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沒落的職業

  回到房內的墨暮橋,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面的大樓沉思著,他腦子很亂,甚至希望對面大樓上出現一個狙擊手,瞄準他的腦袋來上一槍,這樣便可以解決所有的事情。🐍😂 ➅➈şн𝓤𝔵.ᑕ𝕠м 🍮🎁

  但那不可能,就如同他明晚不得不去解決掉鄭蒼穹一樣。

  隔壁屋內,錢修業親手泡了茶給凡孟,將杯子遞給自己這個二徒弟之後,他道:「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了。」

  凡孟喝了一口茶,低聲問:「師父,你是不是懷疑墨暮橋已經被鄭蒼穹收買?」

  「不應該叫收買,是同化。」錢修業搖頭道,「鄭蒼穹不會收買任何人,本著良心來講,他是個很好的人,是個我見過的人當中,最好的逐貨師,可惜,他不願意與我合作,所以,他就是我最大的敵人。」

  凡孟看著錢修業那雙在茶海中忙碌的手:「那墨暮橋是不是被同化了?」

  「也許。」錢修業端起茶杯,看著凡孟,「這就是我讓你去盯著他的原因所在。」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凡孟點頭:「明白了,師父,外面傳聞鄭蒼穹拿出了一千萬美元懸賞,郭家人也拿出了三百萬賞金,這麼大的金額,就連那些社會上的小混混都蠢蠢欲動,我們再住在這裡,恐怕會泄露行蹤吧?」

  錢修業不慌不忙地倒掉茶杯中剩下的茶水:「放心,除非是出動軍隊,否則的話,要找到我,拿下我,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眼鏡猴的人可都是身經百戰的職業殺手。」

  凡孟遲疑了一會兒,看向旁邊的箱子:「師父,為什麼還不問墨暮橋那個赫連家的秘密?」

  錢修業道:「不急,等鄭蒼穹死了再說,我也得確定他的忠誠,如果不能確定這一點,墨暮橋說出的秘密,肯定是圈套,來,請茶。」

  凡孟端起杯子的時候,在這座城市那個隱秘的地下坐窟中,凡君一也將打探到的消息詳細地複述給了正坐在那裡翻書的賀晨雪。

  「我對其他的事情不感興趣,我不管錢修業的目的是什麼,也不管有人懸賞多大的金額尋找他,我只想知道凡孟的下落。」賀晨雪合上書冷冷道,「凡君一,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職責是什麼了?那我就再提醒你一次,我要你找到你的兒子,再將你兒子親手帶到我面前,你如果不願意,現在可以轉身離開,我不會為難你!」

  凡君一低頭站在一側,微微點頭。

  賀晨雪起身來,冷冷道:「回答我。」

  凡君一忍了忍,抬眼看著賀晨雪:「首工,我明白了。」

  賀晨雪再道:「不要讓我再提醒你,我已經煩了,去找其他人,湊一筆錢,我們也要懸賞。」

  凡君一一愣:「懸賞找凡孟?」

  賀晨雪斜眼看著他:「不,是懸賞錢修業等人的準確消息,這次不能跟丟了他們,我不想在這個城市裡取凡孟的性命,那樣會玷污了我和我姐的美好回憶。」

  ……

  浙江東陽,刑術、連九棋和馬菲站在松雲居外,看著那塊古色古香的牌匾,屋內嗑瓜子的婦女不斷用並不標準的普通話招呼著他們。

  婦女抓了一把瓜子,走到門口來,笑吟吟地問:「三位,看木雕呀?你們是劇組的哇?進來看,進來看,我們松雲居的木雕在東陽很出名的呢,別人家好多都是用機器做的,我們家絕大部分都是會手工雕琢的,你們也知道哦,那個機器做出來的,就沒有價值了哇。」

  刑術、馬菲和連九棋誰也沒有走進去,刑術則低聲問:「大姐,請問這裡的老闆是柳松雲嗎?」

  婦女一聽「柳松雲」三個字,臉色立即一沉,將還沒有嗑的瓜子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內,轉身走向收銀台,坐在那看著開始看起筆記本上的電視劇,當三個人完全不存在。

