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幹事走了。
鈴鐺貼著襯衫沒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宋禾寧站在堂屋。顧北辰走到她面前。手擱到她肩上。
「先把你爹安頓好。剩下的交給組織。」
她嗯了一聲。
東屋門吱呀響了。
周翠蘭背著花布包袱出來了。辮子重新紮了。臉洗了。眼圈紅著。
「禾寧。我走了。」
宋禾寧走過去。
「路上小心。到了托人捎句話。」
周翠蘭攥了一下她的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
「你男人每天五點煮藥的事我回去誰問都不說。」
「你愛說不說。」
「我說了全村姑娘得哭一回。」
宋禾寧踢了她一腳。
周翠蘭笑了。眼淚跟著掉了一顆。抹了。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替我看一眼宋叔。」
「知道。不說你讓去的。」
門關了。腳步遠了。
宋禾寧轉身進灶房。磕了兩個雞蛋撒鹽上鍋蒸。粥盛了。鹹菜熱了一碟。
顧北辰靠在門框上。
「給他蒸的?」
「三天路一個半饅頭。不墊點東西撐不住。」
「多蒸一個。」
「兩個夠了。胃縮了吃多了反不好。」
東屋門又響了。
宋德厚出來了。棉襖皺的。頭髮全灰了。腰彎著直不起來。腳上那雙磨穿底的鞋還在。
「禾寧。」
「坐。馬上好。」
他搓著手坐下了。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暖氣片。窗台蘆薈。灶台上一排搪瓷缸。
「暖和。」
「部隊有鍋爐房。冬天燒的。」
蒸蛋端上來了。碗裡嫩的。粥在旁邊。熱的。鹹菜擱小碟里。
「吃。」
他拿筷子。手抖。夾了兩回蛋滑了。
她把勺遞過去。
「用勺。」
他舀了一口。嚼了。吃了半碗。忽然開口了。
「禾寧。我路上看見一個人。」
她手停了。
「什麼人。」
「上火車那天。我後頭跟著上來一個。四十來歲。短大衣。當時我沒在意。」
他喝了口粥。
「換車的時候我在候車室坐著。他在對面。隔了一排椅子。我起身他也起來。」
「你什麼時候確定他在跟你。」
「到省城下了車。我回了一次頭。他在後面。隔了七八步。我走慢了他也慢。」
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
「你記住他長什麼樣了。」
「瘦長臉。眉毛粗。」
他用手指在自己下巴左側比了比。
「這兒有塊疤。指甲蓋那麼大。」
顧北辰走到方桌前坐下來。
「爹。他穿什麼鞋。」
宋德厚想了一下。
「布鞋。不是膠底。納的底。乾淨的。」
「聽他說過話沒有。」
「沒有。全程不跟人搭話。上茅房也不跟人擠。」
宋禾寧站起來走到堂屋。拿起電話撥了。
「方幹事。宋德厚提供了跟蹤者體貌。瘦長臉。粗眉。左下巴指甲蓋大的疤。灰色短大衣。納底布鞋。從換車站就跟上了。全程沒開口說過話。」
方幹事那頭記了。停了兩秒。
「嫂子。這邊也有情況。那個人昨天往火車站方向走了之後沒進站。拐進了旁邊的郵局。」
「郵局?」
「進去待了十來分鐘。出來手裡空了。我們的人進去查了。他寄了一封掛號信。」
「寄到哪。」
方幹事壓低了聲。
「京城。溝子胡同十四號。」
宋禾寧攥著聽筒的手緊了。
「這個地址——」
「對。周志遠口供里出現過。他第二次提審的時候說七六年冬天收到的第一封信就是從這個地址寄來的。」
安靜了幾秒。
「信截了沒有。」
「截了。首長親自批的。已經拆了。」
「寫了什麼。」
方幹事吸了口氣。
「兩行字。第一行——人到了。軍區門口。」
她手指在聽筒上收緊。
「第二行——調查令的事外頭有了風聲。儘快。」
宋禾寧指節發白了。
「調查令三天前凌晨簽的。到現在不到兩天。知道這件事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方幹事沉了一拍。
「首長也說了同樣的話。」
「他還說什麼了。」
「六個字。」
她等著。
「裡頭還有縫。」
她放了聽筒。
轉過身。顧北辰站在她身後。
他聽到了。
「跟蹤的人不重要。他是跑腿的。」
「嗯。重要的是接信的那個人。還有往外遞消息的那個人。」
她走回方桌前。宋德厚碗裡的蒸蛋吃乾淨了。粥也見了底。
「爹。今天去招待所歇著。部隊安排的。住兩天。回去的車票不用你操心。」
宋德厚放了勺。
「我看了你就走。不給你添事。」
「誰讓你走了。你三天沒睡踏實。先歇好了再說。」
他嘴動了動。沒爭上。
「建設好不好。」
「好。師傅夸手腳快。月底寄你錢你拿著好好吃藥。別再省下來坐車了。」
「行。」
她蹲下來。手擱到他手上。
「爹。你替我貼了三張。漿糊一口一口哈熱的。字一筆一筆寫的。公社。縣城。省城。三個地方。」
她攥了一下他的手。
「我記著了。」
他嘴唇抖了。
「你是我閨女。」
「嗯。」
小周來了。宋德厚跟著走了。走到院門口回了一次頭。她站在門口。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腰彎著。步子慢的。但沒回第二次頭。
院門關了。
她走回臥房。關了門。
顧北辰站在窗邊。
她走過去。額頭抵在他胸口。鈴鐺貼著他心口。暖的。
他手擱到她後背上。收緊了。
「溝子胡同十四號。」她聲音悶著。「周志遠七六年用過的地址。跟蹤的人也往那兒寄信。要麼是同一個人收。要麼是同一條線上的。」
「嗯。」
「信里說調查令的事有了風聲。這話不是猜的。是確認過了才敢寫。」
她手指攥著他襯衫前襟。
「能確認這件事的人全在體系內。」
他拇指在她後頸蹭了一下。
「爹在查。查得出來的。」
「我知道。」
安靜了幾秒。
她掌心貼上去。覆在他心口上。隔著襯衫。
「你心跳多少。」
「自己貼著數。」
她數了三秒。
「一百一十二。」
「高了。」
「什麼高的。」
「你貼著。」
她手指蜷了一下。
「你今天扣子沒歪。」
「嗯。」
「那我不幫你系了。」
「明天歪。」
她抬頭瞪了他一眼。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耳朵尖紅了一截。
她鬆了手。退了半步。他拉了一下她手腕。
「你剛才貼著的時候。你自己脈搏也快了。」
「沒有。」
「你手腕上的脈跳到我襯衫上了。隔著扣子都數得出來。」
她臉燒了。
「你鬆手。」
「一百二十八。比昨晚高了兩下。」
她甩了他的手。轉身就走。
他在後面。聲音低的。
「不用摸脈。貼著就知道。」
她腳步頓了一拍。
沒回頭。
耳根滾燙的。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堂屋電話又響了。
她走過去。接了。
方幹事的聲音急了半分。
「嫂子。溝子胡同十四號查出來了。戶主登記的名字叫劉芳賢。四十七歲。無業。但這個人——」
他停了一下。
「七六年在後勤部傳達室幹過半年臨時工。是賀明山的表妹夫。」
鈴鐺碰了一聲。
她攥著聽筒。
「還有嗎。」
「首長說了一句話。嫂子。」
「什麼話。」
「賀明山嘴裡還有東西沒吐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