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此處剛剛好,這才是常人應有的反應,若連一點血氣都沒有,如何做我青藥的門人。」
「今日正好你們兩人都在,我問問你們,修行之人最重要的是要修什麼?」
此話問得淨源和陳青陽二人皆不言語,不知淨源想到沒有,反正陳青陽是隱隱約約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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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等片刻,見無人回應,青藥起身負手而立,透過敞開的門,手指蒼穹,「修的當然是天地道心,天人合一,凡事不能以人處之,當以天地處之,如此便不再是無情,反而是天地有情。」
「你們二人一個築基,一個生光,經歷甚淺,想不到這一點,我不怪你們,但從這一樁事後,就需得重新站個角度思考問題。」
「正所謂陰陽有變化,人也有生死,這是天道自然規律,靖曜死在這規律之下沒有任何不妥,想明白了嗎?」
這話與那天傅長夜所言何其相似,她倒像是青藥暗中的那個鐵桿粉絲了。有沒有成就天地大道先不提,先當以天地大道之心考量一切,高明啊!
陳青陽依舊不語,淨源卻表現得不老道了,「師尊,可常說天心即人心,不顧人心了,哪裡來的天心呢?」
面對這反駁之詞,青藥絲毫不亂,只笑著搖搖頭道:「天心即人心,乃紅塵之言,因為此人雖站在眾生之上,卻須得眾生載舟而行。」
「而我修道之人一人成法,便是真正掌握生死輪迴、四季變化的主宰,不再需要眾生載舟,道心當然不能等於天心了,看來你還是沒有悟到我的良苦用心啊!」
青藥簡直將自己凌駕於眾生之上,難怪諸多的事情對他而言不過微不足道的風霜罷了。今日他口中所述,想必就是他的終極理想,就像永生之主那般吧。
能夠看得出來,淨源還是想做反駁,可醞釀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陳青陽在這一點上十分圓滑,他的原則從來不在面上,像是懵懂初開的模樣,「師祖說的在理,若無這種頂天立地的道心,哪裡有頂天立地的道法,我還是太過淺薄了。」
青藥手撫長須,今日第一回露出會心的笑,「不管你是恭維還是真心,總之你是有慧根的,將來一定能悟出來,慢慢悟吧。」
又將頭轉向淨源,「你身居要職,近來事多,回去後多將心思用在宗門之事上,等忙過這一段了,我替你煉一枚丹藥,修為補上來即可。」
淨源也是起身道:「多謝師尊。」
「嗯……」青藥擺擺手,想要結束今日的談話了,「好了,都回去吧,你們在太虛宗的路剛剛開始,將來遠不止這麼簡單。」
陳青陽本想說一句解除三十年禁足,去一趟九真觀的事,可現在卻覺得這時機不對,說出來青藥未必會應允,甚至還有可能多想,那就慢慢再周旋一下吧。
出須彌秘境時,依舊是淨源將他帶著,立在山峰之前,淨源沉思許久向他問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的師祖會有這樣的一面。」
能聽得出來,他的語氣十分的凝重,陳青陽道:「師尊啊,或許這就是師祖本來的面貌,天底下這麼多人,我們不可能改變別人的,不如順著來吧。」
淨源看著陳青陽又笑了一聲,「罷了罷了!」
其後揚長而去。
陳青陽則是奔向他的青玉谷,今日方到谷外,遠遠就見谷中多出一人。
那是一個中年道人,面容清瘦,就站在仙草爛漫之中。自身氣機彷佛能與天地融為一體,至少也是個生光一境的真人。
當陳青陽將目光看向他的時候,他也將目光挪過來,帶著一臉笑意。
「不知這位師兄是……」
那人呵呵一笑,「離龍丹院田騫,今日是受陸真君差遣,特來拜見師弟,也是請師弟到丹院繼任真龍之穴執事長老。」
知道陸金玉會將這事放在心上,但沒想到他的反應還是挺快。從那日明顯就能看得出來,陸金玉不僅對自己殺機不減,也對青藥是頗有微詞,真君之間,總歸不是那麼和睦的。
青藥不是修為真君第一嗎,若能引得他出手將陸金玉懲戒一下,那是不是就……立地突破了!
陳青陽現在是竭盡全力,凡是修為能突破處,皆在發力。比如看到老吃家地挑撥幾句,比如看到銜厄巴不得他出點什麼事,尤其是陸金玉,那就更完美了!
