的眼皮子底下,到軍區子弟學校,把我孫子和陸沉的兒子給綁了!這群人長了幾個腦袋!」
會議室里幾個老領導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霉頭。
小寶那孩子多招人疼,前兩天剛用藥膳給這幾個老頭子調理過腸胃,大家正寶貝著呢。
張副司令當場拍桌子站了起來。
「這還能忍?老霍,你發話吧。」
霍柱國滿臉怒容,指著旁邊的警衛員。
「馬上打電話給市局!通知四九城所有的派出所,各個路口、車站、火車站卡點全給我拉起來。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幾個人給我找出來!」
命令一層層壓下去,整個京城的公安系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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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門大街的供銷社裡,程素芬正數著手裡的錢票。
「同志,拿兩個鐵皮青蛙,再來半斤大白兔奶糖。對,就是那個包裝的。」
她把東西仔細裝進布兜里,臉上全是笑意。
小寶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心疼。
今天得買點好東西回去,苗苗也得有一份。
兩個孩子放學回來瞧見,肯定高興。
程素芬又去扯了兩尺軟和的棉布,打算回去再給孩子做身內衣。
她完全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孫子這會兒正在綁匪的手裡。
同樣被蒙在鼓裡的,還有塗山瑤。
西山特戰大隊的家屬院裡安安靜靜。
塗山瑤今天搬了張藤椅,放在院子裡陽光最好的地方。
她手裡拿著本閒書,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小寶早上走前泡好的一壺茶。
剛才門崗那邊換了人,外頭的動靜她不是沒察覺。
但她懶得管。
特戰大隊能出什麼事?
就算出事也有霍雲錚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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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東郊,一片廢棄的磚窯廠頂上。
冷風嗖嗖地吹。
窮奇站在最高處,身上的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故意把身上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放了出去。
窮奇太清楚九尾狐的本事了。
那老狐狸的嗅覺比什麼都靈。
還有那條黑龍,對兇惡之氣最是敏感。
「就算隔著半個京城,這點時間也該找過來了。」窮奇心裡盤算著。
他站得筆直,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只要拖住這兩個老妖精,七爺那邊就有足夠的時間把孩子藏死,然後跟他們談條件。
十分鐘過去了。
東邊的大路上只有幾輛拉煤的卡車開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了。
遠處的樹林裡飛起兩隻烏鴉。
半小時過去了。
窮奇覺得傷口越來越疼,風吹得他有點發冷。
他盯著通往城裡的那條大路,眉頭越皺越緊。
搞什麼名堂?
九尾狐呢?
黑龍呢?
這兩個活了上千年的傢伙聾了還是瞎了?
他都把氣息放得這麼明顯了,他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就在窮奇懷疑人生的時候,遠處終於傳來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窮奇精神一振。
來了!
他暗暗運起體內剩下的殘餘靈力,準備給追兵一個下馬威。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開到磚窯廠底下,一個急剎車停住。
秦硯第一個跳下車,手裡端著八卦銅鏡。
緊接著,周懷山背著挎包跳下來。
葉青禾端著羅盤。
沈照手握長劍。
孟知夏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
顧長寧最後衝下來,手搭在額頭上往磚窯頂上一望,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隊長!在那兒!找到了!」
秦硯抬頭看著頂上那個斷了只手的男人。
「是齊爺!」秦硯從腰間拔出配槍,聲音放沉,「散開,包抄。別讓他走脫!」
窮奇站在頂上,把這幾個人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感應了一下這幾人身上的氣息。
微弱的內力,亂七八糟的靈氣,連個能打的都沒有。
窮奇直接愣住了。
九尾狐沒來,黑龍沒來。
來了一群拿著破銅爛鐵的凡人?
他堂堂上古凶獸,拋出誘餌布好局,結果引來這麼一群要飯的?
秦硯話音剛落,顧長寧像個猴子似的順著塌了一半的磚牆就攀了上去。
沈照提著長劍,從右邊包抄。
孟知夏把最後一口糕點塞進嘴裡,從旁邊廢土堆里拔了根一米多長的生鏽鋼管,在手裡掂了掂。
周懷山心疼地摸出兩張皺巴巴的黃紙,夾在指尖。
葉青禾托著羅盤,從左邊包抄。
窮奇站在高處,看著底下的陣仗,氣極反笑。
這幾個人身上的靈氣加起來,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可偏偏這幾隻螻蟻,不僅沒跑,還敢主動朝他圍過來,擺出一副要抓捕的架勢。
秦硯沒有廢話,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子彈呈交叉角度,直奔窮奇的左右肩膀。
窮奇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彈擦著大衣飛了出去。
「隊長,他速度太快!」顧長寧剛爬到一半,看呆了。
「一起上!」秦硯大喝一聲。
沈照腳尖在廢磚上一借力,整個人騰空躍起,手裡的長劍「唰」地出鞘。
劍刃上帶著一點極其微弱的光,直劈窮奇的面門。
窮奇眼底滿是不屑。
要是放在千年前,這種練氣期的小雜魚敢對著他拔劍,連靠近他周身三丈的機會都沒有。
但他現在不能下死手。
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人道氣運最濃的地方。
這六個穿制服的凡人,身上都帶著公家濃烈的運道。
末法時代,天道雖然衰微,但反噬起來要命。
他本就重傷未愈,要是沾了這幾個人的因果,會自絕於天道。
窮奇不想沾麻煩,也不想動用好不容易攢下的靈氣去硬扛。
他腳下微微一動,退了半步,輕巧地躲開沈照的劍。
就在這時,兩張黃紙「啪」地貼在了他腳邊的空地上。
周懷山咬破中指,隔空一點:「破!」
「轟!」
黃紙炸開兩團火球,威力跟大號炮仗差不多。
雖然沒傷到窮奇,但濺起的火星子燒焦了他大衣的下擺。
窮奇臉色沉了下來。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這時,身後傳來動靜。
窮奇一回頭,孟知夏舉著那根生鏽的鋼管,以極其不符合她體型的靈活度,掄圓了朝他的後腦勺砸過來。
孟家是體修,她這一棍子用了千斤的力氣,帶起一陣勁風。
窮奇抬起沒斷的那隻手,一把攥住砸下來的鋼管。
「鏗!」
精鋼鑄造的管子發出一聲脆響,硬生生被他捏癟了一塊。
孟知夏只覺得一股怪力順著鋼管反震過來,雙手虎口瞬間裂開。
「點子硬,別近戰!」秦硯看出門道,一邊開槍掩護,一邊把腰上的八卦銅鏡扔給顧長寧。
「去照他眼睛!」
顧長寧接住銅鏡,立刻跳上房頂,迅速調整角度。
下午的日頭正烈,陽光折射在八卦銅鏡上,正好晃中窮奇的眼睛。
窮奇偏頭閉眼。
沈照抓住機會,長劍貼著房頂掃過去,專削窮奇的下盤。
周懷山的符紙劈頭蓋臉全砸向窮奇周圍的落腳點。
「砰砰啪啪——」
廢磚窯頂上炸起一圈白煙和塵土。
窮奇在白煙里左躲右閃。
他不敢放毒瘴,不敢用妖法,只能靠肉身避開這些物理加小法術的攻擊。
幾分鐘交手下來,窮奇的心態崩了。
塗山瑤呢?
龍錚呢?
時間過去這麼久,他倆要是想追,早該到了!
窮奇心裡猛地打了個突。
難道他們根本沒追過來?
自己大張旗鼓地散發氣息,在磚窯廠頂上吹了半個多小時的西北風,結果全做了無用功?
那兩個妖精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追蹤他身上。
或者說,他們已經去救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