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點是軍醫院。」
方幹事把路線圖按在桌上,紙角還沾著水塔里的泥。
「從永安軍分區出來,沿舊糧道往省城走,最後進軍醫院後門。車程六個小時。紙上畫的不是逃跑路,是送人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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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盯著那條歪斜的線,手指壓住終點。
「蘇月蘭。」
顧北辰看她。
「你確定?」
「路線只畫到軍醫院,沒有寫病房號。能讓他們拿玉佩換的,必須是他們知道我一定會救的人。姨媽住在軍醫院,病情剛緩下來,身邊沒有專門警衛。她是最容易被帶走,也最能逼我交東西的人。」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動了動。
「你姨媽?」
顧北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從泥地上提起來。
「你們要換的人是誰?」
男人嘴角沾著泥,喘了幾下。
「我只負責取盒子。」
「路線從你袖口裡掉出來的。」
「那是別人畫的。」
宋禾寧蹲到他面前,把銅牌放在他眼前。
「七四年八月。你知道這是什麼,也知道玉佩。你替誰取盒子,誰要換人?」
男人看著銅牌,眼珠子往旁邊轉。
顧北辰鬆開手。
「方幹事,把他單獨帶走。水塔兩邊封住,查清所有出口。再派人去軍醫院,別驚動病房,先確認蘇月蘭還在不在。」
男人忽然開口:「晚了。」
宋禾寧回頭。
「什麼晚了?」
「車已經走了。」
顧北辰重新扣住他的肩。
「哪輛車?」
「你們以為我從通道進來,是為了把盒子帶出去?」男人咧了下嘴,「盒子只是讓你們追到這裡。車去的地方,和紙上畫的一樣。」
宋禾寧伸手捏住紙角。
「什麼時候走的?」
「你們在通道里追我的時候。」
「誰開的車?」
男人閉了嘴。
顧北辰將他按回泥地,聲音壓得很低。
「你有三秒。」
「一輛白色麵包車,舊糧站後門。車牌被泥糊了。車裡有兩個人。」
「誰?」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的聲音變了,「我只知道他們叫那個人林同志。」
宋禾寧的指尖停在半空。
「叫誰?」
「車裡的人。那個戴灰帽子的女人。她上車前問了一句,玉佩是不是已經到手。沒人回答。她就說,先把蘇月蘭帶走。」
顧北辰轉身朝方幹事道:「舊糧站後門。」
方幹事已經跑出幾步,聞聲回頭。
「安排兩組人,一組追車,一組先去軍醫院。給陳志明發電報,讓他查永安所有出城車輛。重點查白色麵包車。」
宋禾寧站起來,腳邊的鐵盒被顧北辰用手帕包住。
「盒子帶走。」
男人抬頭看她:「你不打開?」
「這裡不打開。」
「怕裡面有假的?」
「怕你們想看我急。」
男人咬了咬牙。
宋禾寧把鐵盒交給方幹事,轉頭看向顧北辰。
「他說車已經走了,未必是真的。」
「路線是真的。」
「路線是真的,人未必在車上。蘇月蘭也可能還在軍醫院。」
顧北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先回省城。」
「我跟你去軍醫院。」
「你去可以,不能進前門。」
她看向他。
「我知道。」
「知道還往前沖?」
「姨媽若被帶走,我得第一個確認。若沒被帶走,我也得知道誰在病房附近動過。」
顧北辰手指收緊了一下,牽著她往外走。
車停在舊糧站後門。地上有一片被車輪壓過的濕泥,旁邊落著一枚白色紐扣。方幹事撿起來,翻過來給他們看。
紐扣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數字。
「七。」
宋禾寧接過來,放到銅牌旁邊。
銅牌正面也是七號。
顧北辰看了兩眼。
「同一批衣服。」
「或者同一套暗號。」
舊糧站後門外有兩道車轍,一道朝南,一道朝西。南邊通往軍醫院,西邊通往河堤。
方幹事蹲下看了看。
「西邊車轍深,車裡裝了重東西。南邊淺,像空車。」
宋禾寧抬頭。
「分車。」
顧北辰點頭。
「重車去醫院,空車去引人追。」
遠處傳來汽車聲。方幹事抬手示意,幾個人立即散開。
顧北辰把宋禾寧拉到牆後,低聲道:「等車過去再動。」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溫熱穩定。
「你心跳快了。」
「你還有心思數?」
「有。」
「多少?」
「一百一十。」
「剛才不是一百二十?」
「你聽見蘇月蘭被帶走,反而慢了。」
她看著他。
「我得穩著。」
「穩不住也有我。」
汽車從糧站外面駛過,車身是灰藍色,後面拖著一輛蓋布板車。顧北辰抬手,身後的人立即跟上。
車沒有停,朝南去了。
方幹事壓低聲音:「跟還是攔?」
宋禾寧看向那枚白扣子。
「攔。」
顧北辰已經抬手。
兩輛車從前後包住灰藍色卡車。司機剛推門下來,就被按在車輪旁。後車廂掀開,裡面只有麻袋、空木箱,還有一隻沾泥的舊布鞋。
沒有蘇月蘭。
顧北辰看著空車廂,轉身問司機:「白色麵包車呢?」
司機不說話。
方幹事從車底拖出一截斷掉的布條,布條上有醫院用的藍色印記。
宋禾寧抓住布條,臉上的血色落了下去。
布條上只剩兩個字。
「軍醫。」
她抬頭看顧北辰。
「他們不是把姨媽運走,是已經進醫院了。」
顧北辰看向遠處省城方向。
「回去。」
車門關上的剎那,方幹事的電話響了。
他聽了兩句,臉色變了。
「嫂子,軍醫院來電。」
宋禾寧轉身。
「說。」
方幹事捏著聽筒,聲音發緊。
「蘇月蘭還在病房,人也沒少。」
她鬆了半口氣。
方幹事卻沒有停。
「可她的主治醫生剛剛發現,病房窗台上放了一隻鐵盒。」
宋禾寧看向顧北辰。
那隻鐵盒,明明已經在他們手裡。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句。
「盒蓋上,多了一行字。」
方幹事咽了口唾沫。
「林小魚,今晚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