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換回來的名字

  「終點是軍醫院。」

  方幹事把路線圖按在桌上,紙角還沾著水塔里的泥。

  「從永安軍分區出來,沿舊糧道往省城走,最後進軍醫院後門。車程六個小時。紙上畫的不是逃跑路,是送人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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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寧盯著那條歪斜的線,手指壓住終點。

  「蘇月蘭。」

  顧北辰看她。

  「你確定?」

  「路線只畫到軍醫院,沒有寫病房號。能讓他們拿玉佩換的,必須是他們知道我一定會救的人。姨媽住在軍醫院,病情剛緩下來,身邊沒有專門警衛。她是最容易被帶走,也最能逼我交東西的人。」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動了動。

  「你姨媽?」

  顧北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從泥地上提起來。

  「你們要換的人是誰?」

  男人嘴角沾著泥,喘了幾下。

  「我只負責取盒子。」

  「路線從你袖口裡掉出來的。」

  「那是別人畫的。」

  宋禾寧蹲到他面前,把銅牌放在他眼前。

  「七四年八月。你知道這是什麼,也知道玉佩。你替誰取盒子,誰要換人?」

  男人看著銅牌,眼珠子往旁邊轉。

  顧北辰鬆開手。

  「方幹事,把他單獨帶走。水塔兩邊封住,查清所有出口。再派人去軍醫院,別驚動病房,先確認蘇月蘭還在不在。」

  男人忽然開口:「晚了。」

  宋禾寧回頭。

  「什麼晚了?」

  「車已經走了。」

  顧北辰重新扣住他的肩。

  「哪輛車?」

  「你們以為我從通道進來,是為了把盒子帶出去?」男人咧了下嘴,「盒子只是讓你們追到這裡。車去的地方,和紙上畫的一樣。」

  宋禾寧伸手捏住紙角。

  「什麼時候走的?」

  「你們在通道里追我的時候。」

  「誰開的車?」

  男人閉了嘴。

  顧北辰將他按回泥地,聲音壓得很低。

  「你有三秒。」

  「一輛白色麵包車,舊糧站後門。車牌被泥糊了。車裡有兩個人。」

  「誰?」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的聲音變了,「我只知道他們叫那個人林同志。」

  宋禾寧的指尖停在半空。

  「叫誰?」

  「車裡的人。那個戴灰帽子的女人。她上車前問了一句,玉佩是不是已經到手。沒人回答。她就說,先把蘇月蘭帶走。」

  顧北辰轉身朝方幹事道:「舊糧站後門。」

  方幹事已經跑出幾步,聞聲回頭。

  「安排兩組人,一組追車,一組先去軍醫院。給陳志明發電報,讓他查永安所有出城車輛。重點查白色麵包車。」

  宋禾寧站起來,腳邊的鐵盒被顧北辰用手帕包住。

  「盒子帶走。」

  男人抬頭看她:「你不打開?」

  「這裡不打開。」

  「怕裡面有假的?」

  「怕你們想看我急。」

  男人咬了咬牙。

  宋禾寧把鐵盒交給方幹事,轉頭看向顧北辰。

  「他說車已經走了,未必是真的。」

  「路線是真的。」

  「路線是真的,人未必在車上。蘇月蘭也可能還在軍醫院。」

  顧北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先回省城。」

  「我跟你去軍醫院。」

  「你去可以,不能進前門。」

  她看向他。

  「我知道。」

  「知道還往前沖?」

  「姨媽若被帶走,我得第一個確認。若沒被帶走,我也得知道誰在病房附近動過。」

  顧北辰手指收緊了一下,牽著她往外走。

  車停在舊糧站後門。地上有一片被車輪壓過的濕泥,旁邊落著一枚白色紐扣。方幹事撿起來,翻過來給他們看。

  紐扣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數字。

  「七。」

  宋禾寧接過來,放到銅牌旁邊。

  銅牌正面也是七號。

  顧北辰看了兩眼。

  「同一批衣服。」

  「或者同一套暗號。」

  舊糧站後門外有兩道車轍,一道朝南,一道朝西。南邊通往軍醫院,西邊通往河堤。

  方幹事蹲下看了看。

  「西邊車轍深,車裡裝了重東西。南邊淺,像空車。」

  宋禾寧抬頭。

  「分車。」

  顧北辰點頭。

  「重車去醫院,空車去引人追。」

  遠處傳來汽車聲。方幹事抬手示意,幾個人立即散開。

  顧北辰把宋禾寧拉到牆後,低聲道:「等車過去再動。」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溫熱穩定。

  「你心跳快了。」

  「你還有心思數?」

  「有。」

  「多少?」

  「一百一十。」

  「剛才不是一百二十?」

  「你聽見蘇月蘭被帶走,反而慢了。」

  她看著他。

  「我得穩著。」

  「穩不住也有我。」

  汽車從糧站外面駛過,車身是灰藍色,後面拖著一輛蓋布板車。顧北辰抬手,身後的人立即跟上。

  車沒有停,朝南去了。

  方幹事壓低聲音:「跟還是攔?」

  宋禾寧看向那枚白扣子。

  「攔。」

  顧北辰已經抬手。

  兩輛車從前後包住灰藍色卡車。司機剛推門下來,就被按在車輪旁。後車廂掀開,裡面只有麻袋、空木箱,還有一隻沾泥的舊布鞋。

  沒有蘇月蘭。

  顧北辰看著空車廂,轉身問司機:「白色麵包車呢?」

  司機不說話。

  方幹事從車底拖出一截斷掉的布條,布條上有醫院用的藍色印記。

  宋禾寧抓住布條,臉上的血色落了下去。

  布條上只剩兩個字。

  「軍醫。」

  她抬頭看顧北辰。

  「他們不是把姨媽運走,是已經進醫院了。」

  顧北辰看向遠處省城方向。

  「回去。」

  車門關上的剎那,方幹事的電話響了。

  他聽了兩句,臉色變了。

  「嫂子,軍醫院來電。」

  宋禾寧轉身。

  「說。」

  方幹事捏著聽筒,聲音發緊。

  「蘇月蘭還在病房,人也沒少。」

  她鬆了半口氣。

  方幹事卻沒有停。

  「可她的主治醫生剛剛發現,病房窗台上放了一隻鐵盒。」

  宋禾寧看向顧北辰。

  那隻鐵盒,明明已經在他們手裡。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句。

  「盒蓋上,多了一行字。」

  方幹事咽了口唾沫。

  「林小魚,今晚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