  刑術看了一眼身邊兩人,示意他們稍等一下,自己則徑直走向收銀台,又重複了一遍先前的問題。

  婦女瞥了一眼刑術:「我們家沒錢,只有這些木雕,你們要拿隨便拿吧。」

  刑術聽到這,明白了什麼,解釋道:「大姐,您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來找柳松雲柳先生的,我們是他的朋友。」

  婦女終於抬眼看著刑術,走出櫃檯,認真地打量了一下他上下,問:「什麼朋友?」

  「同行。」刑術微笑道,「您原話轉告他,說天朝奉的徒弟來找他了,他就會明白的。」

  婦女冷笑一聲:「天朝奉?我還地閻王呢,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拍電視劇呀?還帶綽號呢,我告訴你,柳松雲就剩下半條命了,不管你們是來要錢的也好,還是來幹什麼的也好,別找我,也別找這家鋪子,這家店是我爸當年投錢讓他開的,我也和他快離婚了,有什麼事和我無關,你們要找他,就進後院去,進後院後,穿過右邊的那條巷子,再往裡邊走有一間瓦房,他就在那。」

  婦女說完,繼續看著電視劇。

  刑術轉身看了一眼馬菲和連九棋,示意兩人進來,又向婦女道謝,婦女只是冷漠地「嗯」了一聲。

  三人按照那婦女所說,進了後院,找到那條巷子,穿過巷子後,果然看到了一座破瓦房,那房子的模樣就和危房沒區別,門還是半掩著的。

  刑術抬手敲門:「松雲先生?我是天朝奉的徒弟刑術,我們來找你,有要事商量。」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

  屋內傳來咳嗽聲,劇烈的咳嗽聲之後,才聽到裡邊的人回了一句:「進來。」

  刑術推開門,開門的那一刻,屋內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三人下意識都退後了一步,捂著鼻子不敢再進去。

  刑術將門打開,放了放味兒之後,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才走進去。連九棋和馬菲則留在門口等著。

  刑術進屋之後,一眼就看到坐在穿上,還蓋著一床髒得不像樣,還散發出怪味棉被的柳松雲,柳松雲整個人形同骷髏,如果不動不說話,說是一具乾屍恐怕都沒有人懷疑。

  「松雲先生,您好,我是刑術,天朝奉鄭蒼穹的弟子。」刑術站在床尾,恭敬地自我介紹道,「我們冒昧來找您,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有人試圖殺掉剩下的逐貨師,您是目標之一。」

  柳松雲卻是笑了,笑著笑著開始咳嗽,好半天才說:「我還能活幾天,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真是有心了,謝謝。」

  刑術皺眉道:「先生您這是怎麼了?得的什麼病?」

  「心病,日積月累,就變成絕症了。」柳松雲看向用報紙糊上的窗戶,仿佛很憧憬外面的世界,「刑術,你能幫我個忙嗎?那邊有個摺疊在一起的輪椅,你推我出去,去外面看看太陽。」

  刑術立即拿了輪椅,攙扶著皮包骨的柳松雲坐上輪椅,推到門口,又在馬菲和連九棋的幫助下,一起抬著輪椅到了小院落的中間。

  柳松雲用胳膊擋住眼睛,好半天適應了才放下來,半眯著眼睛看著天空,帶著一種難以言表的笑容,就如同是被囚禁了幾十年,終於重見天日的囚犯一樣。

  「我知道,你們是為了奇門而來的,逐貨師來找逐貨師,除了奇門之外,那就是以貨換貨的交易,對了,你們見過我老婆了嗎?你們有沒有告訴她,你們是逐貨師?應該沒有,如果你們告訴她了,她會用掃帚趕你們出去的。」柳松雲說完開始大笑著,笑完開始咳嗽,馬菲遞過水去。