「原來是田師兄,師弟有失遠迎,讓師兄久等了。」
田騫則道:「無妨,是我不請自來,失了禮數。」
陳青陽轉念一想,便向他說起自己做什麼去了,「也怪我今日先去一趟衡極峰,見了副掌教淨源師尊,又去拜見了師祖,說了我宗門諸多之事,便就耽擱到了現在。」
「我看如今的衡極峰是蒸蒸日上,宗門給予所有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往此處集中,這可真是大手筆啊。」如此就是故意看看,他們這些真君對此舉到底是個什麼看法。
田騫面上看不到悲喜,「是啊,青竹峰此番一躍而起,稱霸宗門了啊!」
這廝還真是能藏,陳青陽不動聲色,「稱霸宗門,我想祖師是有這個意思的……哈,此間不是說話的地,還請田師兄進去一敘吧。」
田騫面色微變,「師弟是說……也好,就嘗一杯師弟的靈茶吧。」
小樓一層,徐寶玲奉上了茶水。
李千雪在何處,總之是沒見到她的人,也就不再去理會了。
二人坐定,茶葉奉上,陳青陽又問道:「我看田師兄氣度斐然,想來修為也不低,又能安排我這真龍執事的差事,地位也不會低,我猜一定是陸真君的弟子了吧?」
田騫沒有否認,「師弟慧眼,我很疑惑,你是從哪裡看出青藥真君有稱霸之心?」
他還是好奇心不減,陳青陽端起茶盞,極力將這話引過去,「哈哈……喝茶喝茶,我這靈茶都是最鮮的,別可嘗不到了。」
如此,田騫也就不再問了,不過他多了一個心。
「師弟你方才說我在丹院地位不低,我看你才是真正的不一樣,據說青藥真君唯一的真法傳人便是你。」
陳青陽不否認,「是啊,他還特意領著我拜見了諸位真君,讓我與諸位真君消除舊怨,師祖對我極好。」
「那……」田騫猶豫了一下,似是在考慮這話當不當說,「我聽說師弟與靖曜真人關係也不錯?」
這陳青陽也不否認,「師尊待我極好,我與她之間自然是感情深厚了。」
田騫露出一臉疑惑之色,「可是……現在這局面,師弟怕是很為難吧?」
陳青陽嘆了口氣,「我是很生氣,可師祖對我諄諄教導,他說這些本就不應該和我有關,我應該要有道心……他對我寄予了史無前例的厚望!」
這時候他很想說出去,師祖還說以後要讓他繼任副掌教,讓他的胡說八道更有分量些,可想了想最後還是打住,傳到青藥耳朵總不是個麻煩。飯還是一口一口的來吃吧。
「師兄,都是你在問我,那該我來問你呢?」
田騫稍稍一停頓,「也是,不知師弟要問什麼?」
「我何時去離龍丹院,去了每日又該做什麼,或者說我又能做什麼?」
那田騫就回道:「隨時都可以去,就看師弟的意願了,每日都是些真龍之穴的雜事,以及最重要的主持丹藥比試。」
「師尊知道師弟你精於修行,最不喜歡這些雜事,便特意安排了一左一右兩位半步築基弟子輔佐,有什麼麻煩你交給他們就是了。」
「就在那大澤之旁,早已立下了一座宮殿,宮殿就名為真龍殿,那裡便是師弟你的修行之所,真龍所在,你也可以隨意出入,師尊還特意跟我交代,等他忙完這一陣,就會來接見你。」
陳青陽拱手向著離龍丹院方向,「唉,還是陸真君大人有大量,在丹院任職,之前的恩怨可就真正的一筆勾銷了,細說起來我和丹院還真是緣法不淺,丹院才是我真正的崛起之處。」
田騫回道:「那是那是……」
一個人想要了解另外一個人,無非就是透過外貌、言語、行為,從內至外,都可有個掌握。陳青陽與他閒聊,便是在他心中塑造自己一個形象。
在青竹峰受到足夠重視,但也容易被他們所掌握,將來就有了做個小喇叭的條件,再從中挑撥,讓陸金玉對自己做點出格的事,讓青藥來懲罰。
三十年不到修為連破五六境,是很快了,但明顯還可以再提提速。閒聊一個時辰後,才將田騫送走,李千雪不知從什麼地方,又忽然鑽出來了。
