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氣氛凝滯

    第二天,天還沒亮,余悅就被高芳喊起來回老家了。

    祭拜都講究早去,一家三口全都穿著新衣服,煥然一新的提著東西,披著晨光和露水回到了大塘村。

    天邊剛剛亮起微光。

    到家的時候,余家也全都起床上了。

    看著穿戴一新,變得時髦又微微自信的高芳,孫紅英心中又羨慕又嫉妒。

    但是想到餘明康的拖拉機,她趕緊陪著笑臉上前去接東西。

    余老太看見余悅,抓著她的手就拉到了屋子裡。

    「這麼冷你爸怎麼讓你也回來了?在家睡覺多好,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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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老太嘴上說著埋怨的話,臉上卻笑意不斷。

    一個月沒見著余悅了,她這話說的一點都不真心。

    「我這不是想我家老頭老太太了麼,誰說也不好使。」

    余悅嬉皮笑臉的哄著余老太高興。

    看著她這個樣子,余老太難得升起幾分感慨。

    「到底是大了知道親了,去年這個時候,你還看我和你爺哪都不順眼呢,我說一句你能頂嘴十句。」

    余悅被說的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我買了好多東西給你呢,等著我去拿!」

    余悅一溜煙跑出去拿東西去了,剛拿到手裡就聽見余大海喊她。

    「等下你跟我一起去祖墳。」

    「好!」

    余悅沒想太多,直接應了。

    餘光明卻吃驚的看著余老頭。

    這裡去祖墳燒紙都不讓女孩子去,祭拜的時候都是兒子、孫子。

    就算有女的也都是嫁進來的媳婦。

    沒想到這次余大海竟然主動讓余悅過去燒紙?


    外面的大人正在點上山燒紙的東西。

    余悅卻忙著哄老太太試試她買的衣服。

    這件衣服是一件暗紅色的小薄襖,不管是樣式還是做工都很新穎。

    余老太伸手摸了摸就想收到柜子里,被余悅攔住了。

    「您看看,咱才幾天不見您這又犯錯誤了不是?」

    「給您買東西回來就是穿的,每次買了你不捨得穿,不捨得吃喝的,東西放壞了錢不是白花了嗎?」

    「買的人心裡不舒服,下次不給您買了,你自己又沒享受上,還弄的都不開心,圖啥呢?」

    余老師又開始了她的小課堂。

    余老太被這麼一說,也回過味兒了。

    訕訕的說:「我這是過慣苦日子了,跟你們年輕人不一樣,以後你多提醒提醒奶奶啊!」

    余悅一拍胸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余老太扭扭捏捏的把新衣服穿到了身上。

    余悅看著年輕幾歲的老太太,彩虹屁不要錢一樣一直吹。

    「小悅!該走了!」

    門外余大海喊她的聲音打斷了兩人。

    「奶,你就穿著,等吃飯的時候,讓他們都看看!我先走了啊!」

    看著余悅風風火火出門的身影,余老太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沒捨得脫下來。

    去祭拜的路上,高芳一開始默不作聲的跟在他們的身後。

    路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她直接換道了。

    余悅不解的看著高芳,剛想跟上去,被餘光明一把抓住。

    「你跟你爺先去,我去看看就來。」

    餘光明把她往余大海那邊一推,自己跟了上去。

    余大海嘆了一口氣,扯著余悅走了。

    

    余和平、餘明康和余海洋都很沉默。

    好像大家都一副知道的樣子,就她不知道。

    余悅心裡抓心撓肝一樣難受。

    「爺,我媽和我爸他們這是幹啥?」

    余大海沒說話,就在余悅以為沒人回答自己的時候。

    她聽到了余大海的回答:「給你…哥哥燒紙去了。」

    余悅愣了一下,她哥哥?

    不由得就想起了高芳那個出生不到幾個小時就夭折的孩子。

    她也沉默了。

    她媽現在應該心裡很難受吧?

    這十幾年過去,這件事在高芳心裡就像是結了痂的傷口一樣。

    平常不痛不癢,一到這個時候,就會被撕開,露出裡面血淋淋的血肉。

    她繃著臉順著岔路口一直往荒山上走。

    一路上割掉了不少野草,才在荒山野嶺找到了那個滿是野草的墳包。

    餘光明過來的時候,看見高芳正在拔草,也趕緊上手幫忙。

    兩人沉默的幹完這一切。

    然後高芳蹲在地上默默把自己帶的一些糕點擺上去,把折好的紙錢和元寶燒了。

    她臉上是說不出的木然。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也別太難過了。」餘光明在一邊侷促的安慰她。

    高芳突然冷笑了一聲。

    「這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不過只是看了他兩眼,你當然不難過。」

    餘光明被這尖銳的話刺激到了,心中也有怒氣。

    「你說的這什麼話?不好受的人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但是日子總是往前過的!」

    高芳還是那聲冷笑。

    「你難受?當初我那麼求你們,想把孩子葬到祖墳那邊,結果你們一個個心腸比誰都硬,非說不吉利,不讓我葬,現在你看看這個荒山,你難受?」

    這個地方,不是因為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腦子裡,誰能記得?

    這滿山的野草長得比墳都高,誰難受?

    「這種事本來就是不··,換做別人家隨便挖個坑就埋了,我們還給他好好的安置在了這裡。」

    「我都沒跟你計較過,反倒是你這麼多年來對我沒個好臉色!你還要我怎麼樣?」

    「非要冒著大不敬把他埋一起嗎?」

    「你要是真的受不了,等我死了你讓余悅給我埋這!」

    不吉利這三個字,餘光明差點脫口而出,但是想到這也是他的孩子。

    他就沒說出口。

    高芳嘲諷的說:「管你死不死的,你愛埋哪埋哪。」

    十幾年下來,高芳心裡的痛苦無人訴說,漸漸對餘光明生出了幾分怨恨。

    雖然不濃烈,但是讓她面對餘光明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渾身都是刺。

    理智上她知道沒的幾個孩子怨不上餘光明。

    但是感情上,她沒辦法心無芥蒂的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當初但凡他能好好的處理一下婆媳矛盾。

    但凡他對自己多幾分關心。

    但凡他能夠多照顧一下當時她的心情,事情都不會是今天這樣。

    父母這裡氣氛凝滯,余悅那裡卻···

    有點滑稽了。

    看著余大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太爺爺的墳前講著她多出息,多厲害。

    余悅就情不自禁的腳趾抓地。

    「爹啊!你兒子有出息了,生了一個光宗耀祖的孫輩啊!您老人家往後可一定要保佑咱們余家。」

    「家丁興旺,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