  柳松雲拿過瓶子,喝了兩口,喘了幾口氣,問:「為什麼有人要殺我?」

  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刑術簡單地將事情說了一遍,柳松雲平靜地聽著,不驚不喜,直到刑術說完之後,才開口道:「這麼多年過去了,終於有人要找到奇門了,可惜,我看不到了。」

  連九棋在旁邊抬手看表,馬菲則問:「先生,您怎麼會變成這樣?」

  「報應。」柳松雲簡單地回道,「我老婆現在這麼對我,完全是報應,我應該有這種報應,你們如果不想變成我一樣,那就收手吧,別找什麼奇門了,沒意義。」

  柳松雲的回答,讓刑術和連九棋都很吃驚,這是這麼多年來,他們遇到的第一個對奇門不感興趣的逐貨師,準確的說,是一個落魄瀕死的逐貨師。

  「為什麼?」刑術終於還是問了出來,他很好奇,即便是他知道奇門也許就是個陷阱,但他還是想知道為什麼柳松雲能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前提下,看透這一切?

  柳松雲仰頭看著天空:「我曾經和你們一樣,充滿活力,不留餘力地去找奇門,甚至可以說不折手段,只要有奇門的消息,不管多遠我都會趕去,可是,每次我在停下來休息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好累,反覆問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做?那樣做有什麼意義?終於,我疲憊了,我決定回到老家來,做個買賣,娶妻生子,退出江湖……」

  柳松雲要結婚前,很多故交都勸他,要不金盤洗手,要不不要結婚,因為當逐貨師的,必須在這當中二選一,根本無法兼顧兩頭。

  當時的柳松雲還年輕,覺得自己要做世界上第一個兼顧職業和家庭的逐貨師,不顧他人勸阻,娶了老婆生了孩子,開始第一年還好,到了第二年,柳松雲逐漸感覺到厭倦了,他厭倦每天進貨、賣貨,坐在那看著電視劇,哄著孩子的生活。

  他開始找藉口出門,一趟有一趟,一次又一次,開始他妻子還理解他,但時間一場,他的頻繁離開讓妻子變得疑神疑鬼,變得脾氣無比暴躁,多次抱著孩子跑回了娘家。

  柳松雲苦笑道:「我原以為,我是個不平凡的人,在我的身上永遠不會發生平常男人才能遭遇的事情,當時我根本沒有想那麼多,但是在我心底,我知道,我後悔了,後悔結婚生子了,我開始逃避,開始不回家,我妻子對我的怨恨也越來越大,直到那天,災難終於降臨……」

  五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柳松雲帶著兩個幫手,在深夜潛下了杭州西湖,試圖找到那艘失蹤百年花船,如果能找到那艘花船,並且打開花船上那個著名的首飾箱,也許就能找到那根隕鐵簪。

  可惜的是,消息有誤,柳松雲什麼都沒有找到,自己的兩個助手也因為卡在那艘沉船的縫隙中死去,他只能獨自一個人回到岸邊的車上,回到車上的時候,他看到了無數個未接來電,回過去才知道,自己兒子因為得了重病住院。

  柳松雲立即開車返回東陽,卻以為疲勞駕駛的緣故,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雖然他保住了一條命,但自己的兒子也因為疾病的關係,失去了聽覺,他也因此下半身癱瘓,成為了一個廢人。

  柳松雲說完,嘆了口氣:「開始那一年,我每天都在唉聲嘆氣,埋怨老天的不公,但當我看到我兒子的時候,我知道,那不是老天不公,那是報應,對我的報應,我也終於知道,逐貨師最大的敵人是心裡的欲望。」

  ^.^,

  柳松雲指著自己的胸口:「刑術,錢修業利用的就是欲望,你想想,只要逐貨師們不再對奇門感興趣,你認為他會得逞嗎?完全不會,為什麼就必須要找到奇門呢?既然選擇了要當逐貨師,為什麼還要娶妻生子呢?誰都知道,這個職業不能善終,沒有資格兒孫滿堂的!」

  柳松雲的話,像一柄柄利刃一樣刺進連九棋的心中,雖然他現在還站在這裡,但本質上與癱瘓的柳松雲沒有任何區別,雖然他的兒子刑術看似健康,但失去父母的愛,在精神病院中長大的他,又會健康到哪裡?