手中依舊提著她的那柄劍,往長案上一擺,趁勢坐在陳青陽對面,「青陽哥,我修為突破了,我看這裡是利我修行啊。」
「你想想,有什麼事需要是我做的,比如說替你殺個人,這些都可以。」
面上笑意不減,說出殺人兩個字時,更顯純真。
陳青陽稍稍一愣,又想起了她鍊氣境時一月破一境的離譜傳說。不,這不是傳說,都是真的,是陳青陽在貫日峰親眼所見。
她確實提出了個好提議,想殺個生光真人,憑藉他手段完全不夠看,但李千雪的劍足夠鋒銳。將來自己執靈華淪寶,她則出劍,可作為一樁佳話。
「千雪啊,你可真是令人驚訝,當你將這殺伐之劍掌握到極致時,我會送你一件禮物。還有,你現在生光二境,能殺什麼樣的人?」
她道:「當然是所有生光二境的人,青陽哥,你現在就想殺人嗎?」
「不,我沒這麼草率,我現在得上去煉丹了,服用我的丹藥,你的修為還可更進一步。」他說的當然是紫金丹藥,還有一個雲辭,這東西他現在所缺甚多。
李千雪依舊坐著,他上了四樓,喊來徐寶玲一起準備仙草,等到萬事俱備,要投入丹爐里時,卻被腦海中浮現的畫面給吸引了去。
貫日峰金色雲海之旁,千仞懸崖之上,立下一座小小的庭院。以前這裡是個極熱鬧的地方,妙有死了後就逐漸變得冷清,尤其是崇鼎做了峰主後,雲溯微就像是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任憑風雲變化,他只靜心修行。
今時今日,凝元四境已然突破,跨入了凝元五境,這一樁美談,幾乎可以直追李千雪了。
小院的門被推開,高大的身形走了進來。如今的崇鼎早已不似做真人那般帶著些肥胖,現在他身姿修長,舉手投足之間頗有書香之氣。
眼睛雖依舊是倒三角,可分明是變大了不少,常有精光閃爍,給人的感覺極其出彩,也越來越像是之前的貫日真君了。
甚至就連雲溯微看到的第一眼,都微微有些錯愕。
「弟子……拜見師尊!」
貫日真君哂然一笑,顯然是看透了他在遲疑什麼。以原先那種姿態斜躺在長案上,今日又穿一身白衣,舉手投足之間,與之前很像。
「不必猜了,我變成了他……不對,我占據了他的這副皮囊,你可以將其稱之為奪舍,只是比奪舍更複雜而已。」
「奪舍並不會讓我天人五衰的神魂煥發生機,而我現在更多的像是重生,我擁有了更長的壽元。」
他是絲毫都不做隱瞞,就這樣大大方方的承認,雲溯微就這樣沉默著,好半天才道:「那你……現在到底算誰?」
如此發問,就是貫日真君也不由得愣神一下,手指著他,笑起來時頗有書生意氣,「小子少見多怪,你可知龍否,其變化多端,藏於雲雨之後,能以各種形象顯化,它始終不改其志,不改其血脈,它就始終是龍。」
「我當然還是之前來指導你修行的那個人,那才是我的底色,現在你也可以稱呼我一聲,貫日峰峰主、太虛道宗掌教真君。」
雲溯微做出一副驚訝神色,「掌教真君……貫日峰峰主……外面是變天了嗎?」
貫日真君道:「不錯,是變天了,你總算是沒有讓我失望,沒受外界影響,又將這修為拔高了一境。」
「從現在開始,我便正式是你的師尊,也是這太虛宗之內,唯一一個和你修相同法門的人,現在跪拜下來,向我叩首。」
陳青陽總覺得,雲溯微怎麼有點三姓家奴的意思,妙有、崇鼎,到真正的貫日真君,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向這一步演變。
好,非常好!
自己打入青藥的內部,雲溯微打入貫日真君的內部,將來都是大有可為。
雲溯微故意推辭了一下,「我真心拜你為師,那你能將太一無垢的大法,傳授與我嗎?」
「哈哈……」貫日真君大笑起來十分豪邁,「此法門捨我其誰,你算是找到了真正的門路,之前那崇鼎傳授給你的法門,快快將它忘記吧。」
聽至此時,雲溯微這才跪拜下來,「弟子叩見師尊!」