  「所以,收手吧。」柳松雲看著刑術,「如果你不收手,你就不要和這位小姐在一起,遲早你們的浪漫會成為悲劇。」

  馬菲一愣,想問柳松云為什麼能知道他和刑術的事時,柳松雲卻率先解釋道:「你們兩人對視時,眼神中流露出的東西都不一樣,不難猜。」

  刑術不知道該說什麼,馬菲和連九棋也只是保持著沉默。

  柳松雲再次仰頭看著天空:「你們走吧,不用管我,我倒希望現在有人來殺了我,這樣就一了百了啦,走吧,快走,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

  刑術微微鞠躬:「松雲先生,你要保重身體,再見。」

  刑術與馬菲離開,連九棋站在那看了一會兒柳松雲,這才離開。

  三人走回店鋪的時候,恰好遇到柳松雲的妻子走進院子,很快三人就聽裡面院子中傳來的叫罵聲,還有柳松雲那貌似開朗的笑聲。

  連九棋停在那,站了許久,才說了一句:「他還能被他妻子罵,真幸運。」

  刑術沒任何表示,只是牽著馬菲的手快步離開。

  回到街頭,刑術越走越快,馬菲牽著他的手,將他拉停,道:「你怎麼了?」

  刑術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怎麼。」

  馬菲安慰他道:「不管怎樣,至少我們知道柳松雲是不會參與這件事的,他也是安全的。」

  刑術搖頭:「我覺得壓力有點大。」

  「為什麼?」馬菲不解地問。

  連九棋上前道:「他是覺得,逐貨師這個職業即將從歷史中消失了,他看到柳松雲的那副樣子,很矛盾,不知道自己解決完奇門的事情,是該繼續下去,還是應該真正的退出江湖,和你過平常人的生活。」

  刑術沒有否認,只是看著馬菲。

  馬菲看著刑術道:「我尊重你的決定,夫唱婦隨。」

  連九棋淡淡道:「走吧,我們還要去重慶,下一班飛機三個小時後就要起飛了,我們還得去義烏機場。」

  到機場,換登機牌,過安檢,登機,飛機起飛,到達重慶機場——這整個過程中,刑術都沉默著,下飛機的時候,他甚至有些怕見到那個叫做葉玄通,還開著火鍋店的逐貨師,他不知道這次在葉玄通身上又會發生什麼故事,這個故事就會不會再次改變自己心裡的想法。

  「刑術,到了。」馬菲對正在發呆的刑術說道。

  刑術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計程車已經停下,透過窗戶,就能看到那家外表裝修奢華的火鍋店,因為是飯店,火鍋店內坐滿了人,還有幾十個人在門外拿號排隊。

  馬菲給了計程車錢之後,計程車緩慢穿過擁擠的街頭離去。刑術三人則站在門口,努力地向門口的服務員詢問關於葉玄通的事情,但每次問,服務員都只是搖頭道:「沒這個人,我們老闆是姓葉,但不是叫葉玄通,他現在也不在。」

  刑術剛準備再問的時候,被旁邊的人擠了出來,他只得又奮力擠進去問:「那你有沒有他的電話好嗎?」

  服務員不搭理刑術,只是不斷用對講機詢問著裡邊的情況,看看有沒有客人已經吃完了,她好讓下一桌客人進去。

  馬菲站在那,驚訝地看著:「一家火鍋店竟然會這麼火爆?」

  連九棋也有些懷疑:「會不會是找錯了地方?」

  刑術走出來,四下看著,卻在火鍋店對面發現了一家很不起眼的「金融公司」,也就是俗稱的小額貸款公司,他指著那裡道:「找到了,肯